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乡村
天地君亲师
民间乡村,家家户户必设神龛,神龛正中必贴上五个字:“天地君亲师”。逢年过节,或是婚丧嫁娶,便焚香燃烛对其祷告,不单是祷告的人需要面目肃净,即使在一旁的妻子孩童,也不能作声,仿佛一个乡村的礼乐大典,很容易让人想起人世精神的慎重与端庄。
我小时每看着父亲行那仪式,便会立身噤声,仿佛深渊薄冰在前。虽然懵懂,总觉得在那五个字里,必定藏有人世的崇敬,甚至觉得人世的秘密,或许也藏在那里,而自己关于人世最初的想象和憧憬,经后来确定也是从那里开始的。
那五个字,除了要居中外,一笔一画一定得用颜氏正楷,还必得要请一个从旧年的私塾里走出来的老先生执笔。老先生青衣善眉,挥毫运笔一如古风流转,也唯有这古意,才配得上那五个字里的肃穆——天地如神,君亲师如礼。在人世,似乎这便是准则,是皈依。
“天地君亲师”的旁边,是一副清秀的行楷:耕读传家久,诗书继世长。比起那一笔一画的端正,这稍稍又有了几分人世的率性,从笔法到内容,似乎就像那清肃之地升起的一缕烟火,约略地透出世俗的气息,并紧贴乡村的日常。
敬神知礼的同时,便是来自俗世的期待。一份传家和继世的思想,直如荒寂野地的一朵菊,众木枯萎中,虽不敢说照亮了乡村的日子,却一定是温暖涌动的。尤其是多年后,当乡村日子照旧,耕读与诗书却如梦般始终缥缈难觅,这期待就越加显得质朴无比,宛若盛世繁华下的清守与坚持。
“天地君亲师”两旁,便是灶王菩萨和四海观音之类。众神分居两侧,宛如众星拱月,把那原本俗常的几个字,推上了至尊至崇的位置。而人世的尊卑友爱秩序,便在这最初的牌位里形成。只是让我觉得惊奇的是,“天地君亲师”原本只是庙堂上的思想,想不到在民间乡村,也会有如此热烈蓬勃的景象。
年节过去,婚丧嫁娶结束,“天地君亲师”依然高悬于神龛正中,而且在神龛上,除了一对永远的香炉外,必定是不能搁置其他杂物的,必得要保持那从始至终的清洁。甚至是,每隔两三日,父亲便要为之擦去尘埃,仿佛菩提树下的殷勤拂拭,其间的坚持与虔诚让人动容。四季之中,日子虽然忙碌,却不可以忘记一份崇敬和礼数。《论语》里有“慎终追远,民德归厚”及“不知礼,无以立也”的句子,仔细想想,在我的民间乡村,是否也有这样的文化自觉,一如流落民间的奇花异卉?——这算不算意外中的人世景致呢?因为在乡村,真实的情形必是:一方面高悬“天地君亲师”的牌位,另一方面日出日落、锄禾担柴、渔樵闲话却才是正经事,至于诗书之类的精神话题,总是远在日子之外的。 菩萨引
梵语上说,菩萨是觉悟的众生,又是使他人觉悟的有情。也就是说,凡已觉悟者,凡一切能使人觉悟者,一切有情,均是菩萨。
菩萨来到民间乡村后,似乎就有了点以讹传讹的嫌疑。先是《西游记》里那个手持净水瓶和杨柳枝的观世音被认作菩萨,再后来,一个洞穴,一块石头,一棵树,一朵花,只要稍有奇异处,都可以被视为菩萨之身,只不过没有观世音正宗而已。身形尚且幻化无常,自然更不敢奢望对那“菩萨”真意的理解了。
不过,这些似乎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民间乡村,菩萨只有一个最确切的定义:替人祛邪消灾的神。我小时每见到家家户户张贴的观世音画像,便会觉得有神秘自头顶而下,直逼全身,每一个毛孔均觉得似有“凉飕飕”的冷风吹过,。也总会觉得,这仙界与地上俗世毕竟是不同的。
