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高考涉及千家万户,关乎千千万万人的命运,是一个复杂、敏感、沉重的话题。
作者通过儿子及其同学参加美国高考的经历,近距离、全面、深入地观察和研穷了美国的高考包括从初中时的提前预考,到高中毕业接到名牌大学录取通知的整个过程。作者研究分析了美国高考的运作过程、考试特色、招生标准、政策规章、利弊优劣,以及形成这种高考模式的理论基础。
作者极具震撼力地发问:为什么哈佛把165个“高考状元”拒之门外?世界一流大学把什么样的人看做人才?为什么高考状元尹一流学生?……对中国的高考形成强烈冲击!人们不得不反思:明天中国该怎么高考?本书因而也成为中国高考改革的蓝本。
怎样申请美国大学?怎样才能成为世界一流大学青睐的人才?书中详列了五个申请人的资料,请读者试做一次美国顶级大学招生办主任。决定收淮或不收谁。当核对答案时,你可能会吃惊地发现什么才是国际人才标准,从而知道自己的努力方向。
中国的高考涉及千家万户,关平千千万万人的命运,是一个复杂、敏感、沉重的话题。
作者通过儿子及其同学参加美国高考的经历,近距离、全面、深入地观察和研究了美国的高考,包括从初中时的提前预考,到高中毕业接到名牌大学录取通知的整个过程。作者研究分析了美国高考的运作过程、考试特色、招生标准、政策规章、利弊优劣,以及形成这种高考模式的理论基础。
作者极具震推力地发问:为什么哈佛把165个“高考状元”拒之门外?世界一流大学把什么样的人看做人才?为什么高考状元≠一流学生?……对中国的高考形成强烈冲击!人们不得不反思:明天中国该怎么高考?本书因而也成为中国高考改革的蓝本。
怎样申请美国大学?怎样才能威为世界一流大学青睐的人才?书中详列了五个申请人的资料,请读者试做一次美国顶级大学招生办主任,决定收谁或不收谁。当核对答案时,你可能会吃惊地发现什么才是国际人才标准,从而知道自己的努力方向。
“扩招”不是绝招
有人是这样推论的:中国教育的种种弊端来自应试教育_应试教育恶性竞争的根源是高考一千军万马拥向独木桥的根本原因是高校招生名额太少……于是乎,出路在扩大招生——以为扩大招生可以缓解应试教育的恶性竞争,从而实现向素质教育的过渡。
他们的结论是从美国“高考”的现状反推出来的:
大前提:美国高校的招生量非常大;
小前提:美国学生不需要通过激烈而残酷的“高考”来竞争上大学;
结论:所以美国可以从容地搞素质教育。
这个推论非常糟糕,漏洞非常多。比如说,这个推论忽略了竞争的永恒性。美国大学教育的普及率在世界上位列前茅,但美国第一名校普林斯顿的门槛仍然非常高,2003年的录取率为9.9%,100个极优秀的申请者中只有不到10个人被录取。在全美国100多万高中生里,普林斯顿只能录取1000多人,虽然尚达不到万里挑一,但申请者想上普林斯顿已是非常困难了。也就是说,即便普及了大学教育,进入名牌大学的竞争依然存在。想一想960万平方公里的大地上有13亿炎黄子孙,就算扩招、扩招、再扩招,清华、北大仅此两家,再怎么扩招,激烈的竞争仍然存在,而且是永远存在。
曾经收到一位自称是佛山普通市民的读者的来信。其中有一段很有意思:
这几天,正遇上一年一度的高考,报纸免不了侧重这方面的报道。跟往年一样,高考那几天,考场一带实行封路,不准车辆通过。据报道,送孩子参加高考的家长们自发、自愿、自觉地组成一支维护考场交通秩序的队伍,凡是经过的车辆一律被拦停,连执勤的警车也不例外,要关掉发动机推着走。高考第一天上午九时多,考场附近的一家小店跟往常一样要开门做生意,当店主把卷闸门拉到一半时(拉卷闸时会发出响声),几个愤怒的家长飞跑过来制止店主,不让他动,店主只好等到考试结束后才开门做生意。
我想,像这样的情形在美国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这也难怪家长,因为现时的高考制度才是迫使家长们采取这种超常做法的根本原因。大家都知道,仅有一次高考机会,孩子如果考不上,就game over。因此,家长们不得不想尽办法来保护孩子,让孩子的水平得到最佳的发挥。
我总在想:如果问这些家长要不要取消高考,我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回答,但假若你问他们要不要扩招,他们肯定赞成!
