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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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伟向柳婷燕真正详细说了找到嫌疑车的经过。这回可不再是应付差事,而是把什么细节都说了,逗得柳婷燕直笑。不过她提了个问题,作为一个警察在醉仙楼喝酒,这可是违反五条禁令的。他说,我们不会告诉别人的,没人知道。柳婷燕说,将来事情挑明了,当事人告你怎么办?他说,王升绝不会告我,他一直指望我为他谋利益呢。作为一个事故警察没有这点本事,拿不住一个当事人,怎么能行?再说他告我也不怕,我那是侦查手段,再说已经不是中午了,不是中午饮酒,是下午,是晚上了。她说,你真会诡辩。
他说:“行了吧?汇报完了,让我干活去吧!”
说着提着盛沙子的塑料袋就往外走。
柳婷燕拦住说:“什么重要的活儿在这儿干还不行吗?非得避着我的眼不可?”
安伟一想,说道:“也是啊,避着你干什么?我是怕脏乎乎的,污染了你。你既然这么说,那我就没有什么顾虑了,正好你是技术室的,帮着我分析分析这沙子。”
他出去到伙房借来一个筛面的箩子,然后把沙袋放在桌子上.又抓出几把沙子放进箩子里,对着桌面上的玻璃板筛起来。细沙面从箩眼中漏下来,把那幅男女相爱的照片一点一点地埋住了。
每筛完一箩,他就仔细看剩在箩底的大沙粒中有没有其他的东西。没有,都是大沙粒,偶尔会看到别的,但都不是他要找的,而是些草屑、石头渣儿、泥土块儿什么的。
一箩一箩过下去,都筛了半袋多了,还没有发现他要找的那种东西。
柳婷燕问:“你是要找漆皮吧?”
安伟抬起眼看了看她:“是啊!可就是连一个小渣儿也没有!”
她问:“什么颜色的?”
他说:“蓝的。”
她指着桌子外侧他刚筛过的那一堆大沙粒、烂草屑、石头渣儿、泥土块儿说:“你看,那是什么?”
他什么也没有看到。
她说:“你再用心看,仔细看,沉下心来看。”
他就用心、仔细、沉下心地看。
还是没看到什么。她就用手指着说,往这儿看!他就往那儿看,看到一个闪着蓝光的点,是蓝色的吗?真是蓝色的!他喜出望外,着急地用手去拿,却拿不到,以为是幻觉,再拉开点距离看,又看到了。柳婷燕说,我来给你取。只见她伸出纤纤细手,巧妙地一动,就把那一个蓝色的小精灵盛在小拇指的指甲盖儿里了,她举着指甲盖儿让他看,他看不到,她说凑近点,他就鼻子碰到了她的手,好香,他说。她说,你是闻香味呢,还是看蓝漆片儿呢?他说,二者兼顾。还是看不见,到底在哪里?他说。她就说,你张开手。他一张开手,她就把指甲盖儿里的蓝精灵倒出来了,落在他的手里,虽然轻得没有分量,他却像捧着千斤一样,感到沉甸甸地压手。
他情不自禁地说:“小聂的医疗费有了!”
“小聂是伤者吗?”
“小聂不是伤者,她丈夫李春海是伤者。嘻嘻!”
他激动地说:“明天就可以把王升传唤到队里来了。先找他要钱,出医疗费。他是个很有钱的商人,如果是个一般农民开个破拖拉机轧了你,他也不上保险,他自己又没钱,你就认倒霉吧!”
他的激动令小柳感动,他真把当事人的事当成自己的事了。看他解决了这么大的难题,她也很高兴。就说,祝贺你!他说谢谢!然后又往箩子里放沙子,继续筛,还得多找出几片来。 柳婷燕不解地问:“这也怪了,一卡车沙子,怎么你们只带来这一袋就能有漆皮儿?故意掉里边的?”
“是车里就剩这么多沙子了,王警宫都扫来了。”
“那更不可能有漆皮儿啊!”
安伟说:“忘了告诉你了,从车轮印迹看,我断定是轻车撞的,就是说卸了沙子以后空车撞的,但沙子肯定卸不尽,漆皮儿落在上面是完全有可能的。王升很精明,把车修了一遍,就是忘记打扫车厢,他要把车厢打扫得干干净净,我就没招儿了,这叫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事后他发现王警宫把车厢给他打扫得那么干净,不知做何感想?不会傻到以为我们是在给他打扫卫生做好事吧!”
柳婷燕由衷地称赞说:“这个案子你们破得真漂亮!”
她是接着想问,那个“二次碾轧”的案子破没破,但见他专心地筛沙子,就没有问,就站在旁边给他帮手。他干得很认真,在柳婷燕的帮助下,又找到了三小片油漆皮儿。这时沙子全部筛完了。
“好,万事大吉,可以喘一口气了。”他坐在椅子上,伸了一下懒腰,又攥着拳头撑开双臂,让肌肉都鼓起来。
这时候她问:“那个‘二次碾轧’的案子破了吗?”
他一下子就不绷肌肉了,他说:“还没有呢!倒是有了点线索,就是没有工夫。应该专门让我办这个案子,不要值班了,一值班就又一摞新案子。”
柳婷燕很有兴趣很热情地说:“我来帮你!我有的是时间。”
安伟说:“你是法医,你也有一摊子事。”
柳婷燕说:“我跟周科长请求了,专门下来锻炼,技术室的事有老张呢,原来我没来,他不也干得挺好吗?”
安伟高兴了:“那敢情好!那你先帮我查查车吧!”
“怎么干?我还有点不明白。”
安伟就拉开抽屉,拿出一摞表来,想放在桌子上,可桌子上都是沙子,就站着给她说,她就凑过来,紧挨着他,向他一扬脸,说吧!
他那么近地看到了她那清秀的面庞,闻着她身上的香气,有一种陶醉的感觉,这很正常,男人近距离地接触女人,都不会无动于衷的,只要能够把握住就行了,不乱来就行了,因为你还有自己的恋人。他认为这样定位是很恰当的,不能说因为有了恋人,就应该对别的女性一概地没有感觉,那要求太高了,也不现实,是虚假的。这样才最真实。
所以他显得很大方,很自然,既享受着面前的美女,又不起邪念。
他说:“这是我到车管所、出租车公司登记来的,凡是车牌上有5和8这两个数字、而没有4这个数字的,另外还是字母B开头的,还是现代牌子的这种车的,我都登记上了,共有228辆,你要一个一个地把司机或车主找来询问,上面有联系电话。就这个任务,艰巨不艰巨?”
她说:“不艰巨,交给我吧!几天完成?”
安伟想了想,没有说多少天,他说:“这很难说,有的司机和车主比较听话,也懂法,警察叫,就主动来了。有的不听话,不懂法,你叫你的,他不来他的,嘴上不跟你争,答应得挺好,但就是不来。有的的确是没空,有的不在家,出远门了,什么情况都有。这可不是个简单事。要作详细的询问笔录,从中发现疑点。发现疑点必须好好分析。”
“是不是有点不相信我?”
“完全相信!”他坚决地说。
她说:“我尽量捕捉一切疑点,然后记下来跟你一起讨论,免得造成失误,耽误事。”
他说:“好的,祝我们合作成功!”
她说:“咱们把桌上的沙子收起来吧!” 他就弯腰去拾塑料袋,当他直起腰走到桌前时,他看到桌面上的沙子被掏了一个圆圆的镜框,镜框里是他和那个女人的合影。她默默地看着他,他什么也没说。P54-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