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至善出生于民国初年，一生中经历了旧中国军阀混战、抗日战争、解放战争的洗礼，体验过新中国社会主义初期建设与改革开放后日新月异的发展，而能始终安守书桌，以笔墨实践编辑，以书香传递科学，不仅传承了父亲叶圣陶的教育思想，还将其编辑思想和文艺思想融汇贯彻到自己的文学创作与编辑工作中，取得了彪炳青史的不凡业绩。他的一生是平淡而坚实的一生，是讲求科学的一生，更是书香相随的一生。
笔者衷心希望读到本书的朋友们，能够借此走进叶至善先生那旷远闳美、丰饶柔润的世界，从而像许嘉璐所期待的那样，“知道并永远记住这位在编辑岗位上淡泊名利、默默耕耘了一生的老人”。

刘耀辉，男，教授、编审。现任青岛科技大学传媒学院学术委员会主任、硕士生导师，中国编辑出版研究中心主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儿童文学研究会常务理事、副秘书长，青岛市作家协会副主席。近年主持国家社科基金项目、教育部专项课题等多项科研项目，发表论文、小说等80余篇，著有长篇少年成长小说《野云船》等。作品曾获冰心儿童文学新作奖、冰心儿童图书奖、2020年度“我最喜爱的童书”提名奖等。

前言
第一章 弹彻江南好
一、生于书香世家
二、幼承庭训
三、翩翩美少年
四、艰难困苦，玉汝于成
第二章 善满姻缘殊一喜
一、缘起《文心》
二、缱绻五载
三、新婚燕尔
第三章 笔端佳气如初霁
一、历事炼心
二、成都发轫
三、花萼映叶
第四章 山花烂漫东风劲
一、风起于青萍之末
二、叶有清风花有露
三、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第五章 唱一曲悠扬信天游
一、重返上海滩
二、初染“编辑瘾”
三、浸润“开明风”
第六章 殷勤把酒呼同道
一、短棹泊新城
二、上水千帆健
三、急桨荡轻舟
四、和乐醉人心
第七章 且不悔为人作嫁
一、执掌中少社
二、年年压金线
三、结缘“小布头”
四、创办新期刊
五、文字细斟酌
六、务求装帧美
七、尽心做推广
第八章 曳犁踯躅行
一、“命运的敲门声”
二、得失塞翁马
三、襟怀孺子牛
第九章 点睛龙起点腮破
一、雨洗长空碧
二、报春不为占春先
三、布谷催耕声促
第十章 爱诵新词吟梅篇
一、“老人家睡着了”
二、意拳拳尽力添砖瓦
三、红紫万千迷人眼
四、君但扪髭笑，我亦满头霜
第十一章 归去：单留下深邃的四边静
一、月自盈亏江自流
二、任自身融入渐渐淡去的晚霞
三、来日更相邀，画船斟酌桥
叶至善编辑出版大事年表
参考文献
后记

叶至善（1918—2006
），笔名于止，别署至善
，江苏苏州人，著名编辑
家、出版家、作家、社会
活动家。
叶至善出身于书香门
第、文学世家，父亲是著
名作家、教育家、出版家
叶圣陶。他少年时代即开
始跟父亲学习写作和编辑
，历任开明书店编辑，中
国青年出版社编辑，中国
少年儿童出版社（以下简
称“中少社”）首任社长、
总编辑兼《中学生》主编
，中国青年出版社、中少
社编审委员会副主任，开
明出版社社务委员会主任
、名誉社长，主持编辑了
《叶圣陶集》、《少年百
科丛书》、《中国历史小
丛书》、《中国历史故事
集》、《儿童自然科学丛
书》等丛书，著有散文集
《花萼》、《三叶》、《
花萼与三叶》、《未必佳
集》、《我是编辑》、《
父亲的希望》、《舒适的
旧梦》、《为了纪念》，
科学家传记小说集《梦魇
》，科普小品集《竖鸡蛋
和别的故事》，科幻小说
《失踪的哥哥》、《到人
造月亮去》、《没头脑和
电脑的故事》等，以及人
物传记《父亲长长的一生
》。其科学家传记小说集
《梦魇》获全国第二届优
秀科普作品奖一等奖、第
二届宋庆龄儿童文学奖二
等奖，科幻小说集《失踪
的哥哥》获第二次全国少
年儿童文艺创作评奖二等
奖，科普小品集《竖鸡蛋
和别的故事》获上海优秀
科普读物奖一等奖、全国
第三届优秀科普作品奖荣
誉奖。
叶至善还是一位杰出
的社会活动家。他是全国