扩招需不需要?非常需要!但是,我认为,首要的是变革陈旧而落后的评价体系,改革高考,然后才是扩招。
道理何在?打个比方:一个正在发育的青年无疑需要摄入大量的食物和营养。但是,如果选取食物和营养的方法不科学、不正确,摄入体内的可能就是不利于机体发育的食物,甚至会是毒素。
据报道,通过扩招,中国的高等教育的规模已经超过美国,成为世界上的龙头老大。看到这则报道,我是亦喜亦忧,但忧更大过喜。因为,如果不变革陈旧而落后的评价体系,不改革高考,而是一味地扩大招生,不但不能解决中国的教育问题,反而会因此培养出更多不符合要求的学生。近些年一直有大量大学毕业生面临待业的状况。当然,这有经济尚待发展等原因的制约。但是,在人才选拔、培养上是不是有值得我们从教育的角度去反思的问题呢?在这人数相当多的大学毕业生的待业大军当中,有多少因接受脱离实际的应试教育而难以进入人才竞争市场?有多少需要到技校去“回炉”才能适应生存环境?……
在规模上,中国的高等教育已经是世界上的No.1。现在,国内的一个热门话题是中国能不能建立世界一流的大学,能不能在质上来一个飞跃。
能否成为一流大学,影响的因素很多,但重要的一条是看你怎么招生,招什么样的学生。 人才资源是第一资源。第一流的大学需要培养出第一流的学生。但是,如果选拔进大学的人才并不是一流的可造之“材”,怎么能培养出一流的毕业生呢?
以高考的考分作为录取与否的唯一标准,选出来的是一流的“考生”,却会错失许多综合素质一流的可造之“材”。更为严重的是,高考这个“指示灯”、“风向标”引导着全国的中小学教育、学前教育、家庭教育和社会教育去“残酷”地培养一流的“考生”。
这几年高考的文言文作文常有考生得满分,有些名牌大学在尚未知道考生名字的情况下,就迫不及待地表示要破格录取这些考生。从一考定终身发展到一文定终身,致使许多孩子打算苦钻文言文,以便一“文”惊人。
不改革高考,不变革评价体系,人才资源是第一资源就只能是一句空话。
我曾向普林斯顿大学的前招生院院长哈格顿先生提过一个问题:普林斯顿大学近些年来雄踞美国高校排行榜榜首,与其招生选材有没有关系?有什么关系?可能是因为他所处的地位使得这个问题较为敏感,他未予正面回答。我的潜台词是,把什么样的学生招进来,既反映了学校的办学特点,也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这个学校的施教基础。教育讲究因材施教,这个“材”就凸显了招生的学问有多深。如果因材施教的“材”是一流的可造之“材”,一流大学就能培养出一流的人才。
同世界一流大学相比,中国的大学差在哪里?有人说差在硬件,也有人说差在师资,还有人说差在资金,可谓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但至今还很少有人指出:中国的高考招生制度是制约中国的高校成为世界一流大学的瓶颈之一。高校用什么尺度评价学生、招收学生,直接影响的是学校的办学方向——培养什么样的人才。培养一流的“考生”,我们只能在国际奥林匹克知识竞赛的考场上的已知世界的现成答案中徘徊,却难以培养出敢于创新、善于探索未知世界的诺贝尔奖得主。
我们还可以换一个角度来看这个问题:教育观念落后的后果之一是评价体系不科学,评价体系不科学的直接后果是无法招收到潜质好、素质高的学生。中国有一句俗话:“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北大的人事改革曾让我很激动,甚至有过不眠之夜。为建设世界一流的师资队伍,北大动真格了。但是,我又想,即使我们有了世界一流的师资和教学设施,但因我们的评价体系出了问题,我们得不到一流的“米”,我们招收不到一流的可塑之“材”,我们的巧妇也将难为无“米”之炊——因此也无法培养出高素质的人才。培养不出高素质的人才,一流大学就永远是海市蜃楼。更何况,落后的评价体系还有许多间接后果,如误导老师的教学方向,误导学生的发展方向,误导学校的办学方向……
