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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 红楼梦中的国学智慧
分类
作者 赤雷
出版社 时代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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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编辑推荐

《红楼梦》是说不尽的,经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见淫,才子看见缠绵,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

千万不要以为曹公在故弄玄虚,《红楼梦》乃是一部秋水长天般空灵而悠远的哲学书。

本书力图展现《红楼梦》真与假、出世与入世、生与死、爱与恨、理想与幻灭、梦幻与现实这些背后的深邃的追问与体证,为读者奉献诗与小说与哲学浑然一体的那份雅致情愫。

内容推荐

《红楼梦》是一部秋水长天般空灵而悠远的哲学书,读者在真与假,出世与入世,生与死,爱与恨,理想与幻灭,梦幻与现实这些深邃的追问与体证中,体味小说与哲学浑然一体的那份情致。

《红楼梦》是最彻底的禅宗,青春诗意与天道循环的交融。贾宝玉是什么样的情圣?林黛玉是个小性的人么?薛宝钗是老子学生还是孔子学生?史湘云的魏晋哲学是什么王熙凤的法家精神又是什么?……万物静观皆自得,还你一本真实的《红楼梦》!

目录

第一章 禅宗的妙悟:禅在红楼第几层

 1.1 以情悟道:《红楼梦》是最彻底的禅宗

 1.2 处处机锋:《红楼梦》的众多妙悟

第二章 天人合一:佛道双修的警和幻

 2.1 迷海慈航:警之以幻

 2.2 天人合一:青春诗意与天道循环的交融

 2.3 “天人对立”与“天人合一”的背谬

第三章 内圣外王:曹公的创作缘起

 3.1 枉入红尘:自悔而成

 3.2 内圣外王:曹公的人生论

 3.3 补天济世:曹公的创作缘起

第四章 禅宗与陆王心学的双重代表:贾宝玉

 4.1 吾心即是宇宙:贾宝玉的“明明德”

 4.2 色空不二:贾宝玉是什么样的情圣

 4.3 顿悟成佛:宝玉的灵性

第五章 道家世外仙姝的化身:林黛玉

 5.1 逍遥物外:林黛玉的哲学

 5.2 天籁之音:林黛玉的诗才

 5.3 吸风饮露:林黛玉的灵心慧性

 5.4 冰雪绰约:林黛玉被冤枉的感情世界

 5.5 自然之美:林黛玉不可复制的美丽

 5.6 无为之为:林黛玉的管理才能

 5.7 顺其自然:莫怨东风当自嗟

 5.8 附录:林黛玉是个小性的人吗?

第六章 儒家牡丹花式的王者:薛宝钗

 6.1 治国平天下:薛宝钗的胸怀

 6.2 停机断丝:薛宝钗的娇羞与青春热情

 6.3 博学宏才:薛宝钗是老子学生还是孔子学生

 6.4 爱有等差:薛宝钗是个冷美人吗

 6.5 高山流水:黛玉宝钗友耶?敌耶?

第七章 儒释道的其他代表人物

 7.1 凤凰涅粲:梅花大士妙玉

 7.2 魏晋风骨:史湘云的哲学

 7.3 鞠躬尽瘁:怡红院的贾谊——晴雯

第八章 非主流哲学的反思

 8.1 法的精神:王熙凤的法家精神

 8.2 小乘佛教:自了汉贾惜春

 8.3 古典情怀:焦虑与矛盾中的贾政

第九章 红楼智慧与人生修养

 9.1 修养是人生的内在要求

 9.2 万物静观皆自得

后记 还我一本真实的《红楼梦》

试读章节

那么,《红楼梦》一书又是怎么把禅的精神一步步地落实到文本中的呢?严沧浪又有句话“大抵禅道唯在妙悟,诗道亦在妙悟”,他是这样论诗如论禅的。我们也可以补一句,红楼梦之道也在妙悟,妙悟是三者的本质特征。《红楼梦》通部书其实就是要迷者一悟,曹公的这个法门就叫以情悟道(参看甲戌本第五回)。但如果有谁要问《红楼梦》要悟什么,那就证明太没有悟性了。西方的学者,比如黑格尔,他认为一般人是很难懂哲学的,哲学只能通过思想、范畴,“或更准确地说是概念”去表达,而表象(情绪、直观、欲望、意志等)是不能表达哲学的。比如你说这片树叶是绿的,就有问题了,你要说这个存在是有个体性的,才真正地理解了这个“理念”。他把作家、传教士与演说家归为一类,说他们的话是最易懂的,言下之意就是这些人都不能说明真理(《小逻辑·导言》第三节)。中国古代的哲学家、文学家则不一样,他们认为,执著于有是不好的,执著于无也是不好的,要非有非非有,非无非非无,但还不够,因为这些话上是懂了,但未必做得到,所以要妙悟。所以曹公才花十年辛苦,写部巨著,让你喜其中人物之所喜,忧其中人物之所忧,如亲身体验一样,从此顿悟成佛。但曹公可没叫你出家啊,没有叫你斩断隋缘啊,一切就看你妙悟了。

