本书是沙特知名作家哈密德·达曼胡里的代表作品之一，该书于1959年在沙特出版，赢得了沙特文坛的普遍赞誉。
本书反映的是沙特阿拉伯20世纪四五十年代普通民众的生活。该书讲述了主人公艾哈迈德赴埃及留学，学成归乡后，内心和思想转变的历程。本书是作者真实生活的写照，也可谓是作者的自传。
《牺牲的代价》被认为是沙特当代文坛中第一部融入了艺术元素的小说，它的出版标志着沙特小说史的一次重大转折。

第1章
第2章
第3章
第4章
第5章
第6章
第7章
第8章
第9章
第10章
第11章
第12章
第13章
第14章
第15章
第16章
第17章
第18章
第19章
第20章

贺绍俊
也许中国读者对沙特阿拉伯的小说不是太熟悉，那么
从哈密德·达曼胡里的《牺牲的价值》开始去了解是非常
好的选择了。
沙特阿拉伯是阿拉伯文化的发祥地，这里有伊斯兰教
的圣地麦加，它被称为“宗教之都”，每年在伊斯兰教历
的第12个月，数以百万计的穆斯林会从世界不同的地方汇
集到麦加来，参加一年一度的朝觐，这是伊斯兰教最盛大
的宗教活动。阿拉伯人善于讲故事，《一千零一夜》就是
古代阿拉伯民间故事的精华。但沙特阿拉伯的现代小说成
型比较晚，研究文学史的专家们一般认为，阿卜杜勒·库
杜斯·安萨里创作于1931年的《孪生兄弟》是沙特阿拉伯
文学史上的第一篇现代小说。从此以后，沙特阿拉伯的小
说创作得到迅速发展，在20世纪50年代，沙特文坛涌现出
了一批相当成熟的小说家，哈密德·达曼胡里便是其中的
佼佼者。哈密德·达曼胡里生于1921年，年轻时曾去埃及
求学，获文学学士学位。他最初进行诗歌创作，后来转向
写小说，先后创作了两部长篇小说《牺牲的价值》和《岁
月流逝》，这两部小说不仅为哈密德·达曼胡里赢得了巨
大的声誉，也大大提升了沙特阿拉伯小说的艺术品质，因
此，哈密德·达曼胡里被认为是沙特阿拉伯现代小说的奠
基人。这两部小说当年出版的时候都曾在沙特阿拉伯引起
轰动，而且至今仍经常在沙特阿拉伯的广播电台上播放。
《牺牲的价值》反映的是沙特阿拉伯20世纪四五十年
代普通民众的生活。小说主人公是一名生活在麦加的高中
生艾哈迈德。他有一个和谐幸福的家庭，父亲与艾哈迈德
的叔叔一起开了一个店铺，店铺经营得不错。艾哈迈德还
有几个弟弟妹妹，他们常在一起嬉笑玩耍。艾哈迈德很快
就要高中毕业了，父亲希望他毕业后就来接自己的班，把
店铺经营得更好。为了让艾哈迈德能安心踏实地担负起家
庭的大业，父亲还与他的叔叔商量好，准备尽快让艾哈迈
德与法蒂玛成亲。法蒂玛是叔叔的女儿，艾哈迈德的堂妹
；他们俩从小青梅竹马，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关系。但是，
艾哈迈德是一名成绩优秀的学生，他很早就在内心树立了
远大的理想，未来要做一名医生，因此他打算高中毕业后
就去埃及读大学。于是他面临着对未来命运的艰难选择。
他既不愿违背父母与亲人的心愿，又不想放弃自己的理想
，纠结之中他病倒了。治病过程中，父亲理解了儿子的心
思，便答应让儿子与法蒂玛举行了订婚仪式后再去埃及上
大学。艾哈迈德在埃及学习期间，认识了年轻的姑娘法伊
扎，他们一起讨论文学、美术和音乐，双方萌生了爱慕之
情。艾哈迈德眼看就要堕入情网时却猛然醒悟，他意识到
尽管眼下的爱情是美好的，但这样做的话就会伤害父母及
亲人。他重新审视了自己的责任以及他与堂妹法蒂玛之间
神圣的关系，最后决定疏远法伊扎。艾哈迈德从医学院毕
业了，他回到祖国，与法蒂玛举行了婚礼。小说在亲友们
团聚和喜庆的气氛中结束。
《牺牲的价值》真实表现了半个多世纪前沙特阿拉伯
的社会现状。当时正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给中东带来巨大动
荡的时期，无论是战争期间还是战后，沙特阿拉伯都在经
历着巨大的变化，新的生活和新的文化对年轻一代充满了
吸引力。这正是艾哈迈德执意要去埃及读书的原因。小说
用大量的篇幅叙述了年轻人向往新生活的积极心态。当时
，在沙特也涌现出一股出国潮，艾哈迈德的出国留学并不
是个别现象。小说就写到了艾哈迈德与同学们一起讨论未
来的情景，年轻的同学们已经不满足于旧的生活安排，尽
管旧的生活安排会很安稳、妥帖。他们对于新的生活充满