因此,谈素质教育不谈改革高考不行,谈高校招生体制改革不谈“高考”不行。我认为,取消高考的关键,是建立一套全新的评价体系,改革相应的招生制度和措施。
其实,要不要取消高考已经不是问题,而能不能取消高考才是人们举步不前的主要顾虑。
换句话说,高考的弊端太多太多,绝大多数人会同意取消高考。问题是以什么方式来代替目前这个高考,才是国人踌躇不前的根本原因。
我曾有机会在台下聆听一位教育部领导的报告。他很诚恳地说:“我们也知道高考的问题,但苦于找不到代替的方式。如果谁有良方,请拿出来……”
不算数的“高考”
来美国十几年了,一直都在同教育打交道。其实,在我开始学高等教育管理之前,我就开始对美国的“高考”感兴趣。甚至可以说,是因为对美国的“高考”感兴趣,才使得我后来时时注意比较中美的“高考”体制,并且选修了高等教育管理的专业。
1999年1月,矿矿第一次参加美国的“高考”(SAT)。矿矿的实战让美国的“高考”制度在我的眼里变成了活生生的教材。
那年,矿矿刚上初二,在美国叫八年级。一天,他从学校带回一张通知,说是天赋班的孩子可以提前参加SAT考试。SAT?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有没有搞错呀?孩子才上初二,怎么就参加SAT考试?”高考高考,高中还没上,考什么考?细读通知才知道,原来这是西北大学天赋开发中心组织的活动。通知说,那些在历年全国统考中,平均分在99%以上的孩子,都可以参加当年的SAT考试。考试的目的是测试孩子的成绩,让孩子试试身手、练练拳脚,为今后的SAT考试投石问路。据说,这个活动每年都在参加考试的上万个孩子中选拔出佼佼者,并给予特殊奖励,而这个奖励对今后申请大学会很有分量。
按照我们中国人的思维,多参加考试对孩子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既然学校来了通知,我们大人更是没得说的。矿矿听到可以同高四年级的准大学生同场较量,眼睛一亮,一口就答应参加考试。因为考试是非正式的,所以我们没有要求矿矿作任何准备,学校当然更是无动于衷。考不考,怎么考,完全是你个人的事情。矿矿是带着绝对轻松的心情去考试的。原以为每个初中可能就是那么三五个孩子去参加SAT考试,谁知到考场一看,人头攒动,想同高中毕业生“切磋切磋”的初中孩子还真不少。有趣的是亚裔孩子特别多。一个月后,矿矿拿到了成绩单。在近3万名提前“试拳脚”的中学生中,数学进入97.1%,语言(英语)进入86.9%,综合平均为95.8%。这个成绩不算好(比不上许多亚裔孩子),也不算差(比许多高四年级的毕业生要好)。后来,西北大学还给矿矿寄来了优秀成绩纪念证书什么的。据西北大学的统计,在那次考试中,有好几个初中生的总成绩达到了99%的水平。材料里没说,但我估计恐怕多是亚裔孩子。
如果光看矿矿的SAT成绩,已达到许多大学的录取线,但作为研究教育的父亲,我非常清楚这个还在上初中的稚气未脱的孩子根本没有达到“上大学”的水平。这就引起了我的深思:怎么会“高考”成绩合格,但又没有达到“上大学”的水平呢?或者换一种说法:虽然当时矿矿的“高考”成绩要比许多高四毕业生的高,但我可以明显地感觉到,他并不比许多“高考”考分比他低的高四学生更有资格“上大学”。
考分不算数,美国的“高考”怎么有些如同儿戏?
