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十日(6月9日) 晴。讽经龙泉寺(十三泉),全卯刻到,眷属陆续皆至,来客极多,薄暮经完送库,将陈设各纸器一并焚化,酉正归,顺道向卢惊伯、潘经士、吴蔚若处谢,并辞行,皆未晤,抵家上灯,夜不安卧。是日上红呢材套(前年做),又上麻瓣(三道,锦和杠房王五即邻人),又外加油布套(四两五,永和车围铺)。
同邑公祭:庞鸿书、李士璜、卢震、沈鹏、邵松年、张鸿、杨崇伊;启绶(送转、马、刍灵二、祭席),荣麟(仲文,戊子,仲履妻弟),潘盛年,汪朝模,恽毓龄(季申,绸幛),恽毓鼎(薇孙),刘(可毅、树屏,祭席),汪洵,俞鸿庆(汪未来),谢祖善(常熟,荫庭),王同愈,叶昌炽,夏寅官(虎臣),唐文治,吴郁生(菜十样),白荫沅,许叶芬,程祖福,乐仲繁,温绍梁,张继昌,杨朝庆(辛伯子,号云史),潘五姨太太(席),李姨奶奶(玉舟如夫人),乐二太太,沈老太太(文定夫人),庞二太太,温少奶奶,杨二太太,兴隆木厂马德明(席),杠头王五(席),赵增恪,耿道仲,陈名侃,檀玑,心学和尚(素席)。
经赀(七两),衬钱(卅八千),素席(三桌,每廿四千,共七十二千),香仪(十二两),赏香伙(卅千),赏打更(十千)。
十一日(6月10日) 阴,雷雨。颇有客来。检点行李,总其大纲而已,琐屑则付老妻。晚雨止。白仲山傍晚来。
十二日(6月11日) 晴。祖母生辰,儿辈陪客,余出寻杨玉如,定汇津门及常熟款,又诣百川通,谈霍慎斋①家提款事,归途拜曾侯,不晤,晤晏海臣,略谈,午刻到家。午后密云不雨。云史、栋甫、颂棠、虎臣、唐师、白松泉来,皆见。傍晚端午乔来,甚殷殷。
送礼者,杨莘伯(四匣,两洋瓶),冯志先(四匣,笋脯二瓶),王惠棠(一品锅,二点,四匣,精丰),乐朴斋②(各色药甚多),吴蔚如(枷楠十八子),潘经士(两菜,两点,四匣,精丰),庞劬叟(四匣),曾侯(菜、火腿、洋点),晏海臣(白蜜、益母膏),端午乔(东陵草参一支,诗扇一柄),幼申(参须六包,留二)。
祠堂前行礼,叔祖及叔父前叩辞,意绪黯然。先是,余以函抵津局黄花农⑧,并电盛京卿④嘱其转托花农照拂,至是皆有复,花农因病辞差,其兄定侯及张友棠代理,花农已为托之,志先亦致电于津局,意皆可感。睡极晚,乏极,第不能安睡。
十三日(6月12日)⑤朗晴,甚凉。余卯初到庙,杠夫卯正集,杨莘伯、潘经士、李玉舟、张映南、家楚卿、吴蔚若先后来,辰正起灵,余伏哭(缟素),室人及景儿亦素服,举家哭,既行,余步导上杠于庙门,幼申、景儿亦步行(留儿随余南,先遣由土道赴通)。客送于庙门而别。行数武,冯志先来(请其代复盛电)。出四平园,至粉房琉璃街。庞劬庵来。走大街直出珠市口,至前门,达三里河,余上车略坐(令景儿代行)。崇文门大街下,过崇文门,走城根,余复上车,至东便楼角楼边下。东便门内石道极难行,出东便门。张映南、白松泉及四叔、幼申皆在,乃阻令回,内眷亦归,留儿候于茶棚,与景儿同走土路,先赴通。余易轿,随杠由齐华门石道行(至仓口换小杠,十六人)。午正至东岳庙,余下轿步。叔祖候于庙,相见数语即别。杠行不甚速,亦复不甚稳,申初定福庄遇雷雨一大阵,虽即晴霁而路滑如油,挽郎趋趄不前,响尺头目催督颇力,加赏杠夫四十千以鼓励之。过八里桥,路略干而平,行走稍速,酉正至通州,穿城行。阍者阻止,以礼部护照示之,并令长喜随之赴协台署照验,杠随人,雷声又作,见雨数点,杠夫飞行出门,余下轿,循河沿到船,两儿来迓,与余皆跪迎灵柩上船安妥,近戌初矣。焦雅庭(振锟,通州人,守备,与王铁珊至交)遣勇四人来,并送祭席(四人皆行礼)。德昌和米局(京城东大市)主人史有俊来上祭(在通者名庆和,其人与范升素交,余未见过)。船户万德顺上祭,上灯后山东卫千总王耀兴(诚斋,向在粥厂当弹压差,前年选缺,今押粮到通)来祭(送鸡蛋糕,上插素花五座,此通州风俗也,史亦如之,而加席),长谈去。以扇对托来勇送雅庭。夜卧倦而酣。景儿及送来之仆宿恒裕店。月明有云。
随南者:范升、宝儿;送至津者:老李、老徐;送至通者:王彬、张贵、李顺、启祥、长喜。杠一百廿两,响尺头目(四名)赏五两,杠夫加赏四十千。三十二杠(到东便门外换十六人两班)。日照伞一,黄牌四对,鸡笼一,锣一对,开道旗一对,鼓手十二名(一半送通),北城坊差(四人,送至崇文门,每人三千)。外城坊差一(送通,由齐华门,五千)。轿(六两,夫六名,酒每人三千)。