了好奇，尽管新的生活具有太多的不确定性。因此同学们
非常赞赏艾哈迈德出国留学的举动，受其影响，有的同学
干脆改变了原来结婚生子和做生意的安排，与艾哈迈德一
起出国留学。在小说中，艾哈迈德与他的三位同学一起来
到埃及留学，他们有的考上医学院，有的考上法学院，有
的考上商学院。他们共同租住在一套公寓里，分享着学习
新知识的体验。我们从小说中还可以看到沙特阿拉伯人十
分注重家庭成员的关系和情感交流。浓郁的阿拉伯民族风
情以及伊斯兰习俗的传神描写，也是这部小说的魅力所在
。
《牺牲的价值》作为沙特阿拉伯文学的代表作，突出
体现了沙特阿拉伯小说的现代性特点。因为沙特阿拉伯现
代小说的成型过程正是欧美现代文学观念大出风头的时期
，沙特阿拉伯早期以哈密德·达曼胡里为代表的一批小说
开创者和奠基者，大多都有西方教育的经历，系统接受了
西方现代思想的熏陶，他们正是以西方现代文学的方法和
理念塑造了沙特阿拉伯小说的形态。沙特阿拉伯的当代作
家阿卜杜·拉赫曼·穆尼夫就认为阿拉伯小说的基础来源
于西方，他甚至认为阿拉伯小说与阿拉伯文化传统没有丝
毫的关系，他说：“阿拉伯小说并没有继承什么，任何一
个当代小说家都必须寻找表达方法而不是从以前的故事中
分析出方法来，因为后者必然会导致一些错误和缺陷。”
毫无疑问，这位沙特阿拉伯的当代作家只是强调了事情的
一个侧面，事实上，阿拉伯古老文学中的故事化特点以及
阿拉伯文化传统中的诗意和哲理也构成了阿拉伯现代小说
的基本元素。因此，应该说，阿拉伯小说是西方现代文学
理念与阿拉伯文化传统的有机结合。这一点在哈密德·达
曼胡里的小说中表现得十分明显。
对于中国的读者来说，阅读《牺牲的价值》一定会明
显感受到文化差异性带来的诱惑。《牺牲的价值》中所讲
述的爱情故事模式，也经常会出现在中国作家的笔下。但
中国作家一般都会采取另外的处理方式，比如从见异思迁
的角度、喜新厌旧的角度，展开鲜明的道德批判。而我们
从《牺牲的价值》中可以发现，沙特阿拉伯人在处理爱情
问题时没有中国人那么沉重的道德负担。哈密德·达曼胡
里在写到艾哈迈德对法伊扎萌生出爱意时，显得很自然轻
松，因为艾哈迈德并不是要抛弃他的初恋法蒂玛，恰恰相
反，他之所以对法伊扎有好感，是因为他从法伊扎身上看
到了法蒂玛的影子。这不是一个喜新厌旧的问题。哈密德
·达曼胡里是从生活哲学的角度来处理艾哈迈德的爱情故
事的。在哈密德·达曼胡里看来，艾哈迈德要在两个他都
喜欢的姑娘之间作出最后的选择时就会有所牺牲，但牺牲
自有牺牲的价值。哈密德·达曼胡里将艾哈迈德塑造为一
个理解了牺牲的价值的智者。艾哈迈德是这样思考的：“
如果没有苦难，我们如何懂得快乐？如果没被欺凌过，公
正有什么意义？如果没有禁忌，那么娱乐有何意义？我们
做的每件事都是有价值的，快乐就是你经历痛苦的价值，
娱乐是你遭受禁忌的价值。”当他理解到生活的这一层意
义后，他也就懂得，尽管他要舍弃自己的新恋情，这虽然
是一种牺牲，但他“将加倍获得牺牲的价值”，这个价值
就是一直在紧闭的窗后等待着他的表妹法蒂玛。而当艾哈
迈德在婚礼的喜庆日子里迈上台阶，走向在二楼等候他的
新娘法蒂玛和其他亲人们时，他的思考又有提升，他在想
，不仅他得到了牺牲的价值，而且眼中闪耀着幸福光芒的
法蒂玛也一定牺牲了什么，但她同样也会获得牺牲的价值
，他一一作为她的丈夫，就一定是她牺牲的价值。
我很欣赏哈密德·达曼胡里的生活哲学，这是一种积
极、宽容的生活哲学，也是一种具有辩证法的生活哲学。
我相信，中国的读者和中国的作家读了这本《牺牲的价值
》，一定会有所启发的。也许我们还不习惯哈密德·达曼
胡里对待爱情的思维方式，但这没有关系，这恰好会使得
我们在阅读中与哈密德·达曼胡里以及小说中的人物构成
一种隐形的文化对话。

《牺牲的价值》作为沙特阿拉伯文学的代表作，突出体现了沙特阿拉伯小说的现代性特点。
《牺牲的价值》真实表现了半个多世纪前沙特阿拉伯的社会现状。小说用大量的篇幅叙述了年轻人向往新生活的积极心态。
从小说中还可以看到沙特阿拉伯人十分注重家庭成员的关系和情感交流。浓郁的阿拉伯民族风情以及伊斯兰习俗的传神描写，也是这部小说的魅力所在。

第1章
赫蒂彻坐在厨房灶台前的椅子上，厨房在家里房子的顶层。她挥手扇动着炉火，正在给她的孩子们做饭。她有这么几个孩子：艾哈迈德、小学生叶海亚、9岁的宰娜白和快到5岁的宰因。