妙悟需要机锋。比如书之别名《风月宝鉴》,就是要人“戒妄动风月之情”。这个“风月宝鉴”还关乎一个人物——贾瑞。贾瑞的问题其实可以用一个推理来解释。假设他们都生活在现代,凤姐想利用贾瑞做做坏事,答应给贾瑞以床上之盟,贾瑞也知道凤姐利用她,贾瑞会不会答应呢?依曹公的性格描写,贾瑞肯定会答应!那么贾瑞最想要的就不是凤姐的关心、体贴,所以不是爱,他最想要的是凤姐的女性特征。所以曹公的“风月宝鉴”是要让人悟。悟表面上美的东西(正面的凤姐)也许是最毒的,也是最丑的,表面上最丑的东西(反面的骷髅)也许是最美的。

又如,贯穿全书的一僧一道,僧是“鼻如悬胆两眉长,目似明星蓄宝光,破衲芒鞋无住迹,腌臜更有满头疮”;道是“一足高来一足低,浑身带水又拖泥,相逢若问家何处,却在蓬莱弱水西”。其实这就是告诉我们,看似脏的东西,看似丑的东西,可能就是最洁的东西,最美的东西。就是要我们破了分别脏洁、分别丑美的执著。

甄士隐的《好了歌》解,一般被认为是红楼与红楼诸人的命簿,其实它更重要的是机锋。“陋室空堂”与“笏满床”,“衰草枯杨”与“歌舞场”,“蛛丝儿结满雕梁”与“绿纱糊在蓬窗上”,“脂正浓、粉正香”与“两鬓又成霜”,“黄土陇头送白骨”与“红绡帐底卧鸳鸯”,“破袄寒”与“紫蟒长”,形成一对对强有力的对照,极言人事的无常。正是脂砚所谓“万境都如梦境看”也。这个机锋,说得浅点,就是“祸兮福之所依,福兮祸之所伏”,不必以福为喜,也不必以祸为悲,不必对受福者趋炎附势,更不必对受祸者幸灾乐祸。说得深点就是要人“浮生看物变”,“闲看庭前花开花落”,“漫随天际云卷云舒”。

《红楼梦》第二回,贾雨村忽信步至一山环水旋、茂林修竹之处,隐隐的有座庙宇,门巷倾颓,墙垣朽败,门前有额,题着“智通寺”三字,门旁又有一副破旧的对联,曰:“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这里又是一个大大的机锋了。又有几个人懂得“缩手”,懂得“回头”呢?渔夫家的老太婆,有了新木盆、有了木房子应该就够了吧?当了世袭的贵妇人,当了自由自在的女皇,还不知足?这就是贪字变成贫字的道理。机锋的妙处在于这个似乎人人都懂的道理在这个恰当的时机喝你一下。连贾雨村这样的“利迷心窍”的人,也不禁想道:“这两句话,文虽浅近,其意则深。我也曾游过些名山大刹,倒不曾见过这话头,其中想必有个翻过筋斗来的,亦未可知。”可惜的是,贾雨村见到了个“既聋且昏,齿落舌钝,所答非所问”的老僧,就不耐烦了,“仍出来”了。贾雨村白白地错过了这个机锋,他不知道,真正耳聪者往往接近于聋,真正能说者往往舌钝,所答非所问正是机锋,这样的老僧才是“智”才是“通”。难怪脂砚说这个老僧是“是翻过来的”,说雨村“还是俗眼”,他“只能识得阿凤、宝玉、黛玉等未觉之先,却不识得既证之后”。

