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邻居
老硬家东邻居小坤奶奶说:“我牙疼。”小坤爹慌了,赶忙躬腰向亲娘赔不是,赶忙说赶明儿非得进城给亲娘镶一口好牙不可,说下来大天也不能再叫亲娘那老牙像风箱板子一样呱嗒着了。
小坤娘也慌着说:“娘,我先给娘煮碗冰糖梨水压压火,去了火,疼就轻了。”
一家人一通忙活。
过后。小坤奶奶镶了一口齐整整好牙,笑得老脸上又多一层核桃皮。
过了些日子,小坤爷爷说:“儿呀,我也牙疼。”小坤爹也赶忙向爹赔不是:“爹,赶明儿进城我给我爹买一箱大鸭梨回来,嚼它半晌就不疼了,去去火。”之后笑着解释,“我爹满口芝麻牙,铁板都能咬成碎片,那是有火呢。”
小坤娘也赶忙说:“爹,我先给爹烧壶青茶泡上,那也去火哩。”遂问小坤,“是叫爷爷生气来不?”小坤慌忙回说没有,一家人又都忙活上了。
他家从来都百依百顺敬着老人,可把老人当回事儿了。
这么忙了一阵子,小坤说:“爹,我也牙疼。”小坤爹说:“牙疼喝水去!谁让你东跑西跑不喝水了。”遂掰开小坤牙床子巴望一眼说,“没事儿,大小伙子哪那么娇贵,往后少给家里添乱,看不见爷爷奶奶要照管呀?你也滋乱!上街买一书包黄瓜回来,先叫爷爷奶奶吃过,剩下叫你吃,吃过就好了。”小坤高兴地去了,一家人都来忙活老人,不把小的当回事儿。
过后,小坤爷爷好了,小坤也不闹牙疼了,期末考试还拿回来一大摞奖状。
老硬纳闷儿说:“老婆子,你说,东邻小坤家,他爹他娘常年一个心思孝敬老人,有了闲工夫还指派小坤干这干那,他家不光日子上红火,那孩子眼瞅着争气有出息。咋西邻大宝子家整天围着孩子转,那孩子不光考回来个鸭子分儿,遇上事儿了也不着调呢?”
老硬媳妇说:“你没瞅见大宝子爹娘连自个儿老人都不管吗?他还管谁?忙孩子也不过是为满了自个儿那点心意,没见他家弟兄们吵不清架呀?大宝子哪天安生过?”
老硬叹道:“怪事儿,眼往上看过日子,越敬老人一家人越和睦,不光顺当,孩子也出息;眼往下看过日子,越把小的当回事儿,不光一家人别扭,还惯出来个懒蛋孩子。真是邪了,日头打西边出来了!”
喝粥
老硬为厂里聘请了两个中层干部,一月都是五千三,过了没俩月,走了一个,而且是不辞而别!又过了没俩月,又走一个,还是不辞而别!气得老硬碰见老八问话说:“我说老伙计,你厂的中层痞子一月开多少工钱?”老八说:“三千五。”老硬很纳闷儿,心说,都是同样开厂子,都是同样使中层,咋他那中层痞子一月三千五干得稳稳当当,我这一月五千三却留不下人呢?真他奶奶怪事儿!
黑天回家吃饭当口里,老硬向老婆说:“我说老婆子,真不晓这如今年轻人咋想,老子吐血给他薪水,他却给老子不辞而别。奶奶的,不识好歹的小痞子,给鼻子上脸,向老子耍大牌!”
老婆端上来一盘红烧鲤鱼,往桌上一暾说:“吃吧,吃!”生气模样比谁都难看,气呼呼转身走了。
老硬放下筷子喊:“你这娘儿们,咋回事儿呀?老子在厂里生气着急,回来还要吃你脸子不成?”
老婆从厨房出来说:“咋,你把中层都赶跑了,快把厂子干黄了,我还给你庆功不成?有你喝西北风那一天!”进而往近前走走,说,“你吃呀?大鱼我可做好了,吃呀!”说着,把手里酒瓶子往桌上一礅,咬牙说,“喝,喝吧!喝黄了厂子算了事儿!”转屁股又走了。
老硬哪里受过如此窝囊气,蹦高跳脚地蹿起来,甩下筷子出了门。
老硬蹲在门口生闷气,儿子见状跑了过来,问:“爹,咋啦?”
