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斯塔夫三世1772年不流血的革命事实上在芬兰受到普遍欢迎。这位国王极度依赖青年芬兰军官集团的积极支持。他们相信,党派争吵的结束和瑞典出生的精力旺盛且负有盛名的独裁者将使瑞典国运复兴。这些军官中的一位,戈兰·芒努斯·斯普伦特波滕(Goran Magnus Sprengtporten)在政变一年后出版的系列“写给友人的信”中声称,像瑞典这样各省份分散且广为离心的国家不能由议会制度来统治。作为恢复皇室权威的热心支持者,并作为富有挑战性的战士,斯普伦特波滕受命指挥新成立的东部边界的萨沃旅。在这个职位上,他负责训练部下演练适应森林和岩石地形的战法,他还奠定了芬兰军事学校的基础。怀着一阵突然发作的妒忌的狂怒和深深的自卑感,斯普伦特波滕感到他本人和他的工作被国王忽视,很快便采取了冒犯和野心勃勃的态度,从王朝主义者转向了日益壮大的反对者行列。1786年,他进入俄国政府机构,在此前几个月,他分别向俄国驻海牙和斯德哥尔摩大使提出在俄国帮助下芬兰从瑞典分离出去的建议。斯普伦特波滕显然希望并确信,他在芬兰军队中的同僚军官和其他有影响的芬兰人将支持独立的主张,不过亨里克·加布里埃尔·波尔坦的结论肯定不错,那就是除少数行动鲁莽的冒险者外,斯普伦特波滕的支持者寥寥无几。
把斯普伦特波滕同其他军官区别开来的是,后者抱怨的是报酬和条件,嘲笑的是国王对奢侈的剧院眼镜的嗜好,或诸如斯维堡要塞的沃尔哈拉·奥德(Walhalla Order)那样在秘密社团中发表反对言论,而斯普伦特波滕所做的是坚定地要确保芬兰从瑞典分离出去以及他随后在俄国政府机构中的积极活动。他活得足够长得以见证其愿望的实现,并的确短暂地担任过芬兰总督的职务。作为1808年前往圣彼得堡会见亚历山大一世的芬兰代表团的关键成员,卡尔·埃里克·曼纳海姆极度仇恨瑞典,他认为斯普伦特波滕像一个让人痛苦的老人。斯普伦特波滕本人以前是阿尼亚拉联盟的成员,他以前是现在仍然是自相矛盾的,对某些人来说他是一个自私的卖国者,对另一些人来说他是早期芬兰独立运动的开拓者。他的目的和目标已被及时加以记载的史学家解释为与芬兰在18世纪晚期的形势非常令人不快的相似。宣称其爱国主义具有“西方的”和议会主义根源的讲瑞典语的芬兰人,同相反被他们认为倾向于向东方寻求灵感和保护的芬兰民族主义者之间有着长时间强烈的宿仇经历。
卡尔·埃里克·曼纳海姆相信斯普伦特波滕应对俄国在1808年进攻瑞典并导致芬兰从瑞典分离出来负有部分责任,而对此论鲜有支持者;他在帝国宫廷圈内的影响从没有他的野心那么大。他的重要性更多地在于这样的事实,他通过敢于宣称从瑞典分离出来而给予民族认同问题一个政治尺度。对瑞典的厌恶及个人对国王的仇恨可能恰好促使斯普伦特波滕考虑一个独立的芬兰的主意,但主导其思想和原则的更多地是其本阶级的利益而非芬兰和芬兰人民的利益,是在图尔库的学者圈中培养起来的某种观念。尽管他清楚地了解世界上代议制和独立潮流中的新观念,但在其作品中很少有证据表明他把这些融合进了自己的计划中。他证明芬兰独立的概念,不是作为主权民族不可让与的权力,而是作为政治需要,即芬兰独立将结束瑞典和俄国之间的争斗。而且,这种独立的实现取决于俄国的积极支持。他为芬兰提出宪法的建议取自荷兰的联邦制方面,但是在所有其他方面是改造议会,使议会的功能更像是秘密委员会。没有任何地方提到人民主权,而且事实上斯普伦特波滕的独立的芬兰将只不过是在俄国保护下的半自治的地区,很像伊丽莎白女皇在1742年声明中所设想的那样。
1721年强国地位的最后丧失,以及与此同时,波罗的海各省份和早在1323年即已确立的卡累利阿边界的丧失,对瑞典王国东西两边的关系产生了严重而持久的影响。同时,权力从绝对专制的君主转向等级阶层暗示着从帝国向狭小的民族国家的转移。各种鼓励瑞典人在芬兰定居、芬兰人在瑞典定居的建议,以及对芬兰农民至少把自己的孩子送到瑞典接受教育的怂恿,都是日益增长的对多样化的语言容纳的征候。作为瑞典的大主教,安德斯·赖泽留斯(Anders Ryzelius)对其同事丹尼尔·尤斯莱纽斯评述道,在作为瑞典的一部分600年后,芬兰人确有责任成为瑞典人。官员的确表明他们自己将对农民提出的,能在芬兰胜任应对农民的事务并能够翻译重要文件的人员的要求负责,而且也要对没有确立起瑞典化的尺度负责(如同他们17世纪中期在丹麦所遭受的那样);但有事实表明大多数在芬兰的人所说的语言受到尊重的程度很低。波尔坦尽管对瑞典极为忠诚并绝没有对把瑞典语作为国家用语和社交用语提出挑战的欲望,但他强烈地感到芬兰语已经被不公正地忽略了。这一点,在1767年提交的一篇用芬兰文写的关于芬兰人与希伯来人(一个17世纪的概念,尽管流于表面,但与《芬兰诗歌研究》的介绍相符)关系的论文中更加直率地表达过。在芬兰语欠发展状态所形成的各种被宣布的原因中,事实上是处于秩序上层的人们很少“对这种语言持人们的尊严所需要的尊敬态度”甚至在芬兰讲芬兰语也被认为是难听的。斯普伦特波滕带着明显的痛苦回忆了他孩童时在斯德哥尔摩军校由于自己的口音和外省人的举止而受到的嘲弄,波尔坦在1798年抱怨道,尽管能力相匹敌的人可以在图尔库找到,但如果不是自负、奉承或自夸的话,芬兰的绅士宁愿从乌普萨拉雇佣家庭教师。波尔坦还注意到,上层阶级在家中使用芬兰语日益减少,而且那些爬上社会阶梯的人,即使是工匠,也认可瑞典语的优越性,不过还有证据表明一些选择在芬兰语地区务农的有能力的人放弃瑞典语,讲芬兰语的农民没有显示学习瑞典语或适应讲瑞典语的邻居生活习惯的欲望,而不管怎么说,他们在一起生活得相当和谐。 P52-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