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他们手拉着手,走得很快。天亮时,他们来到了森林边。
“我的小亚当,”母亲说,“我们到了,别怕。你很熟悉咱们的森林,了解这里面的一切。我会尽量在天黑时回到这儿来。要是我很晚也没来,你就去迪安娜家,我去她家找你。”
亚当站在母亲身边,睡意尚浓,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母亲又说了一遍:“别怕,你熟悉咱们的森林,了解这里面的一切。去找一棵树,坐在下面,比如树顶是圆形的那棵,然后可以读一读凡尔纳的书或者扔羊骨拐玩儿,时间会过得很快的。”
她紧紧地抱了一下亚当,又说:“我得赶紧走了,好去给祖父母找个能躲起来的地方。”
她转身离去。亚当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动。他想要跑上去跟妈妈大声说再见,可是她已经从他的视野里消失了。
森林渐渐醒来,最早的几缕晨光铺在了地上。
亚当慢慢地往前走。这些树和小路他认识,但这森林还是不一样的:这是清晨的森林。他习惯于和父母在下午的时候来,有时是傍晚,但从来没这么早来过。
“挺怪的。”他自言自语地说,“我自己一个人在树林里溜达。”
走着走着,他来到了那棵圆顶的树下,放下背包,看看周围,又说:“什么都没有变,还是一样的森林。唯一不同的是,爸爸妈妈没有和我在一起。”
亚当九岁了,正要上完四年级。他的学习不是特别好,但上上学期,他的本儿里有三个“优”。爸爸妈妈很高兴,给他买了个新的球。
自从战争降临,犹太人被集中起来,他们就不能在大自然中散步了。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挺幸福,妈妈把他从集中区里带出来来到这儿,还相信他能照顾自己。
离树不远的地方,有一条小溪,还笼罩着薄雾的水面上,已经有光斑开始闪耀。
他觉得饿了,于是从包里拿出一个用棕色的纸包着的三明治,这让他想起妈妈在厨房窗前站着,切下圆面包片给他做三明治的样子。
后半夜,他们离开家,穿过了一个又一个地窖,跑过了漆黑的隧道,爬过了狭窄的羊肠小巷,好不容易,才摆脱昏暗,到了一片田野里。他们穿过了若安桥,几分钟后,就走到了树林边缘。
他又听到了母亲的声音:“你很熟悉咱们的森林,了解这里面的一切。”
现在,他坐着,看着阳光爬到了他的腿上。
他猛地站起来,在溪边跪下,用手捧着水喝了起来。清凉的溪水让他觉得很惬意,他一直喝,不渴了才停下来。
“真有意思。”他心想,“妈妈不在了,但我还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她的样子,感觉到她的手就在我的手里。”
春夏时节,他和父母常常在这片广阔的森林里散步。他们一直走到最喜爱的树下,坐下歇息,或是来到喜欢的小溪边喝水解渴。米罗奔跑跳跃,带来更多的喜悦气氛。
声音从亚当的嗓子里不自觉地滑出:“米罗!”他喊道。他还能感觉到臂弯里它那圆滚滚的身体。大家都喜欢米罗,它没有狼狗那么大,但屋里到处都是它的影子,就连在门口睡觉的时候,它也会一直留意周围发生的事情。
亚当的眼前,又出现了家的样子,还有作坊,他的父母,祖父母,米罗跳来跳去,或者一动不动,想事情似的。沉浸在这些熟悉的画面里,他的焦虑少了很多。他闭上眼睛,睡着了。P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