再经过那些被视为菩萨的洞穴、石头以及一树一花时,心总是绷得紧紧的,眼睛从来不敢斜视菩萨的方向,只紧紧盯着前面的路,甚至恨不得生出一双翅膀快速飞过去。这样的心理又是一种奇异。按理,菩萨既然是祛邪消灾的神,就必定是好神,对人应该可亲的,但我小时每每路遇菩萨,却要惊慌失措,总觉得会有一只手从那里伸出来,将我拽走似的。也终于确定,仙界与地上俗世,即使内心各自觉得亲,也各有各的排斥和拒绝。
生病或是有了三灾八难时,却必定要来拜菩萨。拜菩萨时,张贴的观世音画像便不再起作用,必得要到观音洞或观音庙去,去时必定要扯上一丈二尺的红布,以及足够的香蜡纸烛。如果不灵验,那就改到洞穴石头或是一树一花之前。民间乡村普遍相信“药医有缘人”,说不准观世音不能解决的问题,山野小菩萨却能解决也未尝不可。这反映到人世道理上来,便是大有大的威仪,小有小的妙处,关键处还得看一个“缘”字。这样的大小此理,便是世间万物固有的秩序。
我小时对菩萨的又敬又畏,仔细究来,却是缘于我的外曾祖母。印象中外曾祖母始终独居于一隅,远远地避着外曾祖父。外曾祖父来寻她,她也不理,却也不另嫁。没有谁告诉我这其间的原因,但我想在外曾祖父那里,一定是有让外曾祖母伤透了心的地方,而且这一伤心,便是她全部的尘世。而外曾祖母一生留给我的印象,便是她一个人在屋子里供起的一个又一个的菩萨塑像。外曾祖母终其一生都没有离开过这些菩萨,一直到死,她才放下安放在菩萨里的尘世。
还有一点可以确信的便是,小时候我总会看见不断有人前去跪在那些菩萨塑像前,外曾祖母则安静地坐在一旁,一边敲打木鱼,一边替跪着的人念经祷告。至于菩萨是否真的显灵,人们的愿望是否最终达成,我却不知道。只记得去的人始终络绎不绝,连我也曾经随母亲去接受过外曾祖母给我们的祷告。外曾祖母清修的世界,也在这一来来往往的人群里有了小小的热闹。后来外曾祖母去世,那些菩萨还在,便由她的儿媳继承了她的衣钵。只是我再没去看过那些菩萨,因为我觉得在外曾祖母衣钵传承的这一点上,始终有人世的一份奇诡甚至是滑稽在里面。
P20-23
我对乡村的记忆,大多停留在20世纪70年代至80年代这段时间,这时候的乡村还处于农历时代,只在一杯泥土中,人们便可以安放自己。之后,市场经济莅临,打工潮流席卷,一直到最后的拆迁,乡村迅速改变,人心从简单变得复杂,时间从清澈变得浑浊,彼岸此岸,乡村早已变得面目全非。
我不止一次地想起乡村的那些时光,那些人与事,那些坍塌的时间与心灵。我这样定位我的怀念,是因为在我看来,我的乡村所留给我的印象,自从我开始回忆它的那一天起就已经是一片废墟——_在废墟中抬起头来,每一次,我都觉得沉重。
“我必须要记录下我的乡村以及我的民族在时间里的生命印记”——在肉体与精神的双重废墟里,我时常听到有这样的声音在催逼我自己。虽然我明知不一定能记录得完整,也不一定能真切地反映出其间的人与事,乃至一个乡村和一个民族在时间里所呈现出的真实面貌(甚至还会有谬误和以讹传讹的可能),但我知道作为至今为止我的乡村唯一的写作者,我有责任和义务将我所看见和感受到的乡村的所谓“历史”交付给只言片语的叙述,尽管我的叙述因为各种局限极有可能捉襟见肘,甚至贻笑大方,但我别无选择。我甚至觉得,一个人在乡村的“精神史”,或许亦是乡村的“完整史”的反映或是折射。
毋庸讳言,乡村对我而言,始终是一种化解不开的情结。再具体一点,就是我所出生的乡村——个因为修建新县城和高铁火车站、一个因为拆迁而消失殆尽的村庄。她的一点一滴,一切温暖和美好的,一切丑陋和龌龊的,一切叫人疼痛和让人安慰的,一切真真切切地发生过却又如梦如幻的故事,无时不在我的心里萦回缠绕。在一次次的纠缠不清后,我开始觉得,这一切已然构成了我的精神质地——有几分孤独,还有几分不可救药,当然也有几分欣慰与从容。除了我真实的肉体外,它们也是我行走在这个尘世的另一副真实的身躯。
