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中的回忆
春风商场二十三四岁的美工设计员叶连娜,质朴、娴美,内涵丰富。她不仅会画画、会写美术字、会剪纸,还会点儿木工、电工的活。她设计布置的橱窗大方、新颖、富有灵气,深受同事们和顾客的喜爱。可是,谁会知道,这么一位水灵灵的姑娘,心目中却一直没有“白马王子”的影儿。
在一个雨天,叶连娜经不住商场郑经理的催促,冒雨去参观了刚开幕的现代风巡回画展。她被画展中高水平的美术作品所吸引,同时也被一位观画的青年警官的那双美目吸引。
她从美展大厅出来,回头又遇到了那双令人神往的眼睛。那是一双怎么样的男子汉的眼睛啊,明亮、深邃,坚毅又不失温存。她甚至一接触到他的目光,就是一阵眩晕。
小雨淅淅沥沥,如烟似雾。她的素手一挥,殷红的折伞撑开了。她走了几步,回望,他没有带伞。她从他的眼睛里读到了他的企盼。
她转回身,征询道:“我们一起走吧?”
他露出坚实洁白的牙齿:“我就等你这句话。”
殷红的雨伞下有两个人。
她的身段很窈窕,两条修长的腿走得很动人。
他魁梧高大,似乎故意把平常的步子幅度缩小。
“我叫罗静波,喜欢小雨。”他说,胳膊在雨中画出一个很美的弧线。
“我也是……”叶连娜轻声地附和。
他很健谈。从水彩谈到水粉;从达·芬奇的《最后的晚餐》、《蒙娜丽莎》谈到罗丹的《思想者》、《吻》;从列宾的《伏尔加河纤夫》谈到徐悲鸿的奔马、齐白石的虾……
“你在警营是专职画画的?”她有点儿胆怯地问。
他爽朗地笑了:“我不过是喜欢欣赏画而已。我在警营是搞爆破技术的,什么都插点手。业余写点诗词什么的,副连级,小人物。”
她轻松地吐了一口气。事后,她才知道,郑经理也认识那位罗静波,而她和他的会面,正是郑经理的美意所致。她对郑经理自然有点儿感激。
这是初夏的季节,初夏里的一切都容易成熟。
正当叶连娜和罗静波热恋的时候,罗静波突然随实验小分队开赴西北大漠。
大约过了三个月,他的第一封粘着大沙漠的暑气和硝烟味的信飞到她手里。
是一封报平安的信,寥寥数语。信尾附有一首小诗,是他献给她的——小雨小雨/淅淅沥沥/小雨中有你的倩影/小雨中有你的笑语/小雨的回忆/伴随我生命的每个朝夕……
她是怎样的欣喜和激动。以致热泪缀满了她稠密的眼睫。
有人喊她。是郑经理。这位年方三十的第三轮租赁经理很有经营的魄力,也有当“红娘”的热忱,只是在婚姻问题上似乎是个弱者。前不久,妻子和他离了婚,又把他掷回单身汉的阵垒。
郑经理点燃一支“阿诗玛”:“连娜,那个橱窗得换个样。”
“橱窗内容?”她用眼睛问。郑经理望了望窗外晴朗的天:“雨具什么的。最近折伞销势不好,积压……”
于是,这位心灵手巧的女美工设计员连夜构思起来。
三天过去了。新橱窗设计、布置完毕。郑经理看到后,着实把她夸奖了一番。
……雨幕。背景泼墨。线和面结合巧妙,画面的形式美得无与伦比。天头是一行漂亮的悬挂式美术字:小雨中的回忆。左边是连成一片的透明、鲜艳的雨伞;右下方是长长的桥堍,远处,一把殷红的折伞下有两个人影……
路人欣赏着,感受这诗情画意的小雨情调,每每立于橱窗前,不由得回忆起雨中结伴漫步的情景。
这个橱窗和顾客见面后,雨伞的销售量猛增。当郑经理把这种销售旺势和“美工设计师”的功劳连在一起时,使她大为惊讶。更叫她惊讶不已的是,她的《小雨中的回忆》正好赶上省有关方面举办的“金橱窗”评奖活动,她的作品非常幸运地荣获首奖。
她想起他,想起和他的初次见面。应该说,这个“橱窗作品”的灵感,是他赋予的。他怎么啦?怎么这么长时间没有来信。她多么想此刻就见到他,多么想让他亲眼目睹她的获奖作品。他说过的,她的工作很有意义,他还说过,她会成功的。他的话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就在她设计的橱窗获奖后的第二天,她接到一封加急电报。之后,就不见她来上班了。
有人看见,她往驻军医院来回地跑,人变瘦了。
又一个小雨纷扬的午后,人们看见这样一个少见的场面——叶连娜一手挽着罗静波的手臂,一手撑着那顶鲜红的雨伞,缓缓地走进商场。
“还记得咱俩的初识吗?”她轻声地充满感情地问。
他的笑从墨镜以外的部位溢出:“也是个雨天!”