中国高考前,有“一摸”、“二摸”、“三摸”,一旦来真格的,就是一考定终身。而美国的“高考”,摸底考试也来得太早些了。高中还没有上,能摸出个什么名堂来?我发现让孩子在初中就参加SAT考试的家长大有人在,其实也并不是一定要在历年统考中达到99%的成绩才能参加SAT考试。只要想考,交几十美元,谁都能考。根本没有人去管你历年的统考是否达到99%。愿意摸几次你自己摸好了。学校不鼓励不制止。成绩来了,用也好,不用也好,随君自便。同中国至高无上的高考相比,美国的“高考”显得过于随便。
到辛辛那提最大的书店去看看,偌大的书店简直像个小超市,还有吃有喝的。但是,有关“高考”的书籍,就那么两格书架,每格不过两米宽。刚开始,我还以为是为“引玉”而抛的小“砖”一块,就像饭店先拿出来的开胃小菜,一定在什么地方有特大的“高考”专柜或者专室。找来领班一问,她很自豪地指着那两格书架宣称拥有辛辛那提最多的“高考”书籍!看我目瞪口呆的傻样,她一定以为我被他们的储书量吓坏了呢
随着对美国“高考”研究的逐步深入,我发现,矿矿经历的八年级SAT考试,不过是美国“高考”体制的冰山一角。美国的“高考”、美国高校招生,如同中国的高考、中国高校招生一样,玄机道道、奥妙重重。我们面临的公平招生问题,也同样存在于美国的高校招生中。我们经历过的五花八门的分数计算,也同样困扰着美国学生。从矿矿第一次参加美国的“高考”(SAT)开始,我就带着国人的种种疑虑,去观察、去研究、去亲历了美国的高校招生……
其实,国人的种种疑虑,都能在美国的“高考”中找到相似的答案。
美国高校招生中有许多值得中国高校学习借鉴的地方,当然也有值得我们警惕的东西。
它山之石,可以攻玉。请读者带着各自的种种疑虑,与我一道一步一步地去了解、去思考、去分析美国的“高考”;同时,也去比较、去质疑、去反思中国的高考……
P10-19
再来一个20年,还是素质教育
10年前出版《素质教育在美国》时,我就引用了斯坦福大学的教务长(大学的二把手)马林科维奇博士于1998年表达的观点:亚洲大学(特别提到中国)需要20年才能赶上世界知名大学。
2010年在南京举行的中外大学校长论坛上,斯坦福大学校长汉尼斯博士说:“中国要建成世界一流大学最l央需要20年。”十多年过去了,还说再需要20年,而且是“最快”。他嘴里说“最快20年”,心里的时间就不止20年。至于多少年?他没说。他倒是说了:慢则50年……
又是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20年!
不少房地产老板搞教育,大干快上建学校,个把月便能竖几栋雄伟壮观的大楼,气势隆吓人的。但真办教育,投进去三五年,连个回声都听不到,想抽腿,已成骑虎之势。用“百年树人”来形容教育,可能有些夸张,但搞教育的喜欢说“20年”,似乎搞教育至少得20年,不然不算数。就像修铁路,以亿为基数,不然拿不出手。斯坦福的前后两位校领导都以“20年”为计算单位,是信口开河还是有所依据?有趣的是,1976年中美双方的教育考察团互访后,都曾预言:“经过20年的教育,中国的科技将超过美国。”预言大错特错是一回事,为什么说的也是20年?这几个20年是否巧合?
我们来看看这个20年是怎么算出来的:小学6年,初中3年,高中3年,大学4年,一共是16年,再加上研究生教育,大致是20年。我曾在《南方周末》上接连发表过两篇文章:《动一动中国基础教育的基础》和《一流的学生从哪里来》。后一篇是与当时的北大校长许智宏院士商榷:中国建世界一流大学最大的困难是什么?我以为,世界一流大学至少要具备四个一流:一流的设施,一流的管理,一流的师资,一流的学生。前三个“一流”,都可以通过举国的财力倾斜、世界范围的人才招揽于三五年,或者七八年内办到。但“一流的学生”则必须扎扎实实地从基础教育抓起,否则北大不可能有一流的生源。没有一流的生源,就根本不可能在四年内培养出一流的大学生,进而在短期内培育出一流的研究生。我们也可以说,前三个“一流”,可以从别处“搬”来。但建世界一流大学需要打基础。这个基础是什么?这个基础就是我们的基础教育(含家庭教育、学校教育、社会教育、自我教育),这个基础是“搬”不来的,每一块“基石”都必须自己去奠定。迈阿密大学足球教练请我帮他在中国招一两个女足运动员。在他的印象中,中国女足还是10年前那样所向披靡。有两个情况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他说:一是今年中国女足输得一塌糊涂,连参加世界杯决赛的资格都没有;二是美国女足的人口是500万,而在中国还不到1000人。中国搞的是举国体制,把少数人集中起来苦练;美国是自下而上的群众运动,到处都能看到女孩儿踢球。非常有意思的是,如果我们也用举国体制在100所中学里专门为北大清华培养生源,能否短期内让北大清华培养出一流的学生?答案是否定的。邓小平早就说过,足球要从娃娃抓起。没有厚实的基础,女足已败下阵来。同理,素质教育必须在整个基础教育中实施。至此,我们来琢磨一下,斯坦福大学校长所说的“中国要建成世界一流大学最陕需要20年”是什么意思?也就是说,基础教育是教育的基础,从现在开始就必须从基础教育着手,从根本上改变一代人以考为本的学习方法和思维方式,必须触动形成这种学习方法和思维方式的基础教育,必须继续强力推行新课改,从小培养学生的创造能力、发现问题和解决问题的能力,从根本上改变人才的素质。中国的大学才可能在12年后,获得一流的生源,在20年后培育出一流的研究生。这就是他所谓的“最快20年”。换句话说,真的动了基础教育,就是“20年”,否则就是50年,甚至更长。但动一动中国基础教育的基础,谈何容易!