近年来,我断断续续地为我的乡村写下了十余万字,但我知道,它们是杂乱的、片段性的,更是破碎不全的。它们完全不足以承担起所谓乡村历史的“宏大叙事”;它们甚至是重复的,只属于一个人的“精神念叨”与“思想梦呓”,完全不够资格作为一个乡村的“历史记录”;还有,从所谓散文的艺术角度来说,它们亦是不入格的,它们缺乏真正意义上的文学元素,它们充其量只不过忠实并从属了自己的“心灵的真实”,只不过是纪念意义大于写作意义,它们注定只能是朝生暮死的一群。但我又固执地相信,有了它们的存在,我的乡村的“历史的轮廓”,甚至是“时间的真相”或许都可以渐次浮出水面。至少,在一个人的精神和思想史上,你可以清晰地看到作为正在快速而又大面积消失的乡村文明,作为彼时的牧歌似的乡村,作为此时乡村的自私、谵妄、分裂与破碎的诸多真实的存在,在时间的维度上所烙下的深刻印痕。同时,你还会发现与之共生的关于悲悯、同情,关于温暖和爱等所谓的人的“永恒情愫”。在近乎“朝圣”和“叩拜”的喃喃自语里,且不管那文字是如何的浅陋,且不管岁月的汹汹之水是否已将我们淹没,一份关于生命的思考却是千真万确的,一个人身陷时间漩涡的无奈与清醒亦是不言而喻的。
如此,便有了《草木黎人》这本散文集,便有了我对乡村的一次倾情梳理,当然,也还有某种意义上对我多年来散文写作的一次回望和总结(尽管这已经是其次)。从对乡村的怀念到对散文写作意义的探寻,自觉或是不自觉,有意或是无意,或许都是散文集《草木黎人》的双重宿命,不可能回避,也无法回避。
至于其宿命如何,却是我无法知道更无法把握的事情了。至于今后,我是否还会将一份对于乡村的怀念继续下去,是否还会在我的文字里继续关于乡村的叙述、记录和思考,更不得而知。因为,风吹过的时候,我们的肉体与精神,这时间与尘世的双重废墟,往往都会变得不可捉摸,更不可企及,宛如秘密一般。
还有就是感谢。我要真诚地感谢多年来为我发表文章的所有刊物,以及编辑老师们。一方面是他们不断地让我在写作中寻找到自信;另一方面且更主要的是,如果没有他们,我的乡村以及我们这个民族的生存史就不可能在更远、更大的范围内传播,我个人的思想和精神,我个人对散文的理解和认知,就不可能在全国各地获得表达的途径。还有就是要感谢我乡村的一草一木,以及我所有的父老乡亲,无论已经去世了的。还是正在尘世里过活的,无论仇恨我的,还是爱我的,无论已经忘记了我的,还是对我不离不弃的,我都要感谢他们。感谢他们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所谓尘世,所谓生命,所谓情感,到最后,都不过是一阵风,风吹过,一切便都散了。只是我唯愿那散了的一切均能归于永恒,并永远朝着那春暖花开的方向……
李天斌
2015年4月于贵州关岭
一个出走者的自白
一
春天了,乡村山地上的樱桃花再次像多年前一样盛开,层层叠叠的花朵铺天盖地,清香一直传向很远。每一朵花都是熟稔的面孔,有时甚至觉得每一朵花还是你自己的前世——亲切是不用怀疑的,满怀深情,也是出自内心的真实。多年来,每当有外人怀着好奇地问这是什么地方,每个人都会回答说:“樱花坳。”这是人们对某个地域抑或风景的不约而同的诗意命名,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人们对日常的排斥以及内心的某种浪漫痕迹。
每次回到乡村,我都会在这一份浪漫的基础上突发奇想,总觉得在乡村深处,应该就有某个隐士,其仙风道骨与一朵樱桃花一起被尘世相隔;再或者有一对相爱的人,远离尘寰,在一朵樱桃花上永持同心;再有就是一群山民,不论魏晋,不知有汉,世代刀耕火种,茹毛饮血,自生自灭,遗忘的与被遗忘的,都携带着诗意的芬芳。