她停住步:“静波,看,到了,就是这个橱窗。”
“我看看,让我看看。”他挣脱她的手腕,倾身,宽大的双手在橱窗玻璃上摸索着。
她哭了。哭得非常伤心。
他极力地安慰她:“别哭,我看得见,我知道你早晚会成功的,橱窗布置也要有艺术匠心……”
她抓住他的手:“别、别说了……”
他咧嘴笑了,声音朗朗的。
她挽着他走了。雨伞却不曾撑开……
叶连娜又来上班了。她脸上的忧色已经消失。她少女的娴美里又增加了一种成熟的丰腴。她去驻军医院的次数慢慢少了。据说,罗静波已经康复出院回原籍疗养了。
一年之后,叶连娜结婚了。新郎是商场的郑经理。
婚礼很快进入高潮。
容光焕发的郑经理用极潇洒的手势,把新买来的一盘新歌磁带放进录音机。手指往按钮一按。回肠荡气的音乐。一个非常清亮的男中音:小雨小雨/淅淅沥沥/小雨中有你的倩影……小雨的回忆/伴随我生命的每个朝夕……
楚楚动人的新娘在优美的音律中,频频向来宾敬烟递糖。她秀美的长发里嵌着一枚小小的白色蝴蝶夹。只有非常细心的人,才能观察出她眼眸甜蜜的湖泊深处,那心灵的战栗……P2-4
创作谈:关于一扇门的写作记略
邵宝健
翻阅旧时的素材本,有一段关于“门”的文字:
一天,那位郁郁寡欢的老单身汉去世后,人们整理他的遗物,移动一只小衣橱时,发现墙上有个矮门。于是传说就不胫而走。后来在隔壁老姑娘的墙上相对位置上没有发现“门”,于是以为有诈。结果用泥刀削去墙皮,露出的只是砖,没有门。重新回到单身汉的房间,仔细一观察,原来那扇“门”是画出来的(油画)。后来人们才回忆起来:这房子在单身汉之前,曾有一位爱好画画的穷苦青年住过。隔壁是一个水果(苹果)仓库。他特别爱吃苹果。不过,据说当时看管仓库的是一位美貌姑娘。再往后回忆,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段文字的标题为《门的传奇》 (关于一个老姑娘和一个单身汉的故事)。题记时间:1986年3月14日。
上述素材采集是据于如是触动:一是,那一年,我第二次搬家。新居是别人多占而又退出的,共有5扇门和5个大壁橱的旧宅。卧室里那两个与邻居相连的似乎可以用拳头击破的壁橱,成了书架。二是,临近春节的一天,我在岳母家逗留,有机会看到街坊上称之阿婉娘娘的大妈在家门口磨米粉,旁有一位老男人在小石磨旁添米。他俩动作协调,态度亲和,但并非夫妻。阿婉娘娘长相清癯,据说过去是个好人家,一直没嫁人;而那位帮磨的老男人是挑水夫,单身。这对男女的独身和卧室壁橱之印象撞击,给了我灵感。我在着手构思乃至动笔时,脑子里曾几次盘桓以前听到的一则传闻:某电影院一位怀才不遇又不善沟通的美工,没有婚史,好酒,一天,这位孤独的画师裹着幕布猝死在舞台上。这个传闻我并没有记入素材,但潜意识里已把他当成男主人公原型了。所以“郑若奎”是位电影院的美工,也就很自然了。
有了这些写作准备,就伺机进入创作状态。