禅宗所言的机锋是要有“妙悟”的天赋的,林黛玉是最聪明的一个,因此她处处暗藏机锋。第八回,探宝钗黛玉半含酸,发现宝玉先黛玉在宝钗那里。林黛玉说:“我来的不巧了,早知他来,我就不来了。”这句话表面的意思是说,林黛玉早知宝玉先来探望宝钗,她今天就不来了。其实黛玉这话是针对宝钗说的。宝玉和林黛玉二人之亲密友爱,日则同行同坐,夜则同息同止,真是言和意顺,略无参商。这个时候薛宝钗突然出现,带着和尚送的金锁来了,明摆着要与黛玉抢宝玉。难怪脂砚会嗔怪这个和尚,说“和尚在幻境中作如此勾当,亦属多事”。脂砚只是开玩笑,实际上不能怪和尚,也不能怪宝钗,因为宝钗也是太虚幻境里出来的人,到贾府受人喜欢自然也是她自己有过人之处。此处不免有股“既生瑜何生亮”的感慨。当然,林黛玉绝不是“周瑜”《三国演义》之周瑜)般心胸狭窄的妒忌,而是自嘲。本来可以相忘于江湖,现在却只能相濡以沫!不是吗?本来可以在天上相爱的,却要到人间历练。人生中的很多事,殆天数而非人力,谁叫你是绛珠仙子呢?谁叫你就爱上宝玉了呢?偏偏宝钗也是太虚里出来的人!在不知天数时,也就是不知道“阴阳数不同”时,不免“整日纷纷乱”;知道了之后,还“整日纷纷乱”,又何必呢?如果知道定业不能转,还不如“砍头如砍春风”,落得个潇洒呢?其实很多的“整日纷纷乱”,与群蚁扰攘没有太大的区别!禅宗的机锋,有些时候叫你知“命”(业),然后在知“命”中潇洒。

第四十二回,黛玉把刘姥姥比作“母蝗虫”,很多人对此评论说,“封建贵族小姐”看不起底层的劳动人民,也有人说这是黛玉“尖酸”。这又是天大的误会。黛玉如果真看不起“母蝗虫”,那么“携蝗大嚼”的人是谁,当然也有她黛玉自己在内,黛玉会看不起她自己吗?“母蝗虫”取象于“刘姥姥便站起身来,高声说道,老刘,老刘,食量大似牛,吃一个老母猪不抬头。自己却鼓着腮不语”,取象于“鼓着腮不语”做嚼的姿态。这里又暗藏机锋。“母蝗虫”会嚼,在大观园里行乐的人大吃大喝,难道就不是嚼吗,而这些人的嚼与蝗虫的嚼又有什么不同呢?人与蝗虫一样,不过做梦来世间一嚼而已,又何必分别,何必执著呢?

当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机锋。贾宝玉怕林黛玉与史湘云之间闹矛盾,从中调和,不想林、史双方都不能理解宝玉,这让宝玉受了很大的打击,因想“巧者劳而智者忧”,“赤条条来去无牵挂”,自认为悟了,写首偈子,又附一首《寄生草》。偈子的大意是,你证我证他证意,终究证不个什么东西,越证就越证不清楚,所以还不如不要证。《寄生草》的大意是说,你与我,他与伊,就这么几个人,愁啦喜啦,亲密啦,疏远啦,瞎忙了一阵,回头想想一点意思都没有。这个机锋很重要,《红楼梦》通篇就是在讲“以情悟道”。“巧者劳而智者忧”,这个论断是没错的,人生现实中,很多东西我们在意了,倒是弄巧成拙。比如爱情,太执著了,连爱情本身也有点承当不起。然而这也大可不必“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人间的情谊还是可以享受的。三十七回以后的林黛玉至少悟了一大半,这样的黛玉,宝玉是更离不开她了。可惜的是这么好的机锋,宝玉还是没有悟。等到他悟的时候,昔日“湘帘垂地,悄无人声”的潇湘馆,却变成了“落叶萧萧,寒烟漠漠”。

《红楼梦》中的机锋可谓举不胜举。机锋有命中注定式的巧合,这是众生的缘分;也有佛法悲天悯人式的创作,是禅宗普度众生的内在愿望。这些大大小小的机锋又夹杂着无限的人生焦虑,因为如果没有那么深刻的人生焦虑就不会有解脱的紧迫,就不会有强烈的高境界的期待。人生不如意十常八九,所以越是《红楼梦》强调这种焦虑,主题也就越表现得明显。焦虑来自关切,作者不是关切某个理念或者某个故事,而是关切人的生存状态、精神状态、现实关系、生命形式和命运归宿。带着这种关切,写闲谈取笑,作痴撒娇、拿大压众、撒泼骂街等琐细情态,并没有人认为是无聊,也并没有人嘲笑,而是在生与死、爱与恨中引镜窥影般地点醒读者。作者在历史文化的动态中思考着人生。追求富贵,追求权势,追求名望,这些在我们生活中都习以为常,习以为常便是对的吗?在这里,文学的人文关怀便与禅宗的“老婆心切”的大慈大悲有机地结合在一起,禅宗哲学便与《红楼梦》水乳交融地结合在一起。