我知道这仅是我的想象和虚构,或者是某种良好的愿望——作为故乡,我其实是希望它能有点与众不同的、最好是有一些有别于日常的事物点缀其中。我总觉得一个拥有这样一个故乡的人,他或她一定是有福的,他或她的精神也一定有着别样的风景。
多年来,在这样的想象和虚构中,我不得不又要接受一个现实:关于乡村,真实的情形是,山坳之间,三五个自然村寨,上百户人家,在一截截狭长的平地上一致排开,抬头均能看见炊烟升起,听到狗吠鸡鸣,人声在瓦楞和树巅上缠绕,成片的庄稼在四季中不停地奔跑,日子以其琐碎的形式刻在人们额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每一个日子永不停歇地穿行,春花秋月不过是人世举起的另一束烟火。
最多是,山地上的樱桃花作为一种自然风景的调剂,当人们在村子里生活累了,就来到这里坐坐,当目光与一朵朵美丽的樱桃花相遇,尘世的痕迹暂时隐去时,或许真的就觉得身心安静了。稍后,还要不可避免地回到村子,再一次经历日升日落……
二
15岁之前,我几乎全都扎在樱桃林里。放牛,割草,爬在草丛中看某只螳螂或者蛐蛐跃动,与某条从山上快速滑下的蛇擦身而过,提着石头追打某只从林中穿过的野兔,爬在树上用嘴吸吮樱桃花上的雨露,躲进樱桃花深处故意让母亲担心,跟几个童年好友用纸板抑或青草玩赌博的游戏……一切童年可能经历的事情,我都在樱桃林里经历了。
不独是我经历了,大凡出生在这里的人,也都经历了。多年来,除了少数几个,其余的人不单是在这里经历了童年,甚至直到老年,直到死去,都没有逃出乡村的版图。以我的家族为例,在村里,到我时已历经了六代,除去交替的时间,每代以二十年计算,也有了上百年的岁月,其间除了我后来离开外,其余的均没有离开半步。
在村里,很多人出生了,很多人死了,终其一生,他们最多就是到樱桃林里走走,看一看花开花落,装一袋旱烟,在青烟明灭的瞬间,在某块石头上默默地坐着,一直就这样坐着,坐着坐着就老了,甚至就没了。老去的过程,就像风吹落一朵樱桃花,一闪就不见了。一朵樱桃花,就是他们世界的全部,也可以说是他们一生的履历——简单,一眼便可见底的清澈。没有任何掩饰,也不需任何掩饰,不管生老病死、喜怒哀乐,始终都是默默地,正如平常的每个日子,仅是以其宽厚与仁慈,接纳了一切。其中的一切,也都如泥土与石头般真实,真实地贴在每个人的心上。
这很有点像某种精神固守,但实际上他们是无意的,甚至还有可能是盲目的——个人对某块土地而言,更多的不是你去选择它,而是它选择你。往往是,在村里,你出生了,你就成了其中的一朵,不管你愿不愿意,也不管你清醒还是麻木,直到有一天你在风中忽然零落,然后新的花朵重新绽放,故事在轮回中另起一页——时间就这样连接了下来。人世的代谢,与一朵樱桃花上的世界,同样的迅疾,同样的残酷。
三
直到现在,我依然不明白我离开乡村的缘由。从最初到现在,我跟这里的所有人一样,并没有觉得乡村有丝毫的不适,也不觉得一生固守一隅有什么不好——相对四处奔波迁徙而言,我甚至认为这算得上幸福的一种方式。我只是相信,我的离开更多只是某种偶然的结果,并不代表我内心对某块土地的排斥和遗弃,这从多年后我不断回到村里可以得到证实,其间的情愫,分明是最好的证据。
……
除了这些——对了,我印象尤其深刻的就是来自乡村的暴力。虽然我一再说我离开乡村是出于一种偶然,一再说我与乡村之间,其实早已水乳交融、根土不离,但仔细一想,我不得不承认,我之所以离开乡村,至少也跟那些集体出逃的人们一样怀着某种所谓的怨恨——尤其是当我在乡村遭遇暴力后,这种怨恨就促成了我离开的决心!
