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蒋介石从“剿共”的位置上转过来
1.“九一八”事变前后对日寇入侵的态度
“九一八”事变是日本帝国主义大举侵华的标志,也是蒋介石从“剿共”的位置上转过来的开始。
蒋介石对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本性是比较了解的。早年(1907年),蒋介石留学日本,对日本的国情开始有了了解。据记述:“盖当先抵日之后,道途观察,虽仅及其表面,然可窥见日本政府施行新政之效力,故决定除在学校学习一切外,一有余暇,即竭力设法以研究日本军事、政治、工商、市政及外交上各种方略之内幕,并往参观各种机关之管理,录之于书,而备他日改造本国之借镜。”①1927年8月,蒋介石第一次下野赴日,对日本的国情有了进一步的了解。这一年9月29日,蒋介石携张群、宋子文及副官孟超然、留日同乡孙鹤皋、机要秘书陈舜耕等离开上海去日本。据日本陆军参谋本部于1927年10月4日编撰的报告书《国民党统一问题》记载:“蒋介石于九月二十九日由上海来到长崎,目下去云仙静游,虽然宣称还要去美、德、法等国,但由于正在为将来划策之际,所以欧美之行,尚难肯定。”这一天,蒋介石对东方通讯社记者发表谈话:“余此次来日,乃欲观察及研究十三年以来进步足以惊人之日本,以定将来之计划。且余之友人居日者甚多,欲乘此闲暇之机会,重温旧好。并愿藉与日本诸名流相晋接,此外则并无何等之目的。关于此后之事,尚无何等决定。现拟赴云仙小住,暂事静养。”蒋介石到达日本后,到云仙宝塚、奈良、神户、大津、箱根大涌谷、小涌谷、汤本、芦之湖、河口湖、热海、伊东、东京等地转了一圈。他认为:“日本进步之速可惊,社会秩序与教育亦均有进步。未至日本以前,以为其物质进步,精神必衰退;今乃知其兴盛犹未艾也。”他很感慨地说:“日本建设猛进,不知吾国何日乃能臻此耳!”他认为日本对华的方针归纳起来有五点:“(1)满蒙经济发展。(2)满蒙为日俄战争牺牲所得来;日俄之战,为东亚存亡之战。日本之侵略中国,即基于此观念之误,而漠视中国革命进步之环境。(3)投资满洲交通实业,谓中国人皆受其惠。(4)不在政治上吞并满洲,致担负义务。(5)须保留其在满洲之权利。”他又认为日本对华政策有三点错误:“(1)以为中国革命成功,其东亚地位动摇。(2)利用中国南北分裂,从中操纵。(3)利用无知军阀,压制民众。”
10月23日,蒋介石发表了《告日本国民书》,要求日本方面对于其自辛亥革命以来的对华政策有所反省,呼吁中日圆满合作。蒋介石首先说:“中正遵奉中国国民党孙总理之遗嘱,从事于中国国民革命,与贵国人士暌违久矣。此次辞职周游,先来贵国观光,对于各种事业之进步,良用钦佩。至个人此来,辱荷各界人士竭诚优遇,尤深感谢。”接着,蒋介石说了一大段话:“窃忆我孙总理尝称中日两国为兄弟之邦,无论在任何方面观察,均有唇齿相依之关系。中正深信贵国国民,希望我中华民族之解放与独立,必较他国国民尤为真实,且贵国人士提倡中日两国之亲善,已有多年,惜乎未得其道,故至今尚难实现。此我两国有识之士莫不引为憾事者也。中正尝以为欲期中日亲善之实现,必先扫除两国亲善之障碍。障碍为何,厥为中国国民所共弃之军阀也。”“惟其间有不明中国国情之国家,不顾东亚之安危,徒眩惑于目前短小之权利,利用我国民所痛心疾首之万恶军阀,以间接压制我民众,阻挠革命与新兴势力之膨胀,而连结国际永久不解之仇恨,以贻我东亚民族无穷之耻辱。”“吾人确信我中日两国根本之亲善,非利用军阀所能成功,亦非少数人互相结合所能奏效;必待我两国国民与国民间,有自动的及自觉的精神之团结,乃能达其目的,是以吾人今后努力亲善工作,首当扫除国民间从前之误会与恶感,以及亲善障碍之军阀,并切望日本七千万同文同种之民族,对于我中国革命运动彻底了解,而予以道德及精神之援助,是实为我革命进行莫大之助力,亦即我两国根本亲善之良谟也。否则军阀之恶势力一日不除,我国国民必多增一日之痛苦,国民革命之完成固因之延长时日,而我两国之亲善亦无从实现,其影响于东亚全局之大,固不待言,而最近世界之战祸,亦将胚胎于其间,是诚足为我两国前途忧也。” 日本对蒋介石的呼吁置之不理,正如日本产经新闻社古屋奎二所说:“日本军阀充耳不闻,毫无接受之意,只顾疾足狂奔,一如预言所指——把全世界卷入了战争的惨祸。”①
这次在日本,蒋介石开始了一些实质性的接触。蒋介石通过日本黑龙会首领头山满,与日本首相田中义一、陆军大臣向川义则、参谋总长金井范三及参谋次长南次郎进行秘密商谈。始终参与其事的日方要角,为田中义一的心腹南次郎。蒋介石同田中义一会谈是11月5日下午1时30分在东京青山私邸进行。蒋介石与张群同去,日方佐藤安之助陪席。谈话经过由佐藤记录,并于同月14日由日本外务次官出渊函送驻华公使,驻上海、汉口及奉天各总领事参考。这次会谈中,田中义一表示对蒋介石“将不惜充分援助”,其先决条件有三个。一为蒋介石必须反共。田中义一说:“日本对贵国之内争一切不加干涉,然在贵国有共产党跋扈,则断难旁观。”二为蒋介石必须“不牺牲日本之权利”。三为蒋介石“先行巩固南方”。田中义一说:“时至今日,最善之策,依然是先统一长江以南,俟基地巩固,再着手北伐。”田中义一又说日本并未帮助张作霖,只不过“日本之所愿惟在满洲维持治安而已”,换句话说,你蒋介石可以北伐打张作霖,不过日本在满洲的权益必须照旧,蒋介石不仅把田中义一作为“前辈”看待,而且对田中义一所谈明确表示:北伐可以暂不进行,日本在华的权益可以维护。蒋介石说:“本人如共产党跋扈则再起,否则纵令孙南下亦决心不再起”,“军队内有共产主义者侵人则不胜寒心”,“对于不可从今立即北伐之高论,全然有同感,俟南方巩固而后北伐,亦然”。“首相言中曾谓不得牺牲日本之权利,本人亦相信在中国之日本利益如得安全,则中国之国利民福亦可安全,两国之利害毕竟共通者也。”不过,蒋介石认为必须进行北伐打垮张作霖,“则满蒙问题既易解决,排日亦可绝迹”。
李宗仁后来在回忆中说:蒋介石同日本商谈的内容,“据日本少壮军人透露的秘密报导,约为:(1)蒋氏承认日本在满洲有特殊权益,履行中山先生早年对日本的诺言(据日本传说,中山在辛亥前,曾以‘满洲特殊权利’作为日本援助中国革命的交换条件)。(2)蒋决定反共到底。(3)日本支持蒋政权。(4)日本借予蒋氏四千万日元,以助蒋安定中国后,中、日两国进行经济合作等项”。②
P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