老硬扭头不言声。
过了会儿,儿子手捧一碗剩粥跑过来,笑着向爹亲着说:“爹,别生气了,都是我娘不着调,在家歇着还叫我爹生气。有你儿子孝敬哩,甭急了,给,儿给爹热了热,喝吧。爹累一天了,喝口粥舒服。”
说得老硬心一热,眼泪差些掉下来。他双手接住热碗,捧在手上喝起来。
老婆趁机过来说:“你咋喝粥了?你也晓得暾盘子摔碗不舒服呀?你张嘴闭嘴耍态度,谁不堵心?你看人家老八,说得比唱得好听,总是叫人心顺。你说,人家厂子中层为啥不走?你为啥屋里大鱼大酒不吃不喝,跑到门外喝剩粥?你为啥?”
老硬翻然醒悟,拍拍脑门儿说:“哎?好你脏娘儿们,教训起老头子来了。”醒过味儿来进了屋里。
老婆看一眼儿子,母子相视一笑。P41-43
又一本集子出版,我依然认为自己处在写作的摸索中,关于小说创作还有进一步提高的很大空间。已是写了多年小说,从学写到发表,干熬了七年时间!漫长七年的前五年没向任何人讨教过,完全一意孤行地光棍儿解闷儿,到了第五年,实在“光棍儿”不下去了,找到了时任《天津文学》的主编张少敏老师,他反复讲,小说是写人的,我这才成了有头苍蝇。可当时很是想不通。人和事怎能分得开呢?没事能有情节吗?没情节能叫小说吗?人和事怎样才能写在一起呢?这种想法。一直在后来的写作中搅扰了多年。虽然一直努力写人,但有的是写人,有的是写事,有的诠释立意,有的张扬主题思想或道明个哲理,许多作品也发表了,甚至还有获了奖的,终归没有把握好小说创作的核心所在。再后来,《人民文学》主编李敬泽老师来天津讲课,记忆犹新地又听到小说是写人的,至此我才对小说的写人有了深层理解,回过头来再查看自己已发表的作品,严格说来,有的还真不能叫小说!尤其是最近又受到《当代小说》主编刘照如老师的指教,小说是写人性的,使我茅塞顿开。这使我对自己的创作有些沮丧,也有些懊恼,借助于今天集子的出版,还想在理解小说创作方面浅谈己见。
首先,把小说和故事区别开来应该有个界限。我也认为小说是在讲故事,但活灵活现的人物和生动曲折的故事不是一码事,人物才是小说可读的源泉。虽然人们对小说并没有多么严格的界定,但就小说而言,写好的前提,烂于心的应是人的秉性,而不是新奇的故事。比如,《二眼子》这篇小作,我通篇围绕着二眼子和他媳妇“这个人”,通过时间变化展现人物的心路历程。以期让人读后留下“人”的印象。小说和故事的区别在于小说的起笔和落脚点在人上,而故事的起笔和落脚点在事上。小说是通过生活场景,从意境中展现出人物的鲜明特征来,而不是概括者的说教或叙述。日常生活中,不曾见过任何一个相同之人,每人都有每人的特点。小说跃然在纸上的,也应该是这样的人,或虎狼蛇蝎,或慈眉善目,让人过目不忘、记忆犹新,并通过一系列的“事儿”去说明这个人,让人记住的是人,结论出来的也是人。如果通过人物活动说明了一个事,让人印象的是事,看过作品记住的也是事,那就是故事了。这只能是我个人的浅薄理解。
