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届榕树下网络原创文学大展金奖之作。新浪、腾讯、搜狐、当当等十二家媒体联袂推荐。

你永远也想象不到把昆曲中最性感的唱词用在一部小说中，能给我们带来如此奇妙的感受。

张爱玲：于千百人中，遇到你所要遇到的人；于千百年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的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吗？”

人是不是总是在一瞬间做出会影响整整一生的决定?

三月份的时候，遇到一帮研究昆曲的美国人，我正好一直喜欢昆曲，于是大家一起换了对襟长衫，跑东跑西的寻访昆曲的足迹。在苏州昆曲博物馆里听《惊梦》，杜丽娘戴着流光溢彩的头面，水袖婀娜，裙摆上绣着粉色的梅花：长眉入鬓的柳梦梅走过来，就那么轻轻一叹，我顿时觉得全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每一个毛孔都打开了，竭尽全力地呼吸。当晚我便开始做梦，梦见一个女孩在长长的走廊上奔跑，然后，有个男人走过来，一把将她摁在了墙上，然后，亲吻。昆曲是背景音乐，是一曲《袅情丝》。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两个人的样子，梦就醒了——是“那两个人”，我是旁观者而已。

后来又去西湖游船，上岸的时候，一眼便看见了块黑色的牌匾，上书“西泠印社”，莫名其妙的，有种被瞬间秒杀的感觉。当时我不曾想过，一个叫做“西泠”的女孩儿，也就此在我的笔下开始了如昆曲般浮生若梦式的传奇。

你看，我也总喜欢在一瞬间做出重大的决定。

第一折 初识·念奴娇

第二折 私信·绕地游

第三折 琴挑·懒画眉

第四折 惊鸿·点绛唇

第五折 佳期·快活三

第六折 纠缠·赏花时

第七折 夜会·鹊踏枝

第八折 山雨·寄生草

第九折 真相·忆王孙

第十折 失魂·乌夜啼

第十一 折流离·步蟾宫

第十二 折挣扎·愿成双

第十三 折情浓·醉扶归

第十四 折风起·春归犯

第十五 折浮生·鸳鸯煞

番外

尾声

后记

第一折 初识·念奴娇

才八点半，杜西泠看了眼墙角的欧式座钟，一仰脖将剩余的香槟都灌了下去；这场房地产高峰论坛连开会，带酒宴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天。她是大会配给一位外籍嘉宾的翻译，那个ABC，站在台上发言时用英语，和群众打成一片的时候居然说了一口流利中文，倒是让杜西泠省了不少麻烦。

杜西泠站在大厅一角，她的脚很疼，为了今晚的酒宴，她不得不穿上高跟鞋，欧雪儿还特意跑到人民路给她租了条晚礼服……欧雪儿是这份翻译工作的介绍人，也是杜西泠的合租室友。杜西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深V领，放弃了弯腰调整鞋子的想法。

正当杜西泠打算将身体重心悄悄移到墙壁上时，她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朝自己走过来，穿着得体的西装，气质不错，没有啤酒肚，属于耐看的那一型。

“我是韩千。”中年男人微笑道。

其实杜西泠已经认出了他。韩千，来自京城的地产大鳄，是这次高峰论坛的特邀嘉宾，据说他随口一句话，就能轻易的影响到楼市均价和成交量。

不过杜西泠还是保持了矜持，“韩先生，您好。”

“你呢？”

杜西泠有点意外，“哦……我姓杜。”她不是知名人士，没必要说得那么清楚。

韩千笑了笑，像是识破了杜西泠的小伎俩。

“那就对了！”他点头，用欣赏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女孩。两年没见，她看起来依旧相当青涩，头发长长了许多，用吹风机定型的大卷衬得她越发下颌尖尖，她的皮肤是芝士蛋糕似的奶白色，泛着一层淡淡的光辉，看起来非常好吃……韩千想起自己的一句名言……男人对女人的最高评价，不是Beautiful（美丽动人），也不是Gorgeous（光彩夺目），而是Delicious（秀色可餐）。这句名言曾在他的朋友圈里得到一致认可。

“什么对了？”杜西泠握紧了酒杯，面前的男人让她感到有些紧张，尤其是他突然沉吟不语的时候，让她很有压力。

“你是本地人吧？”韩千觉得奇怪，不太明白为什么这女孩慌张的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白兔。

这个问题有点突兀，却让杜西泠松了口气。她在想，自己是不是有些疑神疑鬼了，就算这个韩千从头到脚都让人觉得危险，但毕竟这是在公众晚宴上，而他也只不过想找个人寒暄一下而已。

杜西泠下意识的舔了下干燥的嘴唇，“算是吧。”

她的整个童年和青春期都是在一个距离上海一百五十公里的小镇上度过的，直到考上大学才来到这所大而无当的城市。三小时车程的距离，造成了至今为止并将继续延续下去的格格不入。

“前年秋天的时候，我在上海做了个工程，”韩千语调轻松，“那段日子很开心，认识了不少朋友。”

“哦。”杜西泠干巴巴的应了一声。

韩千的下巴扣着玻璃杯沿……他那里有类似布莱德皮特的凹陷，那种下巴很容易让人动心。他看着杜西泠，目光有种直视人心的力量，让杜西泠几乎忍不住要避开了去。

“……九雌十雄，正好是吃螃蟹的时候，我们一群朋友开车去阳澄湖吃大闸蟹，那些渔船都直接停在湖边做生意，我们一家家的走过去挑，其中一个朋友带了个女孩子，大概是被哪里绊了一下，居然栽到水里……”

