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夜晚是寂寞难熬的,尤其在南都这个人地两生的繁华大都市,面对种种诱惑,内心的孤独常常让人有种心里撞鹿的感觉。
吃过晚饭,姚远刚从外面回来,此时斜躺在床上,翻了一会儿白天从报摊上新买的《南都日报》和《南方都市报》,想从中找些招聘信息看看,可是赶上星期天,这两份报纸的招聘广告少得就像手里的报纸,仅有几张,薄得可怜。从头到尾,只有几条夜总会和宾馆酒店招私人伴游的招聘信息,要么就是出租招租写字楼的分类小广告,也没什么重大新闻。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吸引眼球的是,这两份报纸的头条差不多都是报道发生在西部“3?14”打砸抢的后续新闻。如今这世道真他妈的乱了,你说这些暴徒分子是怎么想的,有吃有喝的,闹什么闹,难道还有什么不满足的?真是吃饱了没事干给撑的!姚远在心里发表着自己的看法。
翻到后边的社会版,姚远忽然看见一条醒目的社会新闻,说是一外地来南都的打工男子,因感情失意,独自爬上南江海印桥向下跳。不过新闻不像他想象的那么血腥,那名男子并没有像狼牙山五壮士那样悲壮地纵身向下一跳,变成人们心里的惊叹。根据记者的描述,那名欲跳桥轻生的男子,只是在上边磨磨唧唧地拖延着时间。就在他做着走钢丝似的高空表演欲跳未跳时,警方和他的女友闻讯赶来。在他们的劝说下,那名男子这才怀着达到目的后的暗喜,悠悠然地从上边下来,不过让他怎么也没想到的是,这名男子下来后当即就被警方带走了。警方给出的答复是,该男子涉嫌扰乱社会公共秩序。看到最后,姚远不禁有些失望起来,他妈的,这男子也太 了,跟演功夫电影似的,把架势拉得这么大,怎么不跳了?真是个熊包,既然要跳,干吗还要下来?看来这家伙不是真心要跳。如果换了我,既然决定轻生,我是什么也不会想了,谁劝也没用,就选一个距离地面高些的地点,最好是南都大厦的最高层,或者从正在建设中的亚洲最高建筑南都电视塔上,从几百米的最高处,像跳伞运动员那样,闭上眼睛悲壮地纵身一跳,“呼”的一声下去了,那才叫个爽。人嘛,不能老是太他妈的软弱,否则会让人耻笑的。
翻完两份报纸,看看表才晚上十一点钟,头脑清醒得像头顶的电灯泡那样,一切如新,毫无睡意,看来今天晚上睡不着觉的老毛病又犯了。姚远把头枕在胳膊上仰面而卧,瞪着两只目光如炬的大眼睛,看着因潮湿而变得污迹斑斑的天花板上,墙皮正一点一点地向下脱落着,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空虚和寂寞。这时窗台处传来细微的摩擦声,几声轻响过后,一只比猫还大的老鼠,悄悄从杂物间没有封严的阳台防护网处翻进来,贴着地面,大摇大摆地踱到床前的垃圾篓旁,纵身一跃,跳进去,旁若无人地啃食一包姚远没吃完就扔在里边的方便面。真是一出“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的小游戏。姚远斜睨着眼睛看它一眼,不过看它摇头晃脑,吃得毫无顾忌津津有味的样子,也懒得理它,然后继续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出神。 在南都,姚远没有几个要好的朋友,他的朋友分散在内地,而且天各一方,相距千里。那些当年和他一起中专毕业的同学,有的进厂当了小工人,成为工薪阶层的一员;有的企业破产后下岗在家,拿着低保当优扶对象;有的不甘平庸,读书学习继续深造,学成后不是在单位里混个一官半职,就是去异地发展;还有少数几个做生意的,当起了小老板,经过多年的商场打拼,已经混成了一个不小的人物。然而由于平时大家相互联系得太少,现在都不知道他们具体在什么地方,更不知道他们的联系方式。
自从来到南都后,姚远倒是认识了几个老乡,但还都没有发展到交心的地步。当初这些人的到来,就像传染病一样,起初是一个人在南都闯荡,干不了一段时间,就会把自己的亲戚朋友,或者把一个地方的人一个一个带出来。他们除了怀揣一个共同的目的聚集在一起,共同挣钱发财外,彼此之间算是有了照应,因此,他们只要一出来就是一大帮,而且差不多都是老家附近那一带出来打工的,再不然也是邻乡邻县邻市的。他们有的来了三两年,有的来了五六年,有来的时间更长一些的,大概在十年以上。由于文化水平不高,几个老乡分散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各自从事着不同的职业,其中大部分干的是保安、酒店勤杂工和服务员,工资拿得不高,也就是月薪千把块钱,日子过得相对清闲一些,这些人年龄大多在十七八岁或二十来岁之间,最大的不过三十岁,在家里可牵挂的事情少,在外挣钱多少倒在其次,关键是能开阔眼界,锻炼一下自己,这是大部分人的想法,因此,没事的时候,老乡们喜欢打个电话联络一下感情,而后便是凑在一起打个小牌、喝个闲酒、聊聊天解个闷,就把只身在外的无聊时间给打发了。姚远就是这个时候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