其次,把小说的“真”和“假”区别开来应该有个水准。既然都讲故事,为什么有人道出来娓娓动听,让人痴迷不悟、泪流满面,而有人道出来却强按葫芦不进水呢?这说明,把小说写“真”并非易事。现存真实和艺术真实是有区别的。艺术真实能否达到与现存真实“同真”的效果,是小说是否乱编一气的试金石。由于艺术真实高于生活,所以,初写小说难免陷入“人不够。事来凑”的泥潭,罗列千奇百怪的所谓新事往人物身上乱堆一气,以为这样就丰满了人物本身,其实,丰满出来的顶多是个花花绿绿的石膏模特。实质上,写小说念的并非此经,有的十多岁孩子就能写得非常精彩,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其开笔在了“人”上。心里想到的是人,下笔写的也是人。对于小说中的人来说,活了就是奇迹,有了真实活动及其空间,就“真”,就花香蜂来,而把稀奇古怪的事情集于一身,反倒不伦不类猫狗不分,让人说“假”,也就难免有睹无快了。所以说,小说不俗为奇,求奇为怪。我认为,把小说讲成故事,把故事写成小说,是让人看不下去的原因之一。再就是,写小说通常都是要编,但所编的故事应与人物相符。猪八戒是假,人们却信以为真。此人确实捡了钱,自己写出来却让人说是瞎编,这是为何?我认为,这与所写的人和事不符有关,至少是自己写出的捡钱内容逻辑推不出理来,加之从概念出发再平白直述、眉毛胡子一把抓,很难逃脱“假”的指’说了,尤其是小小说,又短,容不得多嘴,过于复杂的情节再不提炼,很难不去说事儿,而短篇过多的说事儿连不上人的血肉,就不是小说了。
第三,把小说的长存和短现区别开来应该予以重视。大凡小说都要通过文字表达思想。文字的表述和文章的结构,能否给人以阅读享受,明显展示了作品的艺术功力和文学价值,也是长存和短现的关键所在。通常情形下,一部好的文学作品,艺术性和文学性是紧密相连的,许多名作之所以在文海中脱颖而出、在历史的长河中经久不衰。其艺术魅力功不可没。有的小说读后就扔了,有的小说百看不厌,这是艺术本身在作怪。我在这方面做得很不够,在短篇中企图用桌椅板凳或鸡鸭猪狗去偶尔对话的艺术手法,衬托人物更加接近主题,以期达到题目和内容相符,通过环境氛围来渲染和突出人物的形象,尚须大的提高。
俗话说,人要直,文要曲。让人读后没有想法的文章是失败的文章,小说的含蓄和故事的曲折不应混为一谈。比如说,题目就非常重要。如果开篇未读,早知结尾,或题目把内容全亮明了,那和通讯有什么区别呢?我认为,用叙述的方式把握好短小说比较难,闹不好就会翻进“故事”的阴沟里。因为篇幅小,站在局外一说事儿,转眼到头了。我认为微短小说在意境中展现生活画面更容易深刻人物,用出人意料的结尾升华主题,用鲜明的语言突出人物个性,从而弥补字少带来的结构缺陷,是明智的写作选择。
我的长作品写得少。把握不好通篇结构,同样犯有“局外说事儿”的毛病,有的作品很不深刻,是今后加以改进的所在。
我老家住在河北藁城东门里的南后街上。儿时的印象里,那里的许多人并不是为了钱和权去活着,这个小说集里的许多中心人物,就是从那里沉淀出来的,大都有真实模特儿。在《咬人的村庄》集子里,多是现实批判,而后来的写作中,我想突出正面形象。以此弘扬我们民族勤劳善良的传统美德。去年,我的《老硬服软》一组小小说在天津市第二十届“文化杯”全国梁斌小说奖评奖中获了奖,就拿当时的“获奖感言”作为这个集子的“序”吧。虽然集子里中短篇小说占了大量篇幅,但也许能道出写这些作品的某些想法;也就是发表《老硬服软》这组小稿的同期,《天津日报·文艺周刊》宋曙光老师配发了《编辑手记》,他多年来对我发稿和出书给予了无私的帮教和支持,作为老师和朋友,把他的《编辑手记》也作为此书的序言,也许是我表示感谢和敬重的最好方式了。
获奖感言全文如下:各位老师、各位朋友:大家好!
