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看到,资深狐狸湿漉漉的身体正滴着水珠,微微颤抖着,而他手里好像正握着什么东西。
小白狐走过去悄声问:“你找到了东宫门口的标记了?”
小白狐说话的声音很轻,但因为这会儿安静得出奇,大家都听得真真切切。不由地,众狐狸和少年们的目光都落在了资深狐狸的手上。
资深狐狸把手臂伸展开来,露出了一样东西。
原来,东宫门前,有个“玉米月亮”的木头雕刻,金灿灿的,月亮弯成很美丽的弧形,像是狐狸们天真微笑的嘴唇。那个雕刻,是狐狸们在明月下轮班倒,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设计制作出来的。月亮的一面,还雕上了难得开放的金菊花,上面还涂了一层树胶呢。
狐狸们看到了这个标记,面目愕然,然后“呜——”的一声,发出了戚戚的哀鸣。
再也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了!东宫不见了,东宫沉没了!东宫沉没,就等于最温馨的家园在大火中付之一炬了啊!
狐狸们的呜咽声越来越高,一阵阵悲鸣,和着大海的波涛,宛如浩瀚的悲哀汹涌而来。
少年们感到空前的寒冷,不由自主地靠拢在一起。他们没有想到,会唱歌的狐狸们,发出的哀鸣竟是这么寒气逼人。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歪歪说:“你们看到了吧?这就是我说的,如果冰山融化会有什么可怕的后果。我爸爸说了,地球年度平均气温每升高一两度,海平面就会因为冰山、冰川的融化而明显上升。而冰山、冰川融化后,分散的冰块会吸收更多的阳光,使冰面温度进一步升高。”
他停顿了一下说:“这是个恶性循环啊,会直接威胁沿海地区的三十多个岛国呢。”
小言听了忧虑地问:“你是说,这些岛国都要像东宫那样沉到海底去?”
“是啊!”歪歪的声音都变了调。
大家听得出来,那声音是从困惑和担忧中渗出来的:“弄不好……我在沿海的家……有一天也要被……被淹没了吧……”
就在这时,小言指着海面惊叫起来:“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大家向海面望去,看到了一个雪白的躯体。那躯体站在冰山脚下的一块浮冰上,头高高昂着,对着天空发出了孤独的吼声:“哦——哦——”
“白熊!”歪歪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一点儿兴奋,也带着一点儿恐惧。
他这么一说,狐狸们都聚拢过来了。
大家又听到了白熊的一声气势磅礴的长吼:“哦——” 资深狐狸说:“那是头饥饿的白熊。”
小白狐发出了凄厉的叫声:“不要!”
不要什么呢?
少年们想了一会儿,有点儿明白了:小白狐不要白熊到这个小岛上来吧?
那真是很恐怖的事情。重达几百公斤的大白熊,可以把生龙活虎的海豹撕碎、扯断,然后吞吃到肚子里去。如果大白熊顺着浮冰到这个小岛上来,那么岛上的这群狐狸,还有连狐狸都跑不过的少年们,就只能变成饥饿白熊的猎物了!
这么一想,少年们顿时脊背发凉。
资深狐狸看了一眼惊慌的少年,叹了口气说:“这只白熊只能等死了!”
少年们不解,连忙问:“为什么?”
那白熊简直是个庞然大物,他要是到岛上来,等死的难道不是我们吗?连快腿狐狸们也不一定逃得过,因为狐狸们已经没有藏身的东宫了!
可是资深狐狸有他的道理:“白熊的食物来源主要是同样生活在冰山上的海狮。冰山一融化,他就只能从一块浮冰跨到另外一块浮冰上,凭着浮冰的连接寻找海狮、海豹当食物。可是你们看,他现在正站在一块单独的浮冰上,他哪里也去不了。”
歪歪马上明白了,他说:“白熊哪里也去不了,他逮不到海豹,就会渐渐饿死。而且,太阳一出来,这块小浮冰会吸收更多的阳光,变得越来越小,最终融化到海里去了。这样,白熊的结局不是饿死,就是淹死!就算他会游泳,他也没有力气啊!”
“啊!”琅琅他们听了,都开始为白熊担忧起来。他们向白熊站立的地方再次望去。不错,那只白熊只站在一小块浮冰上。那浮冰离小岛还有相当的距离,但也不靠近冰山。这块浮冰会漂到哪里?是否漂得动?能够漂多久?这些都是未知数啊!
现在,少年们不再害怕被白熊吃掉了,但紧接着,羞愧的感觉涌了上来,因为他们听到了狐狸们的一片唏嘘:“这是怎么回事呢?多少年大家都是相安无事啊!冰山怎么会融化呢?白熊怎么只能等死呢?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歪歪实在没有勇气对狐狸们这么说:“我爸爸说了,这都是我们人类造的祸啊!那么多汽车、工厂排出的废气,产生出大量的二氧化碳,让地球温度急剧上升,然后,冰山、冰川、海冰就渐渐融化了……”
下午,海面刮起了阴森森的风,气温明显下降。
夜晚就要来了。
这里只有两个季节,长昼和长夜。长昼有着耀眼的长久的白天,长夜则有着漫长的漆黑的夜晚。每年的十月,就是“长夜”的开始。但长夜的晚上,天空并不仅仅笼罩着黑暗,美丽的月光和五彩缤纷的极光,会给人带来意想不到的光明和安慰。
狐狸们和少年们开始聚集到树林里来。少年们生起火来取暖,大家围坐着,谁也不吭声,只听到树枝噼噼啪啪燃烧着,只看到火苗一蹿一蹿地闪亮着。
狐狸们再也没有提过唱歌的事情。
唱歌,总要在衣食无忧、安全温暖、心绪平和的时候才能够进行吧?但现在,东宫都没有了,到哪里去找安全温暖的地方呢?
天就要黑下来了。 过了一会儿,远处冰山附近闪现出几丝五颜六色的光。它们不定期地闪烁着,有时像节日的焰火,有时像光束聚集的白炽探照灯。
那是靠近极地才有的极光。
黑夜终于来临了。
长夜里,海面异常的平静。
平静的海是最完美的!
此刻的海,没有雾霭蒙蒙,没有远处飘来的雷鸣,没有恼怒的波涛巨浪,没有倾倒得天翻地覆的暴雨……
但是,它好像蕴藏着潜伏的危机,它好像吞咽、抑制着伤心的眼泪。
冰山,还是这么巍峨地耸立着,它存在三百万年了,谁能相信它会在几代人手里,渐渐被割裂、破碎,融进海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谁能相信?
谁能相信啊!
琅琅、歪歪、西不西、小言,就这么守着篝火,望着看似平静的海面,不敢相信。
谁也没有提出回家的建议。大家静静地坐着,好像是,这样陪伴着狐狸,至少也是对他们悲凉处境的一种安慰吧。
同时,少年们也回味着这不平常的一天里所发生的事情。大家的心绪仍然在惊愕的感慨中上下起伏着,竟然没有一点儿困意。
P49-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