1986年3月至6月,我这个非党员被单位派到市委党校参加马克思主义理论进修班。党校地处市中心十二三公里的郊区,所以“进修”得在校住宿,双休日可回城。和我下榻一室的,一位是市供销社党委书记,一位是市统计局科长,一位是市汽车运输公司老总,还有一位是钢铁厂的车间主任。他们都比我年轻得多。晚上临睡前,由聊天开始,后由我讲故事。室友们是躺在被子里当听众的。我讲的就是这个关于“门”的故事。故事框架和后来成型的小说大体相近。这几位室友平时并不亲近文学,但听到这个故事,他们都兴奋得披衣而坐,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有人说,墙上的“矮门”不妥,应该是扇大一点的门,这样主人公才可避“猥琐”之嫌。好,这个点子好!我激动地回应。若要把墙上的“门”弄大,遮盖物也得大, “小衣橱”改为“一人高的花竹书架”。有人提出,书架上可以置些杂物,不显单调。好!上面摆一只高脚花瓶。这样,女主人公在鲜花店工作也有了延伸的情理。一些重要的道具经过众人推敲和捏揉,趋于合理。故事脉络经过讲述,也更显神通气爽。腹稿大致可以了,接下来的事是让口头文学化为书面文字。
党校下午是自学。不少学员进图书馆,或在宿舍里看书。我坐在党校心形池塘的露天长椅上,拿着讲义夹,开始起草那扇门的故事。风景宜人,周边没什么干扰。风和日丽,心情舒适。白纸上的文字越来越多。周末回家,把稿子誊写一遍,誊写中,不时有即兴改动。成了,题为《永远的门》的小小说。翌日去邮局寄出稿子。
大约是4月中旬,我收到浙江金华市《三月》杂志社的采用函。在上课时,我还忍不住拿出这份采用函,向同桌的“室友”显摆一下。
当年7月,《永远的门》被《三月》(双月刊)第4期刊发出来,对照原稿,没任何改动。这是我在这个杂志上发表的第二篇小小说。
同年11月,该作有幸被《小小说选刊》第ll期转载。这是我第一次上“小选”。 1987年4月11日,我收到一封来自河南郑州的电报,得知《永远的门》获《小小说选刊》1985-1986年全国优秀小小说奖。
这一年我已40岁了。
之后,《触者》、《青年文摘》等百余家报刊先后转载了这个作品。著名老作家许行先生,很早就在长春的《精短小说报》上撰文推介这篇“门”。这篇作品先后人选日本的大学汉语教材、香港的新高中中国语文教科书和国内最新高校教材《比较大学语文》。
我想,精品和经典,除了作品本身具有思想性、多义性和被评论性,还需要时间的磨砺,离不开读者的青睐和业内专家的慧眼识珠,离不开报刊转载的热情,其中媒体的推介尤为珍贵。有一比方,有了这诸多利好,就像从深山老寨出来的“村姑”,她的天生丽质,受到大都市的霓虹灯的照耀,能不大放其彩吗?
2011年6月30日于湖州紫云花园寓所
钟爱小小说写作的N个理由
小小说写作是一种平民化的文学实践,一种愉快的劳作,一种有意义的思想活动。
小小说写作,能健脑,能悦心,还能励志鼓劲儿。
先说健脑。流水不腐,勤于思考,脑子才不迟钝。小小说写作,需要多看、善思、勤动笔。一两千字的篇幅,用笔写或敲键盘,一两个小时便能拿出初稿,制作过程较短。不像操作较长篇幅的文体那么累脑劳神,不折腾人,无体瘦衣带宽之虞。人嘛,不用脑不行,但用脑过度也可能妨碍健康;而小小说写作,恰好轻重有“度”,既消耗劳作者思维之动能,又不至于弄得人筋疲力尽,不过是要你体验一种轻微焦灼的思虑,这有益身心。
就说本人吧,学会电脑写作后,素材笔记仍用笔。心情好的时候,一天在键盘上敲出一两篇不嫌多,杂事缠身时,一两个星期弄出一篇不嫌少,脑力损耗的程度完全由自己掌握。
千把字的文章,讲给家人听,几分钟即止;请文友看,立等可得其读后感;现场交流,思想任意碰撞,思路随之拓宽,思维随之敏捷,每每茅塞顿开或豁然开朗,能不健脑乎?
