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迈入二十一世纪,中国正在崛起的时候,也是我们透过深刻反省,来更新中国文化的时机。儒、释、道三家的人生观,已经深刻地烙印在每一个中国人的心里。而基督教的思想,在全世界的影响力也是有目共睹的,但对多数中国人而言,却还是比较陌生的。因此透过这样的对话,探讨基督教与其他宗教哲学思想的异同,希望能达到中国文化的更新与再造之目的。
此书汇集了十二篇文章,探讨基督信仰与儒释道的比较。六篇将基督教与佛教的重要概念作比较,三篇偏重儒耶的比较,两篇在道家上着墨,还有一篇综述中国传统。大体而言,佛教对于人生的反省是从苦难开始;而孔子的儒学则是侧重务实,并分析「为人」的角色与责任;老子所关注的却是宇宙不变的法则─道,和道在人生中的具体应用。基督教所强调的,则为人应以受造者的身分,用信心来回应造物者的召唤。
基本上,“宗教比较”这门学问在学术界有两派。一派认为,两种不同的宗教是无法比较的(此派所持的立场为“不可化约论”,英文是Incommensurability Thesis),因为每个宗教都有不同的世界观、不同解释问题的预设,因此,任何方式的比较都是不可能的;另一派却认为比较是可能的。这派学者认为,经过客观的分析,可以比较不同宗教的一些平行观念,只要有详细的注解和描述,明白各自的特色以及一些相对应之处,就可以找到相同和相异的看法。
大体而言,佛教对于人生的反省是从苦难开始;而孔子的儒学则侧重务实,并分析“为人”的角色与责任;老子所关注的却是宇宙不变的法则——道,以及道在人生中的具体应用。基督教所强调的则是,人应以受造者的身份,用信心来回应造物者的召唤。
若要将两种不同的宗教传统和教义作比较,需要精通这两个领域的学问,否则便是自说自话,没有多大的意义。
本书作者庄祖鲲先生既拥有化工博士学位,受过西方严谨的科学训练,又潜心研究中国文化多年,通晓基督教与中国的传统文化,获得美国三一国际大学文化研究哲学博士学位。如今把他钻研的成果出版以飨读者,对于今天有意厘清基督教思想和中国传统信仰关系的知识分子来说,不啻为一难得佳作。
第一章 菩提树与无花果
在当前多元化思潮为主流的时代。究竟基督教与其他宗教有何区别?这是一个值得探索的问题。基督教的使徒保罗曾概括地说:
希腊人求智慧,犹太人要神迹;我们却是传钉十字架的基督。
这里的希腊人、犹太人与基督徒代表三种不同的寻求宗教之动机与心态。犹太人所代表的,乃是绝大多数人的心态,那就是希望借着超自然的神奇力量,来解决人自己的问题。这不但是民间宗教和原始部落之精灵崇拜的特色,即使在佛教、基督教和伊斯兰教等世界性宗教的信徒中,也屡见不鲜。
至于想从宗教里寻求“智慧”,这不但是希腊人所追求的,也是当代许多人寻求宗教的动机。众所周知,西方哲学渊源于希腊哲学。而英文的“哲学”(Philosophy)一词,就是由希腊文的动词“爱慕”(phileo),加上名词“智慧”(sophia)而组成的,因此“哲学”也可以直译为“爱智慧”。所以,追求智慧似乎是典型的希腊式宗教与哲学的特色。
佛教中的“菩提”与“般若”
但是无独有偶地,在世界各种主流宗教里,最能代表这种追求智慧之态度的,莫过于佛教了。据传说,释迦牟尼是在菩提树下悟道成佛的,而“菩提”(BodhJ)一词,就是印度文的“智慧”。所以在佛教中,佛教徒所追求的最高境界就是“证得菩提”。由于这个缘故,菩提树在佛教中有独特的象征意义。最近,在印度东部的菩提迦耶(Bodh Gaya),也就是当年释迦牟尼悟道的所在,因为当地的大塔寺的住持将寺中古老的菩提树的一段树干偷偷锯下来盗卖到泰国去,引起了喧然大渡。,
有关“菩提”最广为人知的一段佛教典故,乃是掸宗六祖慧能的故事。依据《六祖坛经》的记载,当年禅宗五祖弘忍要在弟子中挑选人来继承衣钵,他要众弟子各写一首诗,来表达白己的学习心得。众弟子中年龄最长、学问最好的神秀,在众弟子的怂恿下,就写下一首诗: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
众弟子都齐声叫好,但再也没有人敢题诗应答。而在伙房里打杂又不识字的慧能,在听到别人念了神秀的诗之后,就央人在半夜也替他写下一首诗: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佛性常清静,何处有尘埃?
