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人谈吃第一人——唐鲁孙出身显赫,见多识广,以其博闻强记和细腻动人的文字功夫,写下中华吃文化之精髓所在,真要探讨“舌尖上的中国”,唐鲁孙的作品恐怕是功力最深,也最有韵味的,尤为难得的是,在“吃”之外,唐鲁孙还记录下很多鲜为人知的民俗掌故、宫闱秘闻,以及清末民初的服饰、手艺、年俗、名人轶事等。《唐鲁孙作品》由著名设计师陆智昌统一操刀设计,以小精装的形式推出,是唐鲁孙作品最齐全、最完善、最精美的版本,爱书之人不可错过。《南北看》就是其中一册,收录关于民俗掌故、传统文化、风俗习惯、宫廷秘闻的文章二十四篇。
“连阔如说《东汉》,在他们说书界也是一绝,说起姚期、马武、岑彭、杜懋真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形容战马奔跑,简直就像千军万马排山倒海而来,大家都叫他跑马连,就凭他那份精气神儿,人人都得伸大拇指头。”
《南北看》收录唐鲁孙所写关于民俗掌故、传统文化、风俗习惯、宫廷秘闻的文章二十四篇,介绍了唐鲁孙记忆中老北京街头巷尾常见的有趣事物和口耳相传的野史逸闻,这些内容如今已很难见到或听说,从而使得《南北看》的记载显得尤为珍贵。
从小喜欢看闲书,什么《彭公案》、《施公案》、《七侠五义》、《小五义》、《七剑十三侠》、《五女七贞》,每一部书里的人名和绰号,都背得滚瓜烂熟,再加上不断地听京剧,所以一脑子里,都是甩头一子黄三太、碧眼金蝉石铸、北侠欧阳春、大环刀白眉毛徐良这类英雄好汉的影子在转。凡是听到的、看见的有关英雄豪杰绿林好汉的事,不但特别留心,而且观感上也异常锐敏。
记得在咱四五岁时,逢年过节的时候,家里总有一位虎背熊腰,光头剃得是青里透亮,赤红脸膛,两撇黑黪黪的胡子,永远系搭膊,穿坎肩儿,脚上是一双黑皮快靴,五十出头的精壮人物,带着大批贵重礼物来叩节,或者是拜寿。家里让咱叫他三爷爷,他一见咱总是一把抱起来,高举过顶,哈哈大笑,真能声震屋瓦。后来咱自从懂得看小说,脑子里印象,这位三爷爷,除没留下海(大胡子之意)之外,言谈动作,简直就是《儿女英雄传》里的邓九公再世。
这位叫钱子莲的三爷爷,外号人称南霸天,敢情当初是京南一带绿林总瓢把子。自从被先伯祖收服,洗手归正退出绿林之后,就在平津道上廊坊附近的郎家庄(读如郎个张)务农为业了。有一年中秋,他到舍下来拜节,吃过中饭一定要咱到前门外广德楼去听戏,依稀记得那天是俞振庭、迟月亭演的《金钱豹》,满台钢又飞舞,踝子一个跟着一个摔,既勇猛,又火爆。戏园子看座儿的,还有卖零食的,似乎对这个钱三太爷伺候得分外周到,特别巴结,包厢里铺上桌布,椅子上另加厚棉垫子,茶壶嘴儿上套着黄色的茶叶纸。一会儿五香栗子,一会儿糖葫芦,又是豌豆黄,又是大碗奶酪。到了三点多钟,好几个饭庄子管事的,又送点心来啦,什么枣泥方谱、肉丁馒头,桌子简直摆得碟子压碟子啦。
戏一散,好几位买卖家儿掌柜的已经在园子门口恭候如仪。当然大家又是一窝蜂拥到饭庄子,要酒叫菜猜拳行令,大吃大喝一番。钱三老爷一到北平,总是住前门外打磨厂三义老店,饭后回到店里,大概有个三分酒意,一看月明似水,初透嫩凉,一高兴就打算带着咱赶夜路去郎家庄玩上两天再送咱回来。咱当时又想去,可又有点害怕。他说让柜上派人到家里说一声就结啦。于是我们爷儿俩,由赶车叫得顺的驾着一辆有席篷儿的大车,一吆喝直奔永定门。
出了大城一过丰台,得顺跳下车从草料簸箩里拿出一根铜架柱,挂着式样甚特别的一只铜铃铛,外面罩满紫里透亮的红缨子,驾在大辕骡子头顶上,一路丁丁当当,夜深人静,可以听出多老远去。走个十里八里,高梁地里就蹿出几个粗汉子来,可是双方面都非常客气,彼此好像说了几句寒暄话,可是咱一句也听不懂,然后拱手赶着大车又往下走。等没人的时候,一问钱三爷,才知道都是拦路抢劫所谓线上的朋友,怎么也想不到平津道上走夜路,居然有这么多的线上朋友,那真太可怕啦。
钱府的一切,倒是完全乡间土财主的式派,一点儿也看不出当年是坐地分赃的大寨主。只是最后一进,有一遛高大平房,院里土地是用三合土压得瓷瓷实实的,地上埋有碗口粗细、三尺多高的木头桩子,柱头磨得是又光又亮,一共有五六十根,可都是不规律地埋在地下,大概那就是武术界所谓的梅花桩了。屋里有两排兵器架子,架子上墙上插齐挂满全是长短软硬兵器,还有若干奇形怪状叫不上名来的,有一具紧背低头花冲弩,是钱三爷当年最得意的暗器。P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