不过,要是说《红楼梦》的禅宗哲学只是慈母般的关怀,只是冬天的太阳那般和煦,那就又错了。《红楼梦》以最悲凉的虚无回答最热切的期待,以极冷酷的否定回答极深切地询问,所以有“德山棒(云门、法眼两个禅宗支派的祖师,以铁棒著称)”、“临济喝(临济宗的祖师,以喝著称)”般的威严。“笏满床”将来却是“陋室空堂”,曾经的“歌舞场”后来变成了“衰草枯杨”,“脂正浓、粉正香”如何“两鬓又成霜”?“繁花着锦”、“烈火烹油”的大家庭怎么就“树倒猢狲散”了呢?也许前面的这些都无所谓,但“天上人间诸景备”的大观园,又能存在几时呢?宝黛关系自然与别人一般,吵起架的时候,为什么林黛玉连个紫娟也不如呢?为什么贾宝玉连个袭人也不如呢?为什么素厚颦云的宝玉,却得不到理解呢?等等这些都是对现实人生有力地鞭笞。这种鞭笞越是有力,就越是显示出解脱的紧迫性。在这里,文学的批判现实与禅宗的“了生死”般的大解脱就有机地结合在一起了。

总之,《红楼梦》是禅宗的最好的公案之一,《红楼梦》的谈禅就是比之大和尚也不逊色,禅宗则是《红楼梦》最高的内在的神理。禅在红楼第几层?禅在红楼第九层!

P6-11

序言

世界上有些问题是可以回答的,有些问题是不可回答的。可以回答的是形而下的问题,不可回答的是形而上的问题。如果谁要对不可回答的问题做一个回答,那么最好的答案便是问题本身。比如屈原的问题,“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女娲有体,孰制匠之”;又比如张若虚的问题,“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又比如苏东坡的问题,“明月几时有”;又比如元好问的问题,“问世间情为何物”;又比如《红楼梦》提出的问题,“开辟鸿蒙,谁为情种”。这些问题都是不可回答的。对深邃宇宙的追问乃是对立足之境的沉思,对幽渺历史的追问乃是对当下的沉思,对长久人生的追问乃是对此岸人生的沉思,对人间真情的追问,其实是对自己沉思的沉思。这些问题的最好回答便是:屈子问天天问人,月光如水水如天。从这个意义上说,只有哲学家才担得起“诗人”这两个字的称号,真正的哲学乃是把人带入那种理性探索与深邃沉思当中的学问。

《红楼梦》是说不尽的,经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见淫,才子看见缠绵,革命家看见排满,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不过千万不要以为曹公在故弄玄虚,千万不要以为曹公在自我炒作,因为曹公的问题是真正的哲学问题,是不可回答的。

《红楼梦》是很有感染力的。我当时初读《红楼梦》的时候,就为宝黛惆怅了一两个月。全书大旨谈情。宝玉自己被打得半死不活的了,还担心黛玉为他而担心,叫晴雯送去一块手帕,这种对担心的担心,究竟有多少力量!林黛玉也一样,她为晴雯不开门之事哭得小命也不想要了,却把“狠心短命”四个字强咽下去。除了爱情也有亲情,贾母把黛玉一把搂进怀里,心肝儿肉叫着大哭起来,黛玉也哭个不住;宝玉一头滚在王夫人怀里,王夫人便用手满身满脸摩挲抚弄他,宝玉也搬着王夫人的脖子说长道短的;就连死板着脸的贾政,大观园试才,也不禁流出一点得意。难怪脂批多次说“余几几失声哭出”,说“普天下幼年丧母者齐来一哭”。除了爱情也有友情。贾芸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却得醉金刚倪二的救助,与薛蟠大动拳脚的柳湘莲却在薛蟠遇难的时候及时出现。《红楼梦》的书里书外对这些情谊都很珍惜,珍惜到连珍惜也有点承担不起,于是便有了无可奈何的人生焦虑。情之为情,多半美中不足,好事多磨。时过境迁,往昔的情谊还在吗?这方面的焦虑要属林黛玉最为深刻,对着“天上人间诸景备”的大观园,不住地发问,“明媚鲜艳能几时”。这种人生焦虑,或者说人生的危机感,迫使人们从哲学的沉思当中寻求解脱。这就是曹公所说的“以情悟道”了(参看甲戌本第五回)。

