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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京,有时候我感觉自己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其原因归根到底并非我的软弱或者悲观,而是一种彻头彻尾的执念。从前我这样认为,现在亦是。你看,我们每天都做着相同的事:起床、吃饭、睡觉。本应饱满的生命却在无尽的重复中虚度。我虽有意识,却无法改变。所以我只想逃离,离开那些需要面对的一切,如此我便觉得安慰,尽管这安慰非常稀薄,且无法持久。我只希望你能过得好,至少有所坚持。
那是今年冬天的一个夜晚,我坐在灯下读完了仁玉寄来的信,窗外是呼啸的冬风。字是用纯蓝墨水写的,信纸是淡淡的橙色。仁玉喜欢橙色,她认为那表示一种无法拥有的纯粹的温暖。信写得很短,对于她自己现在的生活几乎只字未提。通篇都在叙说我们曾经的生活,以及她对我的期望。以上那段话令我难过,在心里反复默念了许久,依然无法彻底明白她的心情。毕竟,我们是不同的人。
认识仁玉的时候我们都在读高二,是同班同学。仁玉是看上去很落拓但内心单纯柔软的人,平日喜穿黑色牛仔裤和白色外套,有着干净的脸庞和灵动的眼睛,长长的头发高高地束成马尾。她就坐在我前面,但我们在开学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说过话。那时夏天很快就过去。某天下午的自习课上,她忽然转过头来问我:“闵智京,你喜欢颐城的诗吗?”我正在写英语作业,被她突如其来的问句吓了一跳,只是局促地点了点头。她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嘴角上扬成—个优美的弧度。
之后我们就自然地成了朋友,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感觉时间是对的,地点是对的,人也没有错,彼此开始淡然地相处。当时没有人会把闵智京和宋仁玉联系在—起。我门对话很少,不像一搬的朋友那样时常谈笑风生,可我知道我们对于对方来说是和别人不—样的人,可以相互信任依赖,也可随时放下对方。并不觉得这种关系里面包含着无情,因为—开始就对对方没有需素,便也没有计较和失望。这种淡淡的友隋令我感觉安心。
日子长了,我发现仁玉是个很纯真的人,有着与众不同的爱好和看待问题的态度。她常常给我讲有关鸟类的知识,告诉我鸟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动物。历史课上老师讲内战时期爱国学生上街游行的事时,很多人的眼睛里都有十分崇敬的神情,因为老师讲的课非常生动。而仁玉却站起来对老师说:“我认为他们虽然爱国,但是方式不对。”已过中年的男老师向上推了推近视眼镜,说:“你说什么?”仁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继续说:“他们给革命志士添了很多麻烦。”班里的同学随即哄笑起来,老师无奈地挥了挥手让她坐下。
我一直把仁玉当作一个可以欣赏的人,她的很多想法与我不谋而合,只是我不敢讲明,她却肆意地表达。尽管大多数时候没有人会对她的看法表示赞同,甚至睑上带着淡淡的嘲讽,可仁玉的表情陂然很淡定。她与周围的人有着很遥远的距离,但她不在乎。于是我明白她是那种很自我的人,即使全世界都敌对她,她也可以气定神闲地对自己发表演说。我想有这样—个朋友供自己踮脚仰望也是好的,毕竟时光漫长而自己并不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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