翌日清晨众弟子为这首应答诗议论纷纷。当夜弘忍就将衣钵传与慧能,这成为中国禅宗的一段佳话。从此,禅宗就分为北方由神秀所领导的“渐悟派”和南方由慧能所创的“顿悟派”。
但是在佛教传统中,似乎也有将“智”与“慧”予以区分,即“弃智尊慧”的看法。因为有人认为“智”偏重理性、逻辑的思维,容易陷入“我执”的误区。因此主张,人要进入涅槃的境界,必须“灰身灭智”。而“慧”却是大乘佛教基础的共通法之“戒、定、慧”三学之一,这也是慧能的南宗掸最为看重的。
然而依据《六祖坛经》的记载,北宗禅师神秀与南宗慧能,对于“戒、定、慧”显然有不同的看法。神秀对“戒、定、慧”的解说是:“诸恶莫作名为戒,诸善奉行名为慧,自净其意名为定。”但是慧能却认为这只是接引一般大乘徒众之法,还不是最上乘心法。他自己对“戒、定、慧”的定义是:“心地无非自性戒,心地无碍自性慧,心地无乱自性定。”所以他不主张先修“戒”与“定”,而着重于“定慧不二,即定即慧”的顿悟禅法。
另外一个佛教常用来形容智慧的字是“般若”(印度文为prajna),这是一种透过直觉产生的“见地”、“洞见”或“睿智”,也是佛教中的最高真理和不可言说的无上智慧。慧能曾说:“从一般若,生八万四千智慧。”但日本禅宗大师铃木大拙则认为,“般若”乃是“空”的别名。
由于智慧(菩提或般若)之获得极为不易,因此佛教各门派各显神通、另辟蹊径。玄奘所创的唯识宗,强调繁杂的逻辑思维:禅宗重视开悟;净土宗则干脆一心念佛。宋朝之后的禅宗,为了帮助佛门弟子开悟,更发展出“公案禅”、“坐禅”等各种方法。但是究竟谁才算是真正领悟了智慧?却是难以定夺了。
基督教中的无花果树
菩提树究竟是什么树,从佛教观点而言,这并不重要。然而从植物学的分类来说,佛陀当年悟道的菩提树,乃是属于无花果树(Fig Tree)科的植物。菩提树就是无花果树?这一点是许多人可能没想到过的,但是也就使菩提树与基督教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关系。因为无花果树在基督教的传统中,也有特殊的意义。
无花果树在《圣经》中首次出现,乃是在伊甸园中。当亚当和夏娃偷吃禁果时,这禁果究竟是什么果子?《圣经》并未提及。然而在西方艺术作品中,往往是以苹果来代表禁果。可是从《创世记》第三章的上下文来看,如果真的要问:禁果是什么果子?无花果可能是更合理的推测。因为在偷吃禁果之后,亚当与夏娃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以无花果树的叶子来遮盖自己的赤身露体。如果禁果是苹果,那为何亚当要跳下苹果树,去找无花果树的叶子来编做裙子遮体呢?但如果禁果就是无花果,那又有何特殊含义呢,这是一个有趣的问题。
另外一段有关无花果树的故事,则出现在《约翰福音》第一章。当耶稣最早的门徒之一腓力,将他的朋友拿但业带来见耶稣时,拿但业对出身于小村落拿撒勒的耶稣颇有不屑之意。但是耶稣却称赞他为“真以色列人”,并且表明当拿但业还坐在无花果树底下时,自己就已经看见他了。拿但业因此立刻改变态度,并称耶稣为“神的儿子”,后来他也成为耶稣12个核心门徒之一。但是究竟拿但业当时坐在无花果树底下干什么呢?《圣经》并未明说。但是我们不禁会联想起曾坐在无花果树底下冥想的释迦牟尼来。
