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是“鲁迅文学奖获奖作家散文系列”之一。收录第七届鲁迅文学奖散文杂文奖（2014-2017）得主夏立君的散文作品26篇，由上海资深中学语文教师孙萃编注。
本书是夏立君先生解读古人系列历史散文的结集，根据主题分为三辑，分别为“生命有初衷”“时间会说话”“脚趾要自由”，其中涵盖了作者对亲人的怀念、对古人及其文学作品的品评，旨在于现代人文视野下，以学术质地的文学表达完成对古人及传统的深度解读。体现作家对于散文特别是历史文化散文创作的深刻功力。

说与不说（代序）
编注者说
第一辑 生命有初衷
1从童年出发
2生命的初衷
3生命中的河流
4蟋蟀入我床下
5傻子二舅
6娘用她的影子
7你是我的爷
8明天比今天少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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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辑 时间会说话
1时间之箭
2人类是个“怀乡团”——陶渊明何以有意义
3独唱的灵魂
4作为诗人的曹操
5在西域读李白
6一场关于无耻的比赛
7李陵案的意外事件
8一个人的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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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辑 脚趾要自由
1怀沙
2根
3大树
4那拉提
5大地卜辞
6读边塞诗
7绿洲深处
8世纪末的落日
9手握冷兵器的微笑
10我的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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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记录了作者童年时代及旅途中的故事，作者写下了他于生活和旅行中经历的事件与变故、见到的风景、遇到的人和由此引发的所思所感，并结合扎实的历史和古文知识重新书写了几位古代的文学家、史学家及君王臣子。书稿涵盖作者的自身经历、成长见闻、对古人及其文学作品和成就作为的品评，以及在沙漠和戈壁间游走赏玩的历程，文字朴实细腻，情感真挚，哲理意味浓厚，文中注解辅助分析了作者创作的心境与思考，引导读者进入文学的世界，引人深思。

在作家真挚而细腻的叙写中，览阅历史风烟，
领悟时间真谛，感受此在美好。
上海市特级教师（正高级） 王 林
时间给人智慧，记忆阐释内心。读《时间会说
话》，乐享生命的启迪。
上海市特级教师（正高级） 关景双
时间的冲洗让夏立君老师笔下的世界变得如此
鲜活、澄澈，而又生机勃勃。在这里，沧桑酿就了
纯净，厚重成全了洒脱。
复旦大学附属中学语文教研组组长（正高级）
王希明
以纯粹书写，用生命诉说，让时间说话，夏立
君带我们破译生活的“密码”。
山东省特级教师（正高级） 刘宗顺
展读立君散文，于我心有戚戚焉：有限的个体
生命仿佛变得历史般无穷无尽。
山东省特级教师（正高级） 单东升
时间在文字中留驻，生活在字里行间鲜活。阅
读，走进时间长河，让精神丰盈。
云南省特级教师（正高级） 周丽蓉