禅书《五灯会元》里有个故事说,有个老太太供养一个和尚达二十年之久,她建了一间庵堂给和尚修行,并且每天派人给和尚送饭。二十年过去了,她很想知道那和尚修行的境界,于是找了一位年轻美丽的少女去送饭,趁送饭时坐在和尚腿上,并热烈地拥抱和尚。少女依计而行,但和尚毫不为所动,只说一句:“枯木依寒岩,三冬无暖气。”少女回来把和尚的话转达,老太太怒了,说:“二十年,只养了一个俗汉!”立即跑上山去,把和尚赶走,并放火把庵堂烧了。这则故事说明了,一个没有人类情感的人也是不配参禅悟道的。一个人真要悟,就不能对人间情感置若罔闻。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只能感情充沛的诗人才能当得起“哲学家”这个称号。

所以,《红楼梦》乃是对人世人生做一种诗性探讨的书,是一部秋水长天般空灵而悠远的哲学书,是一部关切人的生存与命运的小说,也是一首探求逍遥解脱的诗。我们读红楼就是要展现真与假、出世与入世、生与死、爱与恨、理想与幻灭、梦幻与现实这些背后深邃的追问与体证,体会诗与小说与哲学浑然一体的那份情致。

夏日炎炎,芭蕉冉冉,恨不能像甄士隐一般去太虚幻境走一遭回来,哪怕只见到那幅对联“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也好。遂把几年来的读红心得选出来,集成一书,以飨读者。

后记

我国历史上,对封建这个制度一直争论不休。秦始皇统一全国以后,基本用郡县制度取代了封建制度。秦朝灭亡以后,这种制度又死灰复燃了,汉高帝虽然听从张良之建议废除了复封六国之后,但也不得不封同姓之王,以致有景帝时的七国之乱,晋有八王之乱。唐初也想与“三代争荣”,由于魏征的反对而罢。中唐的柳宗元专门为此写了一篇《封建论》。明有建文朱棣之争,可见封建制度在从秦始皇到宣统这一段历史中,只是短暂局部的存在。

现代所谓的“封建”可能来源于英语的feudalism,或者拉丁语的feodum,本意是指西欧领主庄园制度。这种制度有两个特点:一是国家政治权力分散,二是军事压迫下的农奴劳役普遍存在。这与我国殷周时期有相似的地方,也有不同的地方。

现今有人用“封建主义”来形容从秦始皇到宣统这一段历史,是不太恰当的,这一点,钱穆先生早在20世纪40年代就指出了。钱先生说——近人率好言中国为“封建社会”,不知其意何居?以政制言,中国自秦以下,即为中央统一之局,其下郡、县相递辖,更无世袭之封君,此不足以言“封建”;以学术言,自先秦儒、墨唱始,学术流于民间,既不为贵族世家所独擅,又不为宗教寺庙所专有,平民社会传播学术之机会,既易且广,而学业即为从政之阶梯,白衣卿相,自秦以来即尔,既无特殊之贵族阶级,是亦不足以言“封建”;以国家法律而论,封君之于封户,实同为国家之公民,后世日佃户欠租,田主亦唯送官法办,则佃户之卖田纳租于田主,亦一种经济契约之关系,不得目田主为贵族,为封君,目佃户为农奴,为私属。土地既非采邑,即难以“封建”相拟(《国史大纲》)。然而我们不但没有警醒,而且变本加厉,不仅说从秦始皇到宣统这一段历史是封建社会,而且把一切产生于古代的东西都说成封建主义,比如产生于“奴隶社会”(“奴隶社会”也是一个糊涂的名词,这里姑且借来用)的《尚书》、《周易》以及儒家与道家,通通被说成封建思想,因为这些思想变成了与“封建社会”“相适应”的思想了。

这个封建与反封建是现代汉语中最模糊不清的词语了。一个人只要他生活在1840年以前,他的思想就能用这两个词采分析,他的行为就可以用这两个词来评判。比如说你有一句话一“宁可让天下人负我,不可让我负天下人”;可以说你是封建的,因为你想收买人心而居心叵测;也可以说你是反封建的,因为你有朴素的劳动阶级的思想。如果你又有另一句话——“宁可让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可以说你是封建的,因为你本性毕露,代表了封建地主阶级的思想;也可以说你是反封建的,因为你与封建经济基础相适应的孔孟思想作了坚决、彻底的斗争。总之,现代人自以为站在进化链的最高端,可以随意地褒贬古人:看得顺眼的是反封建,看不顺眼的是封建。封建与反封建二词到这里就失去了任何的内在规定性。