政协第二至五届委员，第
六至九届常委，第六、七
届副秘书长；自1979年起
先后出任中国民主促进会
第六届中央常委，第七至
九届中央副主席，第十、
十一届中央名誉副主席；
曾担任中国民主青年联合
会第一、二届常务理事，
中国出版工作者协会第一
届理事、第二届副主席、
名誉顾问，中国编辑学会
顾问，中国科普作家协会
第一届副理事长、第二届
副理事长、第三届理事长
、第四届名誉理事长，中
国和平统一促进会常务理
事，国家教委全国中小学
教材审定委员会委员等。
叶至善的著作和所编
辑的作品多次斩获国家级
重大奖项，他本人也因在
多个领域所作出的贡献而
屡获表彰。1992年，叶至
善荣获第六届宋庆龄樟树
奖，这是中国妇幼事业界
的最高奖项。1996年，叶
至善荣获中国出版工作者
协会首届伯乐奖。2004年
，叶至善荣获中国出版界
最高奖——中国韬奋出版
荣誉奖。2008年，已逝世
两年多的叶至善以其为新
中国少儿科普事业发展所
作出的卓越贡献，与袁隆
平、钱学森、华罗庚、茅
以升、邓稼先、钱三强、
竺可桢、李四光、王选一
起，荣膺“中国十大科技
传播优秀人物”称号。
虽然在多个领域都做
出了足可名世的成绩，但
叶至善最看重的还是编辑
身份，毕生以“我是编辑”
为荣。1998年，叶至善80
寿诞前夕，为了感谢他对
我国少年儿童出版事业作
出的巨大贡献，祝贺他在
半个多世纪里取得的编辑
业绩，中少社决定为他举
办祝寿仪式，并建议他编
一本书，交由中少社出版
。叶至善婉拒了祝寿仪式
，但同意出本集子，随即
花了一个半月的时间，赶
编了《我是编辑》一书。
这本书收入叶至善20多年
中写下的100篇文章，计
30万字，以写作和发表的
时间为序，翔实地记述了
一位老编辑“认真、勤奋
、诚恳、谦虚、好学、多
思”的编辑作风，终身献
身编辑工作的不懈努力，
既以其洞见为向来被讥为
“为他人作嫁”的编辑职业
正了名，更以其实绩为一
大批从事编辑工作的后来
人提了气、鼓了劲。应该
说，这本书直接影响了一
代编辑的成长，至今仍被
看作引领青年编辑入行的
度人金针。在这本书的封
面上，叶至善专门附上了
自己写的一首《蝶恋花》
：“乐在其中无处躲。订
史删诗，元是圣人做。神
见添毫添足叵，点睛龙起
点腮破。信手丹黄宁复可
？难得心安，怎解眉间锁
。句酌字斟还未妥，案头
积稿又成垛。”当朋友问
起为何以“我是编辑”为书
名时，叶至善回答说：“
我这辈子，其他都是虚的
，编辑是实的。”
……
叶至善的一生，是为
编辑的一生。在生命的最
后时期，他仍以惊人的毅
力为父亲编辑了《叶圣陶
集》皇皇26卷。1986年，
江苏教育出版社准备为叶
圣陶出文集，叶至善、叶
至美、叶至诚兄妹三人一
起承担这一庞大的编辑工
程。作为与叶圣陶相知相
随的长子，叶至善承担了
主要的工作。1987年，江
苏教育出版社出版了第一
版前4卷，直到1994．年
，25卷本的《叶圣陶集》
才全部出版完结。该书甫
一出版即赢得一片称誉，
荣获了当年的国家图书奖
。叶至善以其对父亲叶圣
陶的敬爱和对编辑出版工
作的热情，为世人呈现了
一部质量极高的文集。
2001年，江苏教育出版社
决定推出新版的《叶圣陶
集》，叶至善不顾身体不
适，耗费近两年的时间把
25卷文集重新校对和修改
一过，又花费一年时间创
作了36万字的《父亲长长
的一生》，收入“传记和
索引”卷，作为《叶圣陶
集》的第26卷，为后世研
究叶圣陶留下了宝贵的资
料。叶小沫回忆说：“父
亲一辈子做编辑，作为叶
圣陶的儿子，他的后半生
编辑出版了爷爷的许多

《中国出版家》系列丛书是第一次规模化地为这个群体中的杰出者系列立传，从一个人到一群人的出版事功中，折射出近代以降出版业的俯仰变迁，同时也见证着出版参与时代文化思想缔构及其背后深广的社会历史内容。
本书为该丛书之一，讲述了出版人叶至善的一生。

2018年3月23日10点半
，我接到了《中国出版家
·叶至善》这一写作任务
。从这个时刻开始，我一
头撞进了叶至善先生的世
界。
第一步是写作样章。