她刚刚在楼上做完昏礼，楼上是家庭聚会聊天和开会的地方。三个孩子通常天擦黑就吃晚饭，但是大儿子艾哈迈德则习惯于宵礼后和父母一起吃晚饭，也就是要等待父亲从清真寺回来。
厨房干净整洁。宰娜白9岁以后，母亲就让她负责厨房的卫生，这也是让她照料全部厨房工作的“序章”，锻炼她管理厨房大大小小的杂务。这样，母亲就开始逐渐地将厨房的事务移交给大女儿，相应的，她也从那时起，逐渐占据“家庭女主人”的核心位置了。
宰娜白在女子学校上学，学习基本的读写。在每天放学后在家里度过的短短的时光中，她学会了如何完成母亲交给她的任务。同时她还要复习功课，即便她在三年的校园生活中没学到什么东西，但她的求知欲经常推动她要求自己的两个兄弟艾哈迈德和叶海亚帮助她温习一点自己的功课。
两兄弟对这样的求助持不同态度。艾哈迈德乐意帮助她，鼓励他的妹妹多学些基础知识；而叶海亚则不喜欢妹妹这个样子，他经常为此发怒：
“我们学习就行了，你去做家务就好！那才是你该做的事儿。”
或者他还会说一些关于“学习无用”的话，如“你这么努力，除了受累就一无所获。你问问我，现在在学校学到了什么？！什么都没学到，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也不知道到哪儿才算完？！”
尽管艾哈迈德不同意叶海亚的做法和看法，但是他选择了沉默。他想让时间去证明妹妹重视读写是正确的，她乐此不疲地提出问题、渴望回答也是正确的。但是艾哈迈德希望通过自己和她一起努力来实现她的渴望，并证明她的选择是对的。艾哈迈德有智慧、有头脑，他在父母的眼里是典型的智慧青年、快要毕业的勤奋高中生，他经常熬夜刻苦学习。
叶海亚还只是一个孩子，不懂得女性受教育的价值，因此他对女性教育的看法无足轻重。
赫蒂彻夫人喊来小工欧迈尔给孩子们端上第一盘菜肴，叶海亚、宰娜白和宰因便围了上来。母亲坐在远一点的地方，面向礼拜的方向，继续念诵赞辞，并看着他们。艾哈迈德坐在窗边温习功课。
赫蒂彻夫人还是那么坐着，但她提高了念赞辞的音量，提醒孩子们注意餐桌礼仪，吃饭时要保持安静。
趁着母亲专心念赞辞之际，小宰因大喊起来：“叶海亚那一口吃得太大了！”母亲便高声呵斥叶海亚：“你在学校该学学吃饭的规矩，学会了再学读写！”
他赶紧说那是因为宰娜白挡住他吃鸡蛋了。宰因戳穿了他的谎言，并为姐姐作证，丝毫不帮哥哥，就像要与他为敌。 这就是弟弟妹妹吵架的序幕，叶海亚厌烦地看了看母亲，他完全被惹怒了，试图去母亲那里告挑衅他的妹妹一状。但他发现母亲专心念经，眼睛朝着礼拜的方向半睁半闭，身体前后摇摆时，便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他知道，虽然母亲就在眼前，但却离他很远。而且，以他的经验，母亲在兄弟姐妹中最疼爱妹妹宰因，因此绝不会向着自己，这一点在任何时候都能找到证据，即便是她招惹了哥哥姐姐也不例外。他又看了看妹妹，由于失望，表现得耿耿于怀。
他额头攒簇，眉头紧锁，脸上反映了内心的感受，露出了明显的绝望，他在类似的情况下一着急就会做出这样的表情。但即便这样，他还是要设法报复，他拿起钩针，不动声色地刺向妹妹。小不点大哭大叫起来，母亲听到哭声快速来到宰因面前，叶海亚迅速跑到楼下，并听到了嘈杂的声音——宰因的哭声、母亲发脾气的呵斥声。过了不一会儿，声音就小了，叶海亚明白战争结束了，烟消云散。他踮着脚尖，悄悄地回到了吃饭的地方，得意地看了看屋里，发现宰因已经在母亲的怀里睡了。
宰娜白则准备好收拾盘中的剩菜，清理掉在地板上的饼屑。
当母亲觉得叶海亚回来了，他就溜进被窝，母亲威胁着要惩罚他，让他每晚都当心真主的责罚。
看着这场把家掀个底朝天，弄得家中乌烟瘴气的战争，艾哈迈德没有丝毫的触动，他从不参与劝和每晚都会发生的纠纷，今晚也一样。他把这项工作留给母亲，让她用她的教育方法去处理。母亲是温柔的，她在孩子们打架时威胁要使用的惩罚从未落到过实处。久而久之，这就成了孩子们习以为常的“特别铃声”，他们听习惯了，就不觉得这是威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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