十多年前说“需要20年”,十多年后还说“最陕需要20年”。
其他世界一流大学的校长,没有具体说中国多少年内可以建成世界一流大学,但从他们所指出的中国教育的问题来看,他们是认同“最快20年”的说法的。因为,他们所指出的,是钱学森先生的遗恨,不是十年八年能解决的问题。巴西可以很中肯地指出中国足球的问题,因为两者相差太远,不怕你一蹴而就。如果不是数十年的差距,别人恐怕也不会大方地指出我们在教育上的问题,正如巴西对阿根廷的足球绝对不置一辞一样。但愿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这次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要出《文集》,许多话题十年前就提出来了。有人曾质疑人大社:“素质教育”是否旧话重提?两个星期前,一位叫李福琼的学生给我来信,并附上今年5月初在南京举行的中外大学校长论坛上,数位世界一流大学的校长从不同角度指出中国教育问题的报道。这些问题,不但都是而且仍然是素质教育的问题。世界名校校长的诤言,震惊国人!这位学生在信里说道:“其实这些顶级大学校长的高见,早在您前几年出版的书中就都指出来了……”中国人喜欢换口号,改提法。既想批倒“应试教育”,又不愿提“素质教育”。于是又提什么“通识教育”、“博雅教育”,说到底就是关于“人”的教育,把“人”育化为人才,完善“人”的人格的教育。看看日本,自然资源贫乏到极点,“穷”得只剩教育——把“人口”变为“人才”的教育,也正是教育使日本崛起成为强国。在西方有人说:未来20年将属于中国或印度。印度和中国谁先崛起,就看谁能在20年内把“人口大国”变成“人才大国”!以人为本的教育,就是素质教育!教育是“教”人、“育”人的事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借世界顶尖大学校长的口说:实施素质教育最快需要20年,慢则50年。只有实施素质教育,中国才能把“人口压力”变成“人才资源”,才能建成世界一流大学。
中国的前途在于教育。因为有什么样的教育,就有什么样的国民;有什么样的国民,就有什么样的国家。因此,有什么样的教育,就有什么样的明天。
从这个意义上说,只有素质教育能救中国。
素质教育的起点是人,归宿还是人,因此,这是中华民族的一个永恒话题。
中国的教育复兴,就是素质教育
我反对“注、疏、解”的研究方式,但被迈阿密大学任命为孔子学院的院长,在揭碑仪式上,需要讲几句话,我就讲了《论语》开篇的三句话。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译成现代汉语:“时常学习和温习,不是愉快的事吗?朋友远道而来,不是高兴的事吗?别人不了解我,我也不怨恨,不就是君子吗?”
许多人不理解:为什么一个大哲学家最重要的著作的头三句话,竟是如此的平淡无奇、浅显简单?
“学习是愉快的”;“朋友来访令人高兴”;“要宽容他人”。一句句分开来看,还真像白开水一样平淡无味,童叟无欺。但若将这三句话联系起来细品,则别有洞天,就变成了回味无穷的浓茶醇酒。
一、如果这三句平淡无奇的话真是毫无关联,为什么《论语》要把它们放在一起?
二、为什么“时常学习”要和“远方的朋友”联系起来?
三、为什么“近邻”不行,非得“远道而来的朋友”?为何一定要强调“远”?“远”的意义在哪里?在孔子的眼里,多远才算“远”?
四、为什么“时常”向“远道而来的朋友”“学习”是愉快的事情?