本来,从秦始皇到宣统这一段历史是不是封建社会,这是历史学研究的范畴,这里是不用我唠叨了。然而,封建一词,却成了《红楼梦》研究的拦路虎。现在书市上,一本本关于《红楼梦》的书,左一个封建,右一个反封建,实在让人厌恶。

《红楼梦》研究中的“封建主义”有时指的是贾王史薛四大家族。本来一个主义用来指几个家族,是很让人奇怪的事情。但他们会说,贾王史薛四大家族是封建社会的缩影,是统治阶级的代表。所以贾王史薛四大家族不倒,也就是封建社会不倒,《红楼梦》反封建就是反对四大家族,宝玉的叛逆就是与贾王史薛四大家族势不两立,一切希望这四大家族长治久安的想法以及做法都是封建主义。

曹公对贾家还是很有感情的,对败坏贾家的人则痛心疾首,对那些想力挽贾家狂澜之既倒的人则是非常赞赏的。贾敬求仙,致使贾珍在家里胡来,败坏了贾府,曹公骂道:“箕裘颓堕皆从敬,家事消亡首罪宁。”对强取豪夺的贾赦以及助纣为虐的贾雨村,曹公借平儿之口评日“没天理”。对贾探舂,曹公是很赞赏的,评日“敏”,还借探春之口,痛批“你们今日早起不曾议论甄家,自己家里好好的抄家,果然今日真抄了,咱们也渐渐地来了。可知这样大族人家,若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这是古人曾说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对宝钗、凤姐等管理好家庭的努力,曹公也是赞誉有加,日“金紫万千谁治国,裙钗一二可齐家”。其实,我们如果心平气和地想想,就知道了,一个正常的人干嘛要与生我养我的家庭决裂呢?世界上,恐怕也只有20世纪60年代的中国人有这种伟大的创举了,你看,动不动就与自己的家人划清界线,几个人做得到呢?鲁迅先生够“叛逆”了吧,公然反抗“封建社会”给他安排的人生,反对科举制度,1895年进入南京水师学堂,他母亲还一直哭,如果他父亲在世,恐怕也要坚决反对。他父亲把他关在“院子里高墙上四角的天空”里,也够“封建”了吧?他母亲骗他回去结婚,也够“封建”了吧?鲁迅先生也没有说恨不得自己的家庭快快地垮掉,也没有说他父亲的死就像雷锋塔的倒掉那样,活该!也并没有与他母亲断绝母子关系。相反的,他还在文章里感叹,自己的家庭从小康(有趣的是,贾母一而再地说自己家是“中等富贵之家”)落入了贫困。我们也不因此说鲁迅先生是对旧的家庭规范、人生规范有着无可奈何的眷恋,也不因此说鲁迅先生有明显的历史局限性。为什么曹公就因为早了一百多年,就受到如此不公平的待遇呢?

当然,曹公也写了这四大家族必然衰落的趋势,但认为的这个趋势的背后原因却与当代“进步”的学者很不一样的。曹公是认为盛极必衰,反者道之动,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古往今来,没有一个家族是永远盛,或永远衰的。这一点不仅“封建社会”如此,“资本主义社会”也同样如此,美国的摩根等家族现在如何了呢?再者,明清以前也有很大家族衰落,“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封建社会”也还好好的。

曹公还分析了家族衰落的具体原因。冷子兴说:“如今虽说不及先年那样兴盛,较之平常仕宦之家,到底气象不同。如今生齿日繁,事务日盛,主仆上下,安富尊荣者尽多,运筹谋划者无一,其日用排场费用,又不能将就省俭,如今外面的架子虽未甚倒,内囊却也尽上来了。”黛玉也说:“咱们家里也太花费了。我虽不管事,心里每常闲了,替你们一算计,出的多进的少,如今若不省俭,必致后手不接。”这是贾府衰落的直接原因。但是由奢入俭难,又有几个家庭幸免呢?

冷子兴还说,贾府衰落的另一个原因是“这样钟鸣鼎食之家,翰墨诗书之族,如今的儿孙,竟一代不如一代了”。这个原因也不难理解,往往创业者都是比较出色的,继承者则未必都那么出色了,特别是贾府这种以军事起家的家族,在富贵环境里长大的继承者不如创业者勇敢,几乎是不可避免的,薛仁贵四代将军,四代以后不也沉寂了吗?