出于畏难与疏懒，直到半
年后的9月7日，我才把样
章写完，并拟出了目录，
一并提交给“中国出版家
丛书”编辑委员会审核。
一个星期后，审核顺利通
过了，我也就随之正式开
启了本书的写作之旅。
过去的10年里，我业
余从事儿童文学创作，写
了几本小书，但从未写过
这样大部头的人物传记，
也从未尝试过这样“命题
作文”式的写作。因此，
实话说，一开始我遇到了
不少困难，有一段时间感
到相当痛苦。亏得于青女
士及时给了我温暖的鼓励
：“你和叶至善先生有很
多相同的地方，都做儿童
出版，又都是儿童文学作
家，相信你会找到引领笔
路的那束光的。”
我曾经从事编辑出版
工作16年，当然知道叶至
善先生的大名，但此前只
知道他是叶圣陶先生的长
公子，再就是他是一位名
编辑，写过一首道尽编辑
甘苦的《蝶恋花》。及至
我搜集齐了有关文献资料
，开出一条走近他的道路
时，我才发现，先生的世
界是如此丰饶深美，而我
和先生之间也竟有那么多
的相似之处。别的不必说
，单讲对《红楼梦》的入
迷就好了：当嗜红10年的
我看到先生临终前仍在读
红时，我的心灵感到了极
大的震颤。
由于要爬梳大量的文
献，写作进展十分缓慢。
到2019年6月，我才写完
了前三章。6月底的一个
晚上，我收到了人民出版
社的信息，说是希望尽快
完成初稿。这样一来，我
意识到必须全身心地投入
其中了。
接下来的四个月里，
不夸张地说，我把所有的
业余时间都用在了本书的
写作上。虽尚不至于废寝
忘食，焚膏继晷倒是真的
，个中甘苦实不足为外人
道也。而在这四个月里，
本书传主叶至善先生那“
止于至善”的精神与风范
，也始终在指引着我、激
励着我，使我在写作这部
书的时候自觉不自觉地追
求着“至善”的境界。因此
，我不敢不认真对待笔下
每一个文字，甚至标点符
号；我也不敢不仔细核对
所引用的每一处注释，具
体到页码。
记得当年负笈燕园之
时，导师齐东方教授知道
我喜欢舞文弄墨，曾建议
我为考古学家陈万里先生
写一篇传记。虽然这篇传
记后来我并没有写成，但
当时是做过资料搜集工作
的，印象中似乎还曾试过
笔。人生就是这样奇妙，
我没有想到，那时所经受
的学术训练，会在20多年
后惠及本书的写作。
感谢叶至善先生的女
儿叶小沫老师不厌其烦地
为我解疑释惑；感谢人民
出版社于青大姐、贺畅女
士、李京华女士、侯俊智
先生的指导与鼓励；感谢
青岛出版集团原董事长孟
鸣飞先生，以及吴清波编
审、许朝华编审、梁唯编
审、张潇女士、申尧先生
、李涛先生、刘坤先生、
李增彩女士、楚晓琦女士
、刘强先生、王龙华先生
、刘克东先生、刘奎先生
的支持与帮助；感谢青岛
科技大学党委书记马连湘
教授，校长陈克正教授，
副校长吕万翔教授，传媒
学院院长袁志发教授，以
及王士卿先生、杨建华先
生、崔建成先生、曲明先
生、刘志国先生、王小环
女士、章妮女士、赵坤女
士、方昕女士等同事为我
的写作提供种种便利；感
谢我的研究生刘倩、陈国
轩、李鸿香、张锦俊、唐
国议、李冉帮我查找有关
资料；感谢家人的包容与
理解，使我得以心无旁骛
地完成本书。
还要感谢知识服务领
域的科技进步，感谢青岛
科技大学图书馆。设若没
有如今这般便捷的文献数
据库检索工具，这部书不
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写
成。
我所经受的考古学学
术训练，要求在学术写作
中尽可能地占有材料，在
将所有相关文献一网打尽
并吃透的基础上展开论述
。在写作这部书时，我也
是这样做的。但是，叶至
善先生本人的著述甚夥，
与他相关的文献亦颇丰硕
，要想一网打尽并吃透又
谈何容易。因此，书中难
免会有这样那样的缺憾乃
至舛误，欢迎读者朋友们
批评指正，或提供有关资
料。
最后要说的是，有幸
走进叶至善的世界，在我
，是值得永远感恩的缘分
。本书愈是写到后面，我
心中愈是充满后悔：若是
我在调人大学任教之前、
在从事儿童出版工作的那
段岁月，能够这般深入接
触叶至善先生，是不是也
能够在编辑出版领域取得
一点可资自豪的成绩呢?
