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司》编著者李发锁。

小说里没有描写大事，都是鸡毛小事。小说里没有出现大人物，最大也就是个县里的政法委书记。小说里边没有特别的坏人，最坏的人，也在我们身边天天都见。小说里没有特别庞大的场面，最大也就是小镇上的争斗，却让我感觉到了触目惊心。诉讼这种事情很难描写，可是，在这部小说里，你却非常有好奇地跟着作者进入了一个乡镇的诉讼过程。各色人等在诉讼中表演，我们的民族性，我们这个种群的人性优点或弱点就在这场漫长的诉讼中，展示出来。在那些人的身后，真的就是一个古老的民族在今天的境遇。

《官司》编著者李发锁。

《官司》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阳北镇城建所所长王龙一为达到独占凹地开店铺的目的，买通镇长助理毛亩，伙同承建商黄大炮设计“一女二嫁”圈套，强占刘玉山夫妇的裁缝店，由此引发8年争讼不息的官司并酿成了久缠不止的上访积案。县政法委书记王大和六下阳北，深入调查，费尽周折，力排干扰，终于还了刘玉山夫妇一个迟到的公道。

这部小说秉承了李发锁“真实、准确、客观”的创作原则，直面当下社会现实，深刻反映小人物的生存状态与人性本质，受到社会的高度关注，著名评论家白烨、邱华栋、王干等纷纷撰文推介。著名文学期刊《十月》也于上月刊出了《官司》的缩写本《谁是赢家》。

引子 1

1．花斑山豹 001

2．大义灭亲自有孽因 007

3．快感过后是隐痛 016

4．烟灰缸也可透视肺脏 021

5．手指优于柳叶刀 027

6．凸楼弹压下的凹地 033

7．领导亲笔字等于指纹押 038

8．赵瞎子不是瞎子 044

9．钱匣子与痒痒挠各有丘壑 049

10．上中两策价值两个二百五 054

11．补墙也是在补心 060

12．二舅原来是个传话的 066

13．大炮与烟斗 072

14．两个半槽便一女两嫁了 076

15．在自己的房屋里 081

16．一张弩两支镞 087

17．赢输之行规 093

18．毛只能长在皮上 098

19．不能对砍就分不出真刀假刀 105

20．一女两嫁的老娘跑了 111

21．屡试屡爽的一字秘诀 121

22．二比一与一比二原本一个意思 128

23．越是讨厌的人往往越是实用 134

24．上约与中约及下约 141

25．留得青山不是为了烧柴 149

26．出卖自己的是半碗米饭 154

27．谁把饭做夹生了就由谁吃 160

28．聪明的人要善于示弱 167

29．热脸贴了冷屁股 176

30．人多半在乎的是一个包装 183

31．狗屎上了墙也是广告 192

32．“呸呸”的意思不是“呸呸” 201

33．刁钻不等于无赖 209

34．利益面前感情不值一分钱 216

35．县官不如现管 221

36．急性子与直肠子并非同路人 226

37．理直难打笑脸人 231

38．人就是货，货就是人 236

39．“当家的”不是主心骨 242

40．白头材料比红头文件管用 249

41．后任给前任揩屁股是规矩 257

42．权与利本是孪生兄与弟 263

43．法律事实与客观事实不是一回事 269

44．后证绝对压不住前证 274

45．竖格便笺纸包裹着马脚 281

46．全糊涂与半糊涂及不糊涂 287

47．保帅丢车之前要弃卒 292

48．一百个“就快了”抵不上一个“暂缓” 299

篇后补记 307

政委笑了：“怎么？曲副师长舍不得宝贝女儿去？名字可是你家老嫂子报的呀。就你那个野丫头，你还怕她吃苦受训？她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再说到c师你老哥儿们刘师长那儿，或到师医院当卫生兵，不愿意就当蹦蹦跳跳文艺兵，哪有苦吃？”

曲正一脸严肃地说：“不是我不愿意云莲当女兵，是她有一杠过不去。初二还未念完，学历不够格，我不能让刘大个子说我糊弄他。”