五、为什么“不愠”别人的“不知”才是“君子”?
六、这个“不知”的“别人”是否包括“远道而来的朋友”?
当你试着回答上述六个问题时,你一定会思考出如下答案:
A:因为“远”会带来很多不同,因而要“时常学习”。
B: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所以不要近邻的同色,而要远方的异色。 C:古时没有e-mail,没有手机,也不知地球多大,从鲁到秦就是“天下”。跋山涉水,周游列国。人们的语言、服饰、饮食、习俗、文化均不同,而且越远越不同。后来,有了进步,以为印度是“西天”。于是,去“取经”。所谓“取经”,不是被动地等“有朋自远方来”,而是主动走出国门去“学习”。那是后话。
D:因为“远”带来了差异和好奇,这是学习的动力,也是挑战,所以“不亦说乎”。
E:因为“远”带来差异,因此“诸子百家”的互相学习会有一个过程,甚至是漫长的过程,也因此要像“君子”一样“不愠”别人的“不知”,即所谓“君子和而不同”。
孔子的这三句话,讲的就是当今世界一流大学特别强调的“多元文化”(关于“多元文化”,《文集》内有论述,请特别参阅《动一动中国基础教育的基础》一书中的《一流的学生从哪里来》一文)。
对我的非“注、疏、解”式的发言,美国同人均大摇其头又大点其头,摇头是感叹,点头是认同:“想不到两千年前,就有人大力提倡‘多元文化’。”“原来孔子是提倡多元文化的鼻祖。”“你说的就是美国大学开办孔子学院的理论基础。”……
欧洲有文艺复兴,我们没有,于是有人主张文艺复兴。原来有的,才能复。原来就没有,怎么复?于是乎,我想到了我们曾经有的、可以失而复得的“教育”。
我们不是曾经有过以人为本的“教书育人”的崇高教育目的吗?可惜以选拔为目的的科举制度后来逐渐颠覆了“教书育人”的教育本质。
我们不是曾经有过“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深邃的教育哲学吗?可惜现在已被别人“中为洋用”地翻译为“Give me a fish and I will eat today.Teach me to fish and I will eat for a lifetime(给我一条鱼,今天就吃完;教我钓鱼,受益终身)”。如今,别人在培养孩子的钓鱼能力;我们则只管填鸭式地喂鱼。
我们不是曾经有过“有教无类”的招生原则吗?可惜今天高考的选拔功能,在义务教育阶段就把学校划为“重点”和“非重点”,把学生分进“重点班”或“非重点班”(名称可能不同,但性质是一样的)。这种“选拔”和“淘汰”的功能,异化甚至颠覆了义务教育的“有教无类”的平等原则。
我们不是曾经有过以人为本的“因材施教”的教学原则吗?“因材”就是以人为本,是素质教育的“施教”根本原则。可惜以考为本的应试教育使得“因材施教”衍变为因“考”施教的以末为本的教育。
我们不是曾经有过被称为“第五大发明”的科举吗?可惜被别人借到文官考核制度中去打破世袭,我们却为了“在分数面前人人平等”,把今天的教育异化为“考什么,教什么;考什么,学什么”的为考试服务的本末倒置的教育。
看看《论语》里的“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优”讲的是“亻”,“仕”讲的还是“亻”!无论“优”指“富余”还是“优秀”,也不论“仕”是指“有道德的公务员”还是“修身养性(许慎解为“学”——觉悟)”,都是标准的以人为本!
想想上面我们曾经拥有的教育,当今发达国家搞的不都是这些东西吗?
如果中国来个教育复兴,不是搞素质教育,还能是什么?