当代台湾的佛教大师印顺,在论及佛教的特质时,一方面一再强调佛教的殊胜之处就在于特别注重智慧,因此他强调修学佛法,若不能把握这一个核心,而去偏重信仰、或偏重悲愿、或专重禅定,都将失去佛教的特质,;另一方面,印顺却从亚当偷食禁果的故事,批评基督教不重视智慧。然而近代的新儒学大师牟宗=却称西方文化(含基督教)为“智的体系”,智的方面特别突出。所以,究竟基督教是反智或重智,似乎又是一个见仁见智的问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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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在我心中酝酿已久,直到最近才开始动笔。因此,说起来,这本书可以算是我四十多年来反复思想、推敲的结晶。
当我进大学的时候,我初次认真地面对基督教信仰,这时,好像一个崭新的世界向我展开。作为一个理工科的学生,我的阅读范围远远超过我的化学工程专业领域。除了基督教信仰相关的书籍之外,无论宗教、心理学、中西哲学、艺术、文化、音乐等类的书。都是我涉猎的对象,都让我觉得眼界大开。
当然那时我只是随兴之所至,浏览群书而已。谈不上系统性的研究。当我大学毕业后开始进入化工专业领域工作时,虽然还继续涉猎,但是所读之书无论量或质都乏善可陈。直到1990年,我又回到美国,并转到神学院进修文化相关的研究(Intereuhural Studies)时,我才重新开始比较有系统的阅读。
最近这十几年来,我比较关注的领域,是与中国文化息息相关的部分。因此佛学、儒家、道家的东西。就成为我经常阅读的内容。更由于我从事文化学的研究,又有理工科的背景。所以很自然地就会去比较基督教与其他宗教与哲学。近年出版的《契合与转化》是将我的心得以野人献曝的心情公诸大众的一个尝试。本书则是进一步地探讨基督教与其他宗教哲学思想的异同。但是在各位读者阅读此书时,我要先声明,我写此书有一个“二不一是”的原则:
第一,这不是一本学术性的论著。虽然为了注明出处,我还是会引经据典,但是我希望这是一本老少咸宜、雅俗共赏的书。所以我尽量避免过度地介入纯学术性的讨论及冗长的辩论。
第二,这不是一本批判性的书。虽然为了作比较,我当然会介绍基督教在相关议题上的观点。但是我的主要目的,不是要批判别的宗教,而是要沟通。
第三,这是一本宗教对话的书。所谓的“对话”,就是借着“各说各话”的途径,达到彼此交流、相互了解的目的,并可以澄清误解。
今天有太多人对许多议题都有先入为主、想当然的成见,这导致沟通上的障碍。有人说这好比是两个人吵架,却吵不对头。因此这本书的作用,就是要搭起一座平台,使得大家可以在正确的认知上彼此欣赏、彼此沟通,甚至不妨相互辩驳,以达到互通有无、自我省察的目的。
当我们迈入21世纪,中国正在快速发展的时候,也是我们透过深刻反省来更新中国文化的时机。儒、释、道三家的人生观,已经深刻地烙印在每一个中国人的心里。基督教的思想,在全世界的影响力也是有目共睹的,但对多数中国人而言,却还是比较陌生的。因此透过这样的对话,希望能达到中国文化的更新与再造之目的。这也是我衷心的期盼。
庄祖鲲
2008年7月于美国波士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