政委说：“老曲，你昨晚上喝了多少酒，咋满嘴酒话？你说云莲初二没念完，可毕业证在这儿，那可是盖着学校公章呢。”

“我没喝酒。她初中没毕业，毕业证是哪来的？”

师长说：“老曲，你脑子进水了吧？你不同意不好使，我命令你收回酒话。”

曲正直了脖子：“我声明，一、我脑子没进水，说的不是酒话；二、我曲正从未说过假话，办过虚事，我不想当无赖副师长。”

师长吼道：“曲正同志，这是师党委常委会，玩清高是你自己的事，但你作为常委，要顾全大局。大局！明白不明白？”

政委焦急地插话：“老曲，你不能白白姓了一个曲字，昨一点弯不会拐呢？”

曲正放低声说：“师里那么多女孩子杠杠全过却穿不上军装。我不能为了自己女儿让全师干部戳脊梁骨。”

师长气恼地站了起来，指着曲正脑门子：“我才发现你脑子是真没进水，你那是个榆木死疙瘩，根本就进不去水！”

3天后，包括师政委女儿在内走了8个女兵，只剩下了已试穿过妈妈军装的曲云莲。

曲家父女一夜间成了水火不容的对头。

曲云莲如同一只垂头丧气败了阵的斗鸡，又像只灌满了一肚气的青蛙，满肚子的沮丧与懊恼急于寻找地方泄放。不忿的是同样差着一个“杠”，政委的女儿可以走，副师长的女儿就走不了。这种不忿与其说是对自身，更主要是替老爸不平。在A师老爸资格最老，立功最多，就因为文化低至今还是个副师职，而自己差那一杠也在学历上。云莲本想到师部机关大闹一场，但是一怕老爸难堪，自己没本事混上正职，还好意思指使女儿搅局？二怕闹开了，把政委的女儿弄下来，那可是自己最好的姐妹，不能不讲义气。女兵走的那天晚上，曲云莲轻轻开了门锁，进门鞋也懒得脱，倚在门厅里想心事。厨房里传来了妈妈不满的埋怨：“我真不明白你是咋想的，政委家二丫头体重身高都不过杠，不是照样走了吗？你可倒好，别人不说，自己倒抖搂出来了。”

曲正气鼓鼓地回应道：“政委是政委，曲正是曲正。我从来没讲过一句假话，没办过一件无赖事，一辈子实事求是。”  “天，原来这么回事呀！”

曲云莲把手里的蛤蟆镜往地上狠命一摔，厨房里两个人猝不及防吓了一大跳。曲云莲如同一头龇着牙的豹子猛扑上来：“曲副师长，原来是你大义灭亲把女儿举报下来的。当初我不想上学妈妈逼我时，你可是支持我逃学的呀，你是那会儿就计划好了，有朝一日牺牲女儿的前途为筹码，表演你的清高是不是？”

“莲儿，怎么跟爸爸说话呢？你爸爸怎么知道现在当兵要看学历？你也不是不知道，你爸一辈子最恨弄虚作假的无赖，从来没说过一句假话，办过一件虚事。常委会上说了真话那也是不得已呀。”

“你敢这样同老子讲话？我曲正敢作敢为，就是我把你卡下来的。别说你学历不够杠，就是够杠我照样不会同意！就你这样的思想政治素质，打架斗殴，顽劣成性，A师上下哪个不知道？我绝不能让你把脸再丢到c师去！”曲正的怒火一下被点燃了。

“曲副师长，你不是标榜自己光明磊落从来不做无赖事，从来不说一句假话吗？可为什么在我曲云莲身上屡屡口是心非、阳奉阴违呢？本小姐善于打架斗殴是不假，还不都是拜你所赐！你说，哪次不是你让我以牙还牙的？不是你的谆谆教导，本小姐会如此顽劣成性？”曲云莲粉脸气成了石榴色。

曲正气急败坏了，“叭嚓”一声脆响，多年心爱的紫砂壶粉身碎骨，仿佛回迎了蛤蟆镜的四分五裂：“当兵？你这辈子就死了当兵的心吧！你手里若是有了枪，我曲正家就会给国家增加一个女土匪！”