“野马副业"
整整一年不写博客,不见文章,没了消息,让许多读者深感失望,也引来很多猜测。“金盆洗手”,“隐退江湖”,“江郎才尽”……说什么的都有。
当“官”以后,杂事太多,俗务缠身,对中国教育的关心似乎成了“野马副业”。其实,是在参与推广汉语的工作中,又发现了另一片天地。四年前,我发现在迈阿密大学300多学中文的美国学生中,只有两人用汉语词典。后来,我在给俄亥俄州立大学高级研修班的学生讲课时发现,这些能说一口流利汉语的研究生,大部分是在学汉语至少两三年以后才开始用字典。也就是说,美国学生在开始学汉语的两三年内,是没有工具可以借助的。试想,如果我们学英语没有词典,能够忍受多少年?恐怕一年都难坚持!到底有多少美国学生因此放弃学中文?只有天知道。
三百年前,康熙皇帝召集学者编撰字典时,根本没有想到今天外国人使用汉语字典的问题。让人啼笑皆非的是,尽管汉语字典是为中国人设计的,但若让中国人使用部首和笔画去查“我”字,100个人中有99个会狼狈不堪。甚至姓“尹”的博士都查不到自己的姓,更遑论被简单、实用的英语词典宠坏了的外国人。
只要懂26个字母,谁都能查英语词典,但查汉语词典则必须先热身至少两三年。如何弥合这个巨大的差距?我们花了三年多的时间,终于设计并编撰了一部不用经过中文培训,任何人都能便捷地使用的汉语词典。编撰一部汉英词典往往需要一个颇大的专家群和大量的辅助人员,我们一家三口干这个,苦不堪言!这部近200万字篇幅的词典已在美国出版。国内版本将由商务印书馆于明年出版。
尽管没日没夜地赶词典,三年来没有哪一天能在凌晨两点之前睡觉,但心里时刻都忘不了中国的教育和关心教育的读者们。3月25日在我的博客上看到一位叫林梦的读者留言:“教授,今年在网上查不到您这一年的消息,两会期间的教育改革也没听到您的声音,您这段时间在做什么呀?您博客去年到现今基本没有更新!对了,郎咸平教授对教育的看法基本与您的一致,有机会去他的《财经郎眼》做做节目,推广您的教育理念。很想念您!”
读了这篇留言,心里不安了好一阵。好在《文集》很快要出版了。总算有个交代,也希望广大读者能谅解。
不是问题的问题
《文集》要不要修改?
这是—个不是问题的问题。
原来由各家出版社出单行本,为了各本书自身的叙述完整,各书中必然有些重复的部分。例如,在分析中国素质教育的盲区时,我在《素质教育在美国》里,引用了“人的行为的两元性和两重性的交叉图解”;在阐述怎样在“玩”中培养孩子的想象力和创造性时,我在《玩的教育在美国》里,解释了“人的行为的两元性和两重性”的理论,等等。现在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出《文集》,原来有些重复的部分,要不要删?
当然,最简单的是所有的读者都买整套书,我们重新编辑、整理全套书的内容,把重复的部分删掉。但考虑到有不少读者可能不买整套书,而是买单本。如果删了有关内容,买单本的读者就会不知所云。为了叙述的完整,也为了阅读的方便,似乎不删更妥些。
10年前针砭时弊,可能入木三分,但现在看来也可能如同隔世,如专业对口、包分配等。
我说:不应该改,鲁迅的著作至今还保留着一些值得质疑的语法问题,如《论“费厄泼赖”应该缓行》中的“总之,落水狗的是否该打”等。
妻子打断我的话:“这个不是问题的问题,看来还真是问题……”
结果,就是适当删改。并不是我想藏拙。敬请读者原谅。
又是一个20年
几十年来,我还基本没有过真正意义上的度假。去各地讲学总是来去匆匆,两次到杭州,连西湖在哪个方向,至今都一头雾水。不是接待单位粗心,而是行程确实太紧。
这次,我和妻子决定放纵一次自己,乘游轮到阿拉斯加漂流一周。结果,手机无信号,邮件收不到,秘书找不着,同事不知道,编辑无奈了,连儿子也不知道我们到了哪里。头两天,吃了睡,睡了吃(迷迷糊糊地睡,24小时免费吃喝),观风景,看演出……到了第三天,就有了罪恶感,似乎觉得对不起人生。于是,坐在阳台上,改书稿,写序言。
大海茫茫,晴空万里,雪山银白,冰川微蓝,海鸥翻飞,鲸鱼戏水,帆船悠悠,浮冰点点,晨曦一抹,晚霞万道……妻子笑我在奇幻的风光中竟然有内疚感。
我说:“雨果说过:‘世界上最宽阔的是海洋,比海洋更宽阔的是天空,比天空更宽阔的是人的心灵。’跑到哪里,都跑不出心灵的感知。我知足,但不常乐。谁叫我20年前就选了教育作自己的专业!”
噢,又是一个20年……
2010年5月26日
于阿拉斯加白令海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