万德顺如意船(卅八两,送塘沽)。
十四日(6月13日)晴。遣景儿归,卯正开船,问有浅处,篙橹并施,行尚速,酉正泊香河马头。天气早凉,午热,有微风。是日行一百五十里①。
P7-9
翁斌孙日记原有翁之意克斋所存三十一册,翁开庆笔记如下:
1897丁酉 1册(残存之第一册)
1898戊戌/己亥1册
1906丙午 3册
1907丁未 1册
1908戊申 2册(残存之第二册,包括部分1909)
1911辛亥 1册
1904/1915甲辰/乙卯1册
1915乙卯 2册
1916丙辰 3册(残存之第三册、第四册)
1917丁巳 3册
1918戊午 2册(残存之第五册、第六册,第六册附己未上半年)
1919己未 1册
1920庚申 3册(残存之第七册)
1921辛酉 3册
1921/1922辛酉/壬戌1册
1922壬戌 3册
共计31册,残存7册,失29册。
【残存日记由翁开庆保存,后在1980年前后交付翁兴庆万戈,存于美国新罕普沙州莱溪居。】
在世界所有的文明中,中华文明也许可说是“唯一从古代存留至今的文明”(罗素《中国问题》)。她绵延不绝、永葆生机的秘诀何在?袁行霈先生做过很好的总结:“和平、和谐、包容、开明、革新、开放,就是回顾中华文明史所得到的主要启示。凡是大体上处于这种状况的时候,文明就繁荣发展,而当与之背离的时候,文明就会减慢发展的速度甚至停滞不前。”(《中华文明的历史启示》,《北京大学学报》2007年第1期)
但我们也要清醒看到,数千年的中华文明带给我们的并不全是积极遗产,其长时段积累而成的生活方式与价值观具有强大的稳定性,使她在应对挑战时所做的必要革新与转变,相比他者往往显得迟缓和沉重。即使是面对佛教这种柔性的文化进入,也是历经数百年之久才使之彻底完成中国化,成为中华文明的一部分;更不用说遭逢“数千年来未有之变局”、“数千年未有之强敌”(李鸿章《筹议海防折》),“数千年未有之巨劫奇变”(陈寅恪《王观堂先生挽词序》)的中国近现代。晚清至今虽历一百六十余年,但是,足以应对当今世界全方位挑战的新型中华文明还没能最终形成,变动和融合仍在进行。1998年6月17日,美国三位前总统(布什、卡特、福特)和二十四位前国务卿、前财政部长、前国防部长、前国家安全顾问致信国会称:“中国注定要在21世纪中成为一个伟大的经济和政治强国。”(徐中约著《中国近代史》上册第六版英文版序,香港中文大学2002年版)即便如此,我们也不能盲目乐观,认为中华文明已经转型成功,相反,中华文明今天面对的挑战更为复杂和严峻。新型的中华文明到底会怎样呈现,又怎样具体表现或作用于政治、经济、文化等层面,人们还在不断探索。这个问题,我们这一代恐怕无法给出答案。但我们坚信,在历史上曾经灿烂辉煌的中华文明必将凤凰浴火,涅檗重生。这既是数千年已经存在的中华文明发展史告诉我们的经验事实,也是所有为中国文化所化之人应有的信念和责任。
不过,对于近现代这一涉及当代中国合法性的重要历史阶段,我们了解得还过于粗线条。她所遗存下来的史料范围广阔,内容复杂,且有数量庞大且富有价值的稀见史料未被发掘和利用,这不仅会影响到我们对这段历史的全面了解和规律性认识,也会影响到今天中国新型文明和现代化建设对它的科学借鉴。有一则印度谚语如是说:“骑在树枝上锯树枝的时候,千万不要锯自己骑着的那一根。”那么,就让我们用自己的专业知识与能力,为承载和养育我们的中华文明做一点有益的事情——这是我们编纂这套《中国近现代稀见史料丛刊》的初衷。
书名中的“近现代”,主要指1840 1949年这一时段,但上限并非以一标志性的事件一刀切割,可以适当向前延展,然与所指较为宽泛的包含整个清朝的“近代中国”、“晚期中华帝国”又有所区分。将近现代连为一体,并有意淡化起始的界限,是想表达一种历史的整体观。我们观看社会发展变革的波澜,当然要回看波澜如何生,风从何处来;也要看波澜如何扩散,或为涟漪,或为浪涛。个人的生活记录,与大历史相比,更多地显现出生活的连续。变局中的个体,经历的可能是渐变。《丛刊》期望通过整合多种稀见史料,以个体陈述的方式,从生活、文化、风习、人情等多个层面,重现具有连续性的近现代中国社会。