这场父女战争漫长而持久。

饭还是要吃的，但吃了家人的闲饭，出口的话语必然气短。这个阶段云莲在A师后勤部被服厂无精打采地踏着缝纫机，工作时间以赚够了饭钱为标准，时不时有意无意地出着次品、废品。

双方称谓变化标志着战争造成的精神创伤，呈累累又叠加状态。从“爸爸、老爸、我家老爷子”到“曲副师长、曲正同志、我家老东西”，从“莲儿、云莲、宝贝”到“曲云莲、曲云莲同志、那个丧良心的”。可见彼此伤害之深已切入骨髓。

从称谓附带的事情上可以发现，父女恨之深大概在于爱之切。

曲正：“曲云莲死哪去了，咋还不回来？外边下这么大雪，看不冻死个丧良心的！你这妈妈是怎么当的？不穿外套也不知道提醒她。”

云莲：“这是我老妈给曲副师长的药。都到点了还不赶紧吃？不然脑子烧裂缝进了水，在常委会上又要说胡话。水在桌子上，别赖本姑娘没侍奉你。”

曲正：“曲云莲同志，作为一个老同志我善意提醒你，能不能像个正常人那样生活，正正经经上几天班，不要三天打鱼五天晒网。”

云莲：“曲正同志，纠正一下，不是五天晒网，本姑娘这一周上了三天班，只晒了两天网。完全符合《中华成语大辞典》规定的标准。至于你说的正常人‘生活’，顺便声明一下，本人现在是痛不欲‘生’，已经‘活’够了。”

曲正：“曲云莲，你干活时能不能多用一些脑筋，下剪子那么随意，想把被服厂给剪黄了吗？”

P5－P7

补记之一：

坐进残联两人一间的副理事长办公室，王龙一将沈宁海折磨得几欲崩溃。沈宁海开出了怪异赔偿条款，将几十年在阳河及山城的人脉关系逐一过渡给王龙一，使其以新方式结束洱丧怨恨的生活。王龙一对新生活追运之疯狂乐趣超过了通过三级六判把刘玉山打翻在地的快感。两年间，王龙一同公安局长贾志、开发区胖主任等全县三分之一的局级干部，以及组织部长、纪检书记等三分之二县级领导的儿子和女婿成了朋友与哥们。庞大的人脉关系如同一条条雌性章鱼，搔首弄姿的发情触角已同山城市若于雄性章鱼紧紧缠绕成一团。

王龙一深谙了哥们与朋友关系的“三度”秘窍：稳固程度同利用深度及钱的润滑力度成正比。．

毛亩在一个晚上突然被撵回了家，意外因素是一个月前的一个早晨刘太林突然调到县政协而小张镇长继任书记。

沈宁海恐惧于前车之鉴，凡与钱沾上边的事对王龙一死不松口。于是，几十名瞎子哑子聋子瘸子逐次攻入县委大院、走廊、会议室，棍拐合舞痛快淋漓地捅碎了玻璃，砸坏了杯盘灯盏，抡伤了门卫的腿。一直舞蹈到秘书长沈宁海出面，并逼着民政局把敬老院工程乖乖交给那些看不见物，说不出话，听不见声却不乏气力的人去建设。

躲在门后冷笑着的王龙一迅速起用了“潜伏”多年的黄达宝，秘密恢复了新的洗钱车间。

补记之二：

“两会”将在月余后召开，陈信提议即将被命名为全省十大政法模范的王大和担任政协主席，沈宁海、组织部长、纪检书记等人共同认为是外来书记对本地干部的歧视，提议却得到土生土长的县长黄伟支持。

王龙一认为王大和的提拔和当模范源于自己贬黜为残联副理事长的“贡献”，重新翻出曾用于刘玉山的那张弩，精心配制了两支浸毒的利镞：第一支是在阳河镇党委书记任上把国企低价承包非法商人个人收贿50万元；第二支是利用政法委书记职务包庇黑社会为在押犯开脱。但把玩在手中却不发射。