说到暴力,我忍不住就有了几分沮丧,在我的乡村,一边是诗意联翩的自然风景,一边是质朴的生活,但在另一边,暴力却无处不在,暴力甚至成为你在村庄是否能够言说的唯一理由!真实的情形是,大到土地的争夺,小到一棵树的权属,甚至一只鸡的丢失,都有可能演绎成暴力的比拼。于是,家族大的,弟兄人数多的,自然就占了上风,占据了村里的话语权;家族小的,弟兄人数少的,往往就忍气吞声,缩着头过日子——无数岁月以来,看似风平浪静的乡村生活,其实就像我在前面说过的,往往只是某种虚假诗意的遮蔽。
现在还是重点说说我所遭遇的暴力吧。那一年,因为家族纷争,堂叔以及他的表兄弟们对我父亲和三叔大打出手。事件发生后,所有村人因为惧怕堂叔的暴力而纷纷倒向他那一面,就连平时关系跟我们要好的很多人,也纷纷亮明跟我们水火不容的旗帜。一时间,我们就处到了孤立无援的境地,没有人愿意接近我们。之后很多年,我们在村里都处于非常弱势并尴尬的地位……
我知道,那时候我是恨我的乡村的,我一直渴望相互的亲近与和谐,所以我恨那些给予我暴力和风吹两边倒的人。我甚至曾经发誓,我要么有一天将他们打跪在地上向我求饶,要么从此远离,将其彻底忘记在我的生命之外……但多年后我才知道,两样我都做不到,两样我都无能为力——方面,时间已逐渐泯灭了我的仇恨,我早已在内心完成了某种自我的妥协与谅解;另一方面,15岁之前乡村所给我的记忆,竟然一年比一年更加清晰起来,甚至像催促我似的。有事无事,我都会回到村里,尤其是春天,当连绵不断的樱桃花再次盛开,我总要在那里坐下,一坐就是很长时间——清香依旧传得很远,云淡风轻,某只飘逸若仙的鸟儿在山谷里来回吟唱,只闻其声不见其影;一些神秘的野兔、黄鼠狼、山鸡来去无踪,四野静寂,整个乡村,似乎仅有我一个人,像时间无法吹灭的某个遗像——我突然就想,在这一生,我是离不开乡村了。这一份不离不弃,它其实早已在我15岁之前就已注定,就像某种宿命,在生与死的传说里,我注定是其中一个。
人们对乡村的记忆,大多停留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至八十年代这段时间,这时候乡村还处于农历时代,只在一抔泥土中,人们便可以安放自己;之后,市场经济莅临,打工潮流席卷,一直到最后的拆迁,乡村迅速改变,人心从简单变得复杂,时间从清澈变得浑浊,彼岸此岸,乡村早已变得面目全非。在《草木黎人(黔地黎族人最后的乡愁)》中,作者李天斌想给我们呈现的是一另外一种状态的乡村。
《草木黎人(黔地黎族人最后的乡愁)》是一本散文集,收录作者李天斌的散文作品22篇,包括《在农历的天空下》、《稻子上的乡村时光》、《我跟一块土地的纠葛》、《孤独的乡村老人》、《像模像样的村庄》等,分成4辑编排,包括世俗光谱、草木精神、边地季节、黎人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