书名中的“稀见”,只是相对而言。因为随着时代与科技的进步,越来越多的珍本秘籍经影印或数字化方式处理后,真身虽仍“稀见”,化身却成为“可见”。但是,高昂的定价、难辨的字迹、未经标点的文本,仍使其处于专业研究的小众阅读状态。况且尚有大量未被影印或数字化的文献,或流传较少,或未被整合,也造成阅读和利用的不便。因此,《丛刊》侧重选择未被纳入电子数据库的文献,尤欢迎整理那些辨识困难、断句费力、裒合不易或是其他具有难度和挑战性的文献,也欢迎整理那些确有价值但被人们习见思维与眼光所遮蔽的文献,在我们看来,这些文献都可属于“稀见”。
书名中的“史料”,不局限于严格意义上的历史学范畴,举凡日记、书信、奏牍、笔记、诗文集、诗话、词话乃至序跋汇编等,只要是某方面能够反映时代政治、经济、文化特色以及人物生平、思想、性情的文献,都在考虑之列。我们的目的,是想以切实的工作,促进处于秘藏、边缘、零散等状态的史料转化为新型的文献,通过一辑、二辑、三辑……这样的累积性整理,自然地呈现出一种规模与气象,与其他已经整理出版的文献相互关联,形成一个丰茂的文献群,从而揭示在宏大的中国近现代叙事背后,还有很多未被打量过的局部、日常与细节;在主流周边或更远处,还有富于变化的细小溪流;甚至在主流中,还有漩涡,在边缘,还有静止之水。近现代中国是大变革、大痛苦的时代,身处变局中的个体接物处事的伸屈、所思所想的起落,藉纸墨得以留存,这是一个时代的个人记录。此中有文学、文化、生活;也时有动乱、战争、革命。我们整理史料,是提供一种俯首细看的方式,或者一种贴近近现代社会和文化的文本。当然,对这些个人印记明显的史料,也要客观地看待其价值,需要与其他史料联系和比照阅读,减少因个人视角、立场或叙述体裁带来的偏差。
知识皆有其价值和魅力,知识分子也应具有价值关怀和理想追求。清人舒位诗云“名士十年无赖贼”(《金谷园故址》),我们警惕袖手空谈,傲慢指点江山;鲁迅先生诗云“我以我血荐轩辕”(《自题小像》),我们愿意埋头苦干,逐步趋近理想。我们没有奢望这套《丛刊》产生宏大的效果,只是盼望所做的一切,能融合于前贤时彦所做的贡献之中,共同为中华文明的成功转型,适当“缩短和减轻分娩的痛苦”(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第一版序言)。
《丛刊》的编纂,得到了诸多前辈、时贤和出版社的大力扶植。袁行霈先生、傅璇琮先生、王水照先生题辞勖勉,周勋初先生来信鼓励,凤凰出版社姜小青总编辑赋予信任,刘跃进先生还慷慨同意将其列入“中华文学史史料学会”重大规划项目,学界其他友好也多有不同形式的帮助……这些,都增添了我们做好这套《丛刊》的信心。必须一提的是,《丛刊》原拟主编四人(张剑、张晖、徐雁平、彭国忠),每位主编负责一辑,周而复始,滚动发展,原计划由张晖负责第四辑,但他尚未正式投入工作即于2013年3月15日赍志而殁,令人抱恨终天,我们将以兢兢业业的工作表达对他的怀念。
《丛刊》的基本整理方式为简体横排和标点(鼓励必要的校释),以期更广泛地传播知识、更好地服务社会。希望我们的工作,得到更多朋友的理解和支持。
2013年4月15日
翁斌孙、张剑、徐雁平、彭国忠编著的《翁斌孙日记/中国近现代稀见史料丛刊》是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中华文学史料学学会”重大规划项目,举凡日记、书信、奏牍、笔记、诗文集、诗话、词话乃至序跋汇编等,只要是某方面能够反映中国近现代政治、经济、文化特色以及人物生平、思想、性情的文献,都在收入之列。
翁斌孙(1860—1922),字人豪,号韬夫,是常熟翁氏家族中一位承前启后的关键人物。翁斌孙、张剑、徐雁平、彭国忠编著的《翁斌孙日记/中国近现代稀见史料丛刊》整理以翁氏7册日记为主体,并附翁氏后人所编翁斌孙年谱、翁斌孙日记等,反映中国近现代政治、经济、文化特色以及人物生平、思想、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