“对不起。”

杜西泠的呼吸急促起来，脸也开始发白，“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不好意思，先失陪了。”  她顾不上去看韩千的表情，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欧雪儿所在的那堆人里。欧雪儿一件橘色露背晚装，一边和几位地产精英相谈甚欢，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她老远就看见杜西泠神色匆忙，立刻告了个罪就走过来，“你怎么了？”

“我要先回去。”

“什么？”欧雪儿瞪大眼，“现在？一会儿夏约克还有个发言呢！”

“随便谁顶一下吧！反正他中文说得比我还好。”

“可是……”

杜西泠走回原来的座位上拿起自己的包，欧雪儿一路小跑跟着她，“到底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你看上去像是活见鬼！”

可不就是活见鬼！

“没事！”杜西泠紧抿着唇，按下电梯按钮，看着数字键从1往上走，感觉心脏扑通、扑通跳的厉害。

“怎么可能没事！”

“就是有点累了！”

电梯刚到，杜西泠一步就跨了进去。

“我说……这里是松江哎……你打不到车的……喂！”

门合上了。

P1-3

整个上半年我都处于一种异常忙乱的状态，我时常坐在世博会拥挤的咖啡馆里，大脑开启自动屏蔽功能，对周遭各种口音的吵嚷假装充耳不闻，然后在笔记本电脑上写“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写着写着，我就想，再这样下去，我就真的精神分裂了。

那天，EVA在MSN上跳出来跟我说话，我很吃惊——她一直在线，但很少主动开口。我问她最近怎么样，她说她要结婚了。我吓了一跳，连忙道喜，她却说，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我跟他不熟，相了两次亲就决定了婚期。我愣了，不知道说什么好，但还是鼓励她，说以后你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恋爱，这样反而更有新鲜感。说完了我都觉得自欺欺人。

然后我就开始关注EVA的签名档，她在上面写“还有145天”，“还有144天”……我忍不住问她这是什么，她说是在倒数未婚夫回国的日子，让他知道她其实也是在期待的。我说你真的期待吗？她犹豫了一会儿，说，是期待的吧？要结婚了呢！

要结婚了！

一个月前还没有男朋友的人，现在已经准备结婚了。

人是不是总是在一瞬间做出会影响整整一生的决定？

EVA说，等她结婚了，就会搬来上海。我想这是整件事里唯一值得我高兴的事，我说好啊好啊，我一直发愁在上海都没有闺蜜。她说我来了，就是你的闺蜜，我会经常开Party，然后让我老公公司里所有的未婚男性排成长队任你挑选。

我打了个笑脸。她问你笑哈，这不好吗？我是为了你谋福利呢！我说，我笑，是因为你叫老公了。

她不吭声了。

我看着她的头像灰掉，觉得自己真的很恶毒。

三月份的时候，遇到一帮研究昆曲的美国人，我正好一直喜欢昆曲，于是大家一起换了对襟长衫，跑东跑西地寻访昆曲的足迹。一个半星期的时间里，我们去了周庄、苏州、枫泾还有杭州，在苏州昆曲博物馆里听《惊梦》，杜丽娘戴着流光溢彩的头面，水袖婀娜，裙摆上绣着粉色的梅花，长眉入鬓的柳梦梅走过来，就那么轻轻一叹，我顿时觉得全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每一个毛孔都打开了，竭尽全力地呼吸。

当晚我就开始做梦，梦见一个女孩在长长的走廊上奔跑，然后有个男人走过来，一把把她摁在了墙上，然后，亲吻。

昆曲是背景音乐，我记得很清楚，是一曲《袅情丝》。

我真的不是在做春梦。笑。

因为我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两个人的样子，梦就醒了一一是“那两个人”，我是旁观者而已。

然后就有了《西泠》这篇文。有一年去杭州西湖游船，上岸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块黑色的牌匾，上书“西泠印社”，莫名其妙的，有被秒杀到的感觉。当时就想，我要是写杭州的女孩，就得叫“西泠”。

你看你看，我也总喜欢在一瞬间做出重大的决定。

是不是所有女人都这样？

我把昆曲的唱词用在了整个故事里，那些词实在是性感极了，写那句“秀才，去怎的”的时候，连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是意味深长的那种笑。还有红娘的那段“一个半推半就，一个又惊又爱，一个娇羞满面，一个春意满怀，好似襄王神女会阳台，花心摘，柳腰摆。似露滴牡丹开，香恣游蜂采……”哎呀呀，《西厢记》被列为禁书真是一点都不奇怪。

还有喜欢的那阙《江儿水》：

偶然间人似缱，在梅村边。

似这等花花草草由人恋，

生生死死随人愿，  便酸酸楚楚无人怨。

待打并香魂一片，

阴雨梅天，

守的个梅根相见。

我为了这几句，特意去找了王力宏的《在梅边》来听，有昆曲的元素，但终究失了神韵。也是，王力宏是ABC，不能对他要求太高。

最喜欢的始终只有两句，一句是“来时荏苒，去也迁延”，另一句是“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昨晚，又和EVA聊天。

EVA说，我是很认真、很真诚的。

我说，我突然觉得，你结婚是一件美好的事了。

2010—8—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