所以贾史王薛四大家族的兴衰与“封建社会”其实没有必然联系的,曹公并无意诅咒自己的家族。

《红楼梦》研究中的“封建主义”有时指的是恋爱中破坏“爱情”的恋爱因素或者非恋爱因素,这两个因素一般被说成封建礼教。现代史上,第一个对此提出抗议的是鲁迅先生。鲁迅先生反对礼教,但没有说反对封建礼教。鲁迅先生一纸平章之后,我们大致对古代礼教社会形成几点认识:

(一)古代男女婚前都是不认识的,结婚时被蒙上双眼押入洞房;

(二)古代男女非直系血缘非夫妻关系都是不能见面的;

(三)古代男人死了,其妻都不能改嫁的,改嫁则有祥林嫂一样的下场;

(四)君主或父亲可以随便处死臣子和子女的。

其实,以上四点没有一点被认真执行过。李白的《长干行》流传那么广,其中说的“青梅竹马”是个使用频率很高的成语,说明古代也还是有先恋爱后结婚的例子。古代男女见面,在史传、小说、诗歌里处处可见,鲁迅笔下的七斤嫂也是可以与许多男人见面的,且若小家小户,女人也要到溪边洗衣服,也要上山采茶,怎么保证不被男人看到呢?偶尔翻翻某些姓氏的家谱,还发现闽浙一带在明清时期普遍存在一种典妻制度!另外还有打伙(一妻多夫),陕西、湖北、湖南、四川还有转房婚。如果真的存在什么封建礼教,这不是对“封建礼教”的一种极大破坏?可见要了解古代的礼乐制度,单单读鲁迅先生的几篇小说是不够的。

其实古代有君子儒,也有小人儒,有大儒,也有腐儒。腐儒和小人儒,不管自己遵守还是不遵守《周礼》的规定,却要求别人“严男女之大防”。这种腐儒和小人儒现代也有,在大学里,教授霸占女研究生的事时有耳闻,但这些人对待学生却不一样,因为男女之防而被退学的事也时有耳闻。倒不是他们受到什么思想的毒害,而是这些人只能用这点东西来显示自己的身份了。

大儒或者君子儒又是怎样对待“礼”的呢?《左传》记载,鲁昭公朝晋,自郊劳至于赠贿,无失礼。《左传》借女叔齐之口评说:“是仪也,不可谓礼。礼所以守其国,行其政令,无失其民者也。今政令在家,不能取也。有子家羁,弗能用也。奸大国之盟,陵虐小国。利人之难,不知其私。公室四分,民食于他。思莫在公,不图其终。为国君,难将及身,不恤其所。礼之本末,将于此乎在,而屑屑焉习仪以亟。言善于礼,不亦远乎?”《左传》写到这里,觉得还不过瘾,还请出了“君子”,“君子”谓:“叔侯于是乎知礼。”《左传》中评论的君子一般就是孔子,是真正的儒家。可见真正的儒家重视的是“礼”的精神,至于《周礼》怎么规定,那是“仪”,是次要的东西。真正的儒家认为真正的礼(礼之本末)是定国安邦,不是“屑屑焉”的东西。

孔子定《诗》三百,却以《关雎》作为首篇,可见真正的大儒却是很开明的。

朱子本人的确迫害过唐仲友和严蕊,这也只能是他个人的品行问题,而不是整个程朱理学的看法。在先秦儒家文献中,“礼”本身就有形而上的意义,也就是说“礼”也可以表示“礼法”,表示“礼的精神”。到了程朱理学,则明确指出,隐藏在“礼”背后还有个“理”,“礼”的“理”即是“礼”的精神。邓遂夫先生不愧是出色的红学家。他引用程朱理学的文献来正面传印证《红楼梦》,这在六十年红学史上是第一次(见《庚辰校本》第三十八回注)。庚辰本第三十八回,贾母说:“横竖礼体不错就罢了。”脂砚评曰:“近之暴发户,专讲礼法,竟不知理法。此似无礼,而礼法井井。所谓整瓶不动半瓶摇。又曰习惯成自然,真不谬也!”不错,真正的儒家就应该像贾母、脂砚一样,讲“礼体”,讲“理法”,而不必拘于某种仪式的规定。