离“两会”仅剩一周的那个早晨，省市两级纪检委、组织部、政法委等十几个要害部门一齐收到关于王大和的举报信。急火上房的陈信赖坐在山城市纪检书记办公室不走，要求一周内做出结论或对匿名信不予理睬。对方摇着头说：“第一，信虽匿名，承包却有其事，但此商人正在国外。第二，在押人犯同样确有其事，但人是外省公安从你县提走的，就怪举报信发得太晚了。”

补记之三：

全省召开政法模范命名实况转播大会，公示的十大政法模范变成了九个，独独少了王大和。

刘玉山认为省里少做了一块奖牌，应该给王书记补一块尺码材质都一样的，犯愁那“中共s省委员会s省人民政府”的款落不上。曲云莲让落上“原劳教人犯现文明公民刘玉山曲云莲”。

刘玉山扎鲜红领带，曲云莲穿大红羽绒服，夫妻抬着红绸坠带的奖牌去了县城。八点上班高峰，阳河县繁华中心大街上缓步走着一对抬着奖牌的艳装男女，走到县委大院门前时围观队伍己达两百多人。

正在赶往山城市参加信访维稳会议的信访办主任老高惊悚地得到报告，阳北的刘玉山夫妻又上访了！老高痛苦地叫了一声：“天哪！”顾不上缺席将受通报，立马掉转了车头。

补记之四：

被陈信确诊为“脑残”的王龙一迷上了数学算式解析，每天如痴如狂反复演算着两道试题。第一道是毛亩的临别赠予：

王龙一：60岁一38岁＝22年÷5年＝4届余2年

答：题中主人最宝贵的资本是年轻，退休之前靠倒四届政府尚富余两年！

届时主宰自己命运的陈信、黄伟以及可恶至极的王大和，见风使舵的组织部长，得了好处却当缩头乌龟的纪检书记，还有那个不经自己同意擅自把自己弄到这个别扭世界上的沈宁海，通通都得给我滚蛋下台，说不定还有见阎王的！毛亩说得对，但他还少说了我王龙一独有的宝贵资本——有钱！钱，是决定命运的必需品！

第二道题是王龙一3天未合眼悟出来的新算式：

王龙一：60岁一38岁＝22年÷10年＝两回余2年

答：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杀他们两个来回，还有两年富余！

每当结束这两道荡气回肠的数学演算，王龙一都会在心旮旯里声嘶力竭地呐喊：“老家伙们，咱走着瞧吧。杀！！”

补记之五：

阳河县“两会”胜荆闭幕，高票选出了新的政协主席。不过不是正在接受审查的王大和。

一个月后纪检审查结束，王大和继续当政法委书记。又过了一周，省政法委派人专程送来了政法模范的奖牌。王大和望着正面墙上刘玉山、曲云莲的奖牌，把省里的奖牌顺手放到了柜子后面。

王大和在聚精会神绘一张图画。台头标题为“魔术箱暨钱匣子”。纸中央画了一个方形黑木箱子，箱子四角各钉了一颗半尺长带羽刺的棺材盖钉。三颗有钉帽的被拔出了半截后仍顽固地插在钉穴上，旁边分别标注着“残联王”、“政协刘”、“劳务公司毛”。另一颗旁注“达宝黄”的没帽铁钉却如一根潜伏的暗铆死死咬住了箱盖。

王大和将铅笔换成了红色直液尖笔，围着无帽钉圈了一个密不透气的圆，又用力打了一个叉，并在图下标了一行字：追索黄达宝，时限三个月！边写边自语道：“顶多年内，必将揭开那个装神弄鬼的黑箱（匣）盖子，绝不给他们一丝喘息之机！”

王大和从容放下笔，信步走到窗前，看到外边已是一片阳光灿烂。

在有限的直面现实的写作中。像《官司》这样直面尖锐的社会焦点现象与难点问题、勇于又善于揭示时弊的作品凤毛麟角，因而特别值得看重和推崇。

——中国当代文学学长会长、著名文学评论家白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