时光无法倒流，惟愿读到
本书的编辑朋友们不必像
我这样遗憾吧。
2019年10月27日夜
写于青岛科技大学儿
童文学创研中心
2020年6月1日下午
改定于青岛科技大学
中国编辑出版研究中心

第一章
弹彻江南好
一、生于书香世家
1918年4月24日，正当江南春好，24岁的叶圣陶第一次当了爸爸，在苏州城里的一家私营产科医院，叶夫人胡墨林诞下了长子。
叶圣陶彼时在甪直镇上的吴县第五小学当教员。因一向崇尚真、善、美，他便给长子取名至善，又取了个小名叫小墨，因为大家都说这孩子长得像母亲胡墨林。
叶家祖上曾经是很阔的，道光年间在苏州城里开了一爿生猪行，每天都能进出几十头肥猪。不承想太平军打过来时，半条街的产业都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原本人丁兴旺的叶家也就四散了，后来重返故里的叶家子孙只有叶至善的祖父叶仲济及其堂弟叶朝缙。家道既已没落，没奈何，叶仲济给大儒巷的吴家当起了账房先生，叶朝缙则到另一位乡绅家当起了教书先生。
叶圣陶生于1894年10月28日，幼时即十分聪明。当时叶仲济已是47岁，老来得子，自是爱如珍宝，尽心抚育教养。而叶朝缙因夫人不能生养，也把希望寄托在叶圣陶身上。叶圣陶原名叶绍钧，字秉臣，这名与字都是叶朝缙给起的。1907年，叶圣陶考入苏州草桥中学。在这所新式模范学校里，他请沈绥成先生为自己取了“圣陶”的号。
叶圣陶夫人胡墨林原是杭州人，字翰仙，生于1893年7月13日。胡家祖上在杭州开古董店。与叶家的生猪行命运全然不同，正是在太平军时期胡家发了财。胡墨林祖父过世之前，把古董店交给两个徒弟去经营，让儿子也就是胡墨林的父亲去读书，走科举的道路。可他书没读多少，天天三朋四友，在西湖边上喝酒赋诗。其夫人生下长女胡墨林后，不几年就过世了，胡父便续了弦。这位后母进门后便要给胡墨林裹足。胡墨林的二姑母听到侄女痛得直喊，赶过来把缠脚布扯了个粉碎。后母说：“这双大脚嫁不出去，谁养她一辈子！”二姑母说：“你不养我养！”转身把胡墨林拽到自己房里，从此照料着她，一直到她长大，自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毕业后嫁给叶圣陶。
而叶圣陶与胡墨林能够结为令世人艳羡的神仙眷侣，也是拜这位二姑母所赐。
胡墨林有三位姑母，二姑母名叫胡铮子，曾留学日本，归国后一直在女子学校教国文。她的三妹夫计硕民是一介寒士，跟王伯祥、王彦龙是好友。王彦龙可能跟胡家沾点儿亲，因此胡铮子偶尔会去他家走动。王伯祥、王彦龙、叶圣陶以及顾颉刚则都是草桥中学的同窗好友。
1912年2月初，王彦龙下帖子请王伯祥、顾颉刚、叶圣陶等同学吃喜酒。去吃喜酒要准备贺礼，所谓“秀才人情纸半张”，顾颉刚便集宋明词句，作了一副长联，叶圣陶则填了首《贺新郎》，然后顾用楷书抄上叶词，叶用小篆写了顾联，送到了王彦龙家里。到2月9日开宴，胡铮子和计硕民一起去了。胡铮子看到挂在粉墙上的立轴和对联，激赏不已，就问王伯祥：“你这两位同窗都有家室了吗？”王伯祥回答说：“颉刚去年小年夜娶的亲，还没听说叶家有什么动静……”过了两天，王伯祥和顾颉刚就来叶家说亲了，说女方由姑母做主，什么彩礼都不要。又说这位姑母待侄女在大同女学堂毕了业，就带她去北京念女师，婚事可以等两年再谈。叶仲济夫妇听了，很是欢喜，就问叶圣陶的意见。叶圣陶当时只说但凭二老做主，其实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十几年后，他回忆起与胡墨林的结合，在《过去随谈》一文中说自己是“在无意中中了个头彩”。的确，原本是全凭父母做主，婚后却发现两个人的脾性、生活习惯等都非常相契，这在那盲婚哑嫁的年代真不啻“中了头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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