1从童年出发
那时夜晚
夜幕降临了，沂蒙山腹地的这个村庄就沉入了寂寞和黑暗里。不需要光明的蝙蝠，像一块块破布在空中抛来抛去，它们吱吱的叫声，似乎是在宣布黑夜是它们的。
“洋油还有二指高，点上亮亮吧。”母亲拿起遍身油腻的灯盏端详着。她说的洋油就是煤油。
茅草屋里贮满了昏黄的光，全家人的眉眼在灯光里动着。
父母在灯影里忙着他们白天没有干完的活计。我们兄妹七人则将这盏灯团团围住。大哥二哥读中学了，力气又大，我们几个小的自然不敢逞强。大姐二姐不上学，但夜里是她们忙全家人针线的时候，也需要特殊照顾。这样，分配到我和弟弟妹妹身上的光就极有限了。精瘦的弟弟在暗影里写作业。他用灰色铅条在石板上写下几个字，凑近灯光一照，说： 看，这是什么字？精瘦的妹妹就大声喊： 毛—主—席。弟弟又写了几个，妹妹又喊： 人—民—公—社。
大人干完了活，命令熄灯。干完了活，就应熄灯，否则就是费油。他们认为亮灯与不亮灯，是一件大事。弟弟大喊： 我吹，我吹。妹妹说： 你吹你吹。弟弟毫无必要地使出巨大力气，吹出一股强劲的风，把比豆粒大不了多少的小小灯头吹灭了。大家摸索着上床。一个家和无数这样的家，就沉入了更加浓厚的黑暗里。
草屋外是庄严的无边无际的黑暗，草屋内人们在酣睡。骤然黑暗的草屋成了另一个群体的天下。
老鼠开始了它们的作业。白天，人类人多势众，热火朝天。到了晚上，形势就变了，轮着老鼠等生灵人多势众了。
在一家人的鼾声中，老鼠们上蹿下跳，战天斗地，肆无忌惮。如果有谁在半夜时分醒来，就会听到老鼠们弄出的各种声音： 在土墙里挖掘的声音，在粮囤里蹦跳的声音，互相追逐厮打的声音，啃噬物品的声音，弄响了锅碗瓢盆或家中其他物件的声音。老鼠们很知趣，一旦弄出了不该弄出的特别大的声音，它们就会静一会儿。然后继续制造声音，继续它们热火朝天的生活。这几间屋里住着我们这一家人，却至少有着十家甚至更多家老鼠。黄土地面、黄土墙的草房，太适合人类与老鼠同居了。老鼠们很可能认为，一到夜晚，这个家就是它们的了。
家家户户有老鼠，田野里也有。白天，在生产队劳动时，我们展开了挖鼠窝比赛。一个窝就是一个老鼠家庭。我们挖出了不少老鼠。老鼠爹娘以及大点的老鼠，常常能从众多人民公社社员的围追堵截中成功逃跑，那些光溜溜的老鼠孩子，只好葬身在社员那无情的鞋底或锨镢之下。老鼠家里与人类家里一样，照例有不少粮食。这当然是它们从人民公社庄稼田里偷盗的。
突然，家中发生了惊心动魄的大事——一个不小的敌人趁最黑暗的时刻潜入了我家院子。最先惊醒的总是母亲，她大声朝全家人喊： 快起呀，快起呀，快点，快点！父亲接着用强大的声音喊道： 你娘的，看你往哪跑，看你往哪跑！好像父亲已经看见了那个敌人。这时，鸡的惨叫和人的喊声连成一片。父亲和我们奋不顾身地向院子里冲去。
现在全家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黄老鼠（即黄鼠狼）来偷鸡了。
黄老鼠早已逃得无影无踪。煤油灯又点上了，母亲小心翼翼用手遮着灯，来到鸡窝边查看鸡少了没有，有没有鸡负伤。父亲勘查偷鸡现场，来判断黄老鼠的大小及道业深浅。村民都认为黄老鼠的寿命极长，并能作祟于人。越老其道业越深，作祟能力越强。我们对偷鸡黄老鼠采取的措施一般就是加强防范，把鸡窝建得牢靠一些，睡前把院门关好，把阳沟口用石板堵好。但是道业深的黄老鼠总有办法进来，把鸡偷走。那一回，饱受黄老鼠骚扰之苦的父亲暗设机关，用竹筛扣住了一只黄老鼠。既然能被扣住，可以断定它的道业还不够深。但我们仍然不敢对它怎么样。我们看见它在筛子里贴着地皮翘着头，警惕地来回走动。它不断将柔软的像弹簧一样的身子拉长又缩短，好似对筛子外的这些庞然大物并不在乎。
父亲敲打着筛子，郑重发表演说： 这回俺不杀你、下回再让俺逮着那可就非杀你不可，你们该在野外打食、不该到俺家里来，回去把俺这话好好跟它们也说一说，我们当社员的养只鸡不容易、你说是不是……
父亲揭开筛子，黄老鼠那柔软的身段便像一道闪电倏地窜到一边，又回头看了我们一眼，然后迅速从阳沟口逃出了院子。我们全家人用不无敬畏的眼光看着它离开，回到它们中间去。
我们与它们，它们与我们，关系很密切，又有神秘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