再说“悦心”。写作大凡是悦心的,但小小说写作给实践者的愉悦更快捷、更浓烈。这种劳作不需要忍受长期寂寞的煎熬。不必避尘闭门,班照上、舞照跳、茶照喝、报照看;有感觉了,来“电”了,桌前一坐,个把小时的工夫,少安勿躁,“雏形”即现,爽快哩。
当然,想写好一篇好的小小说,除了素材要好,技巧也是要的,也需要机智,但这些难度不大,操练的次数多了,完全能掌控,这叫熟能生巧。
小小说是对现实生活的即兴表白和瞬间记录。你的苦思、你的愤懑、你的欣喜、你的渴望,都可以来一次痛快淋漓的宣泄和倾诉。笔停稿成,就有一种雨后见彩虹的视觉乃至心灵上的享受,还有一种特别松懈的淡定,恍如步入禅境,心底有禅意飘浮。
小小说芬芳像一朵朵桂花,鲜活像一只只河虾,笔耕者大多拥有一定数量的小小说。邮寄或网投,东方不亮西方亮,你会时常领略作品被青睐和赏识的惊喜,“成就感”会延绵不绝。小小说虽然不可能像“重磅”作品那样带来重磅利好,但好的小小说发表后,能被转载,能被改编成小品或影视,能人书,还能进语文课本,其潜利很大,能不为之快乐?
天下的文章、报刊和书籍太多了,多少辆火车都装不完。古今中外的大作家太多了,想挤进那个排行榜,难!写小小说嘛,本不是为谋大财、争大名,有那么一两篇让读者记得牢、编辑称道、自己也满意的作品,此生足矣。你若能这么想,还能不“悦心”吗?
说到“励志”,体会就更深了。少年学写小小说,有利于提高作文成绩,有利于养成亲近文学的热情;青年操练小小说,可以助其上写作新台阶,保持创作激情;进入老年写小小说,那是一种闲庭散步,一种岁月回望式的心灵舒展,无暇感叹“只是近黄昏”哕。
写小小说,什么时候都不算晚。我的《永远的门》的发表,乃至被《小小说选刊》转载和获奖,已经人到中年了。就是在我退休后,写作小小说的时间富裕了,一年下来,居然搞了近百篇。据说,我们敬重的许行先生生前是在退休后开始创作小小说的,十多年坚持下来,写成了小小说文坛上的顶级优秀作家,他的《立正》等作品至今仍闪烁着艺术光彩。
这么说,小小说写作,老少皆宜,从事各种职业的人士都可以参与,没有门槛。它给实践者以盼头,给实践者以成长的体验,给实践者以意气风发,激励人生,长志鼓劲。
小小说是朝阳事业,正值青春少年期。她既是未来作家的摇篮,也是“黄昏”和“夕阳”的知己,她可以成为一个人一生的精神伴侣。
钟爱一个人也许不需要理由,但钟爱一项工作、钟爱一种事业,还是需要理由的。钟爱小小说写作,除了能健脑、悦心、励志外,还有N个理由,由于篇幅限制,暂且就此搁笔。
邵宝健
2011年11月
我们的生活空间,有和煦的阳光,也有沉郁的阴霾;有鲜花盛开,也有暗霜侵染。邵宝健所著的《曾经的阳台》由“人间有爱”、“风波乍起”、“前庭后院”、“职场诡澜”、“市井实录”、“奇思异想”和“岁月档案”七个小辑近百篇精美小小说组成。《曾经的阳台》作者以一种温暖的有节制的浪漫主义笔触,描绘了多彩生活中的一串社会图景;在展现人物的同时,对人性、人情、人际作了较为独到的揭示。或奇警,或睿智,或凝重,或诙谐,尺幅千里,微言大义。
邵宝健所著的《曾经的阳台》是我国新锐作家邵宝健经典之作。心思缜密、文采奕奕的作家将爱的种子埋藏于作品之中,收获了出人意料甚至是匪夷所思的果实。《曾经的阳台》带给青少年成长新的视觉盛宴,适合青少年学生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