我叫赵广建,当了25年兵,干了15年金融,却在业余时间写了三十多年小说。有人说我写小说是不务正业。我说,人活着不能没有想法,有人愿意把想法说在嘴上给人听,有人愿意把想法写在纸上给人看,“看”能让人静下心来思考,这或许是我死心眼子写小说的一个因由。实践证明,活在世上不光是工作,有个业余爱好挺好。
今天得奖,感谢万分的同时又十分惭愧。二十年前的文章和今天相比。我认为自己并没多大长进。拿不出像样儿的作品来撼动人心,自问确实非常有愧,好在今天的激励机制建得好,奖励对我既是个鼓励,更是鞭策。今后,我必须老老实实坐下来,认真写好自己的“想法”。
小说写人,人活于社会,社会在矛盾和冲突中动荡前行,怎样鲜明地刻画出人在社会中的个性和本性,是我认真写好小说的关键,也是我搞好创作的难处。我的小说大多是有感而发,没有专门坐下来编写过,尤其是当自己的思想和社会上某些现象产生冲突非写不可时。动笔就是时候了,这也许是我自身狭隘而写不出敲人心髓力作的一个原因。
《老硬服软》这组小小说,形式上是此人向个别现象服软,但实质上我想表达的是他必须向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服软。有钱算什么呢?当官算什么呢?劳动和人民才是社会的要素。我在银行多年工作中见到,改革开放使部分人富裕起来之后,有些人充满了拜金主义。有奶便是娘,看钱比爹亲——好像全世界都在为自身利益打仗,国与国之间,家与家之间,甚至有的父母儿女、兄弟姐妹、亲戚朋友、夫妻邻里大打出手,闹得六亲不认,不可开交,但这些现象代表不了社会发展的主流。
我单位有个每月只挣几百元钱的临时工,她父亲见她生活困难,非要给她两万块钱,她说:“我不要,花自己劳动挣来的钱心里踏实。”她那种当今社会中视劳动为光荣的行为,让我十分感动;我大姐单位房改要她补交3万元钱,我说:“我为姐家立功的机会到了,这钱我出。”大姐说:“我不背你那个包袱。别以为你是行长,那不是被人尊重的根本。”
这些撞击我心魂的生活素材,都给了我提笔的动力和理由。
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不是拜金主义,不是争权夺利、弄虚作假,而是勤劳和善良,是讲究珍惜生命、热爱生活、不畏困苦、乐于助人的多面日月。实践告诉我们,人活着,除了名利,为国为民为社会要做的有意义的事情还很多。我老家同街一个103岁的老人,她的一句话让我写了一个叫《物件儿》的中篇小说,她说:“俺妯娌7个,她们活不过我,是她们舍不得自家手里那点物件儿。”人为财死,形形色色,唯百岁人心中有一块净土!
还有,有些人富了之后,本来是劳动人民出身,转而瞧不起劳动和劳动者,本来是穷苦人出身,转而瞧不起穷人,他们不是用自我富裕帮帮身边或国家,而是把巨额财产转移到国外去,那受益的会是中国人吗?个别人一心想着自己,潜移默化影响或引导孩子上学的目的是为了出国,出国的目的是为了挣钱。挣钱的目的是为了享受,甚至有些人无聊到迷信拜神完全找不到自我的程度、腐朽糜烂到了监狱的边缘。中华民族会沿那样的险境走下去吗?历史会容忍那样的现象持续下去吗?我想是不会的。历史会按照自行的逻辑进行自我修正的。这些“亡我”、“灭国”现象,代表不了我们民族发展的主旨,更成为不了中华民族的铁骨和脊梁,反倒成了我笔下贬讽的对象……
小说也是宣传,以此弘扬自身民族的正义和劳苦大众的勤善,是我作为作者应有的责任。还是那句老话:我热爱劳动,热爱劳动民众,愿勤劳善良做人,一辈子身心在穷苦百姓当中。虽然于生活之路,于工作和创作之路,自己像是患了双膝麻痹的病人,每前行一步都要付出艰辛的代价,但愿这代价能换来他人幸福,唤醒他人去创造美好,认识罪恶……
2011年10月28日
《咬人的城镇》收录作者赵广建的小小说《臭棋满屋罪犯柴火》、《睦道》、《铜瓢大绳存折石碑》、《说邻居喝粥看老师》、《硬眼泪》等;短篇小说《命锁三秋》、《仨眼子逸事》、《抠棉桃的女人》、《东门里的三大人物》、《王老准扭腰》等;中篇小说《褡裢中的肉》、《物件儿》。
《咬人的城镇》集子里的作品,多是现实批判。
《咬人的城镇》收录作者赵广建的小小说《臭棋满屋罪犯柴火》、《睦道》、《铜瓢大绳存折石碑》、《说邻居喝粥看老师》、《硬眼泪》等;短篇小说《命锁三秋》、《仨眼子逸事》、《抠棉桃的女人》、《东门里的三大人物》、《王老准扭腰》等;中篇小说《褡裢中的肉》、《物件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