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吸收了卢卡契关于意识形态的理论,考虑了阿多诺关于马克思主义与弗洛伊德学说的综合,参考了阿尔图塞关于马克思主义与结构主义的研究,使之能以圆满解释当前晚期资本主义的各种社会文化现象,为我们展示了最新的资料,开拓了新的视野,提供了考虑问题的新的层面。
1985年9月至12月,美国杜克大学弗·杰姆逊教授应北京大学比较文学研究所和国际政治系国际文化专业之请,在北京大学开设有关当代西方文化理论的专题课。听讲的学生来自中文系、英语系、西语系和国际政治系,还有一些来自美国和苏联的留学生。他的课非常严格地按每周六小时进行,用英文讲授,同时由英语系唐小兵用每周三小时另向英语较差的同学进行辅助性翻译复述。这本讲演录就是根据杰姆逊教授的上课录音,由唐小兵翻译整理而成。全部译稿虽未经本人过目,但唐小兵的工作深得杰姆逊教授的信任和赞赏。这本讲演录的出版得到他本人的热情支持,本书标题也是他自己考虑再三后,亲自拟定的。
杰姆逊教授是美国著名的马克思主义学者,长期执教于耶鲁大学和加州大学。他的讲课,无论在美国还是中国,都是以思想敏锐,视野开阔,富于启发性而给学生留下很深的印象。他这次在北大着重讲了晚期资本主义的文化特征。他认为在继“资本主义上升阶段”、“帝国主义阶段”而后的晚期资本主义社会,“商品化”不仅表现于一切物质产品,而且渗透到各个精神领域,甚至“理论”本身也成为一种商品。人们生活在无边无际的由“商品化”了的广告、电视、录像、电影所构成的形象的汪洋大海中,生活本身在很大程度上也成了这些形象的模仿和复制。在这样的社会,上层建筑起着前所未有的、甚至是决定性的重大作用。多民族、无中心、反权威、叙述化、零散化、无深度概念等则是这一时期文化的主要特征,“后现代主义”正是对于这些特征的概括。
杰姆逊教授吸收了卢卡契关于意识形态的理论,考虑了阿多诺关于马克思主义与弗洛伊德学说的综合,参考了阿尔图塞关于马克思主义与结构主义的研究,希望对马克思主义有所发展,使之能以圆满解释当前晚期资本主义的各种社会文化现象。至于他的这种努力能在多大程度上取得成就,那当然还要看未来历史的验证。但他对马克思主义的信念是坚定的。他认为马克思主义的根本观念——发展的观念本身就无可怀疑地保证了马克思主义的永存。
我是1983年在加州大学认识杰姆逊教授的,他对中国的友好和热忱给我的印象很深。那时,他正在刻苦学习汉语,并和他的夫人苏珊一起,积极准备,争取机会到中国来。苏珊是美国黑人文学专家,她非常热衷于向中国介绍黑人文学。1985年,杰姆逊访问中国的愿望终于实现了,可惜苏珊突患眼疾,几至失明。我很担心杰姆逊的中国之行也许会最终成为泡影,没有想到他竟毅然离开病中的妻子和三个幼小的儿女,只身来到中国!在加州时,我们曾谈到马克思主义在中国的实践及其无限潜能,也许正是这一切在吸引着他罢。
当然,这本书的观点不一定都能为我们所赞同,然而,它为我们展示了最新的资料,开拓了新的视野,提供了考虑问题的新的层面。这使我不能不想起1921年思想家罗素在北京大学的讲演录的出版。罗素在北大的讲课,由赵元任口译,讲演录也是由当时听课的学生李小峰等根据口译记录整理而成。这本书在讲演结束后不到五个月,就由梁启超签署在北京出版了,当时在知识界产生了一定影响,后来,罗素本人为世界和平做出了伟大贡献。如今罗素讲演录已成为研究罗素早期思想的重要资料。我们希望杰姆逊教授的讲演录和罗素的讲演录一样,不仅为今天的读者所欢迎,也能为未来的读者所忆念。
乐黛云
1986年1月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