现代学者对古代礼教研究的方法非常值得商榷。比如《清史稿》中的一则例子就经常被引用:“何大封妻阮,无为(地名)人,早寡。有授物误触其手者,引刀断指,血溅尺许。”这只能说明清代有这么一个人这么笨,而不能说明清代所有或者大部分的女人都是这样的。编写《清史稿》的刚好是遗老遗少,讲到太平天国的那些人时,左一个贼右一个贼,他们把这则故事放到这里想做人的榜样,说明他们的确是十足的腐儒,却不能证明儒家的人都是这么腐的,更不能证明古代的人都是这么腐的。所以说古代礼教如何如何,一定要看实例不能想当然,还要看这个实例的出处,有多少的代表性。统治者有统治者的看法,民间有民间的看法,儒家有儒家的看法,不能把一些腐儒的看法、一些统治者的政令(比如朱元璋的“贞节坊”政策)一并算在真儒的身上。区别了君子儒和小人儒,区别了大儒和腐儒而后,才有资格说古代的礼教如何。

所以历史上的确有一些腐儒破坏别人真正的爱情,但不是从秦始皇到宣统这段历史的特有现象,与真正的礼教无关。《红楼梦》当然反对这样的腐儒,但与“反封建”无关。

《红楼梦》研究中的“封建主义”有时指的是儒家思想,但《红楼梦》的作者、批书人以及贾宝玉都不反对儒家。《红楼梦》第二回,(甄宝玉)又常对跟他的小厮们说:“这女儿两个字,极尊贵,极清净的,比那阿弥陀佛、元始天尊的这两个宝号还更尊荣无对的呢!”脂批指出:“如何只以释、老二号为譬,略不敢及我先师儒圣等人?余则不敢以顽劣目之。”这里足以说明脂砚不反对儒家。当然说到这里,又有人要说话了。比如周思源先生,他肯定会说,这反应了脂批者的“封建思想”。曹公是“反封建”的,脂批有“封建思想”,说明脂批者不理解曹公。这不禁让人想问,曹公把自己的书名交给脂砚,至脂砚斋甲戌抄阅再评,仍用《石头记》,甲戌以后,直至壬午曹公辞世,书各更是青一色的《脂砚斋重评石头记》,为什么不是《周思源重评石头记》呢?

第五十一回,宝玉笑道:“松柏不敢比。连孔子都说:‘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可知这两件东西高雅,不怕羞臊的才拿他混比呢。”还有第五十八回,宝玉道:“以后断不可烧纸钱。这纸钱原是后人异端,不是孔子的遗训。”你看,宝玉对孔子多么尊重,宝玉反对的是腐儒,而不是真儒。

第五十六回,《敏探春兴利除宿弊》和《识宝钗小惠全大体》则足以说明曹公不反对儒家。“敏探春”的“兴利除宿弊”还有很大的法家成分,以利益为基础,明赏罚,明升黜,效率是很显见的,但搞不好也很容易秦法自误。所以曹公并不满意,马上让“识宝钗”出来,“小惠全大体”了。宝钗认为:“幸于始者怠于终,缮其辞者嗜其利。”这里,宝钗并没有反对“利”,对“利”的看法就是法家与儒家的区别,也是真儒与腐儒的区别。法家是只说利的,腐儒呢?只说义不说利,比如,北宋那些人就是以孔子的一句话“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反对反王安石变法的。然而,孔子说这句话是有语境的。其实为国谋利就是义。所以,在真儒那里,“利”与“义”是变通的。

第五十六回,宝钗笑道:“真真膏梁纨绔之谈。虽是千金小姐,原不知这事,但你们都念过书识字的,竟没看见朱夫子有一篇《不自弃文》不成?”探春笑道:“虽看过,那不过是勉人自励,虚比浮词,那里都真有的?”宝钗道:“朱子都有虚比浮词?那句句都是有的。你才办了两天时事,就利欲熏心,把朱子都看虚浮了。你再出去见了那些利弊大事,越发把孔子也看虚了!”探春笑道:“你这样一个通人,竟没看见子书?当日《姬子》有云:‘登利禄之场,处运筹之界者,窃尧舜之词,背孔孟之道。’”宝钗笑道:“底下一句呢?”探春笑道:“如今只断章取意,念出底下一句,我自己骂我自己不成?”宝钗道:“天下没有不可用的东西;既可用,便值钱。难为你是个聪敏人,这些正事大节目事竟没经历,也可惜迟了。”这里说得很明显,“利”还是要争取的,只是不要“登利禄之场,处运筹之界,窃尧舜之词,背孔孟之道”就是了。行文有能如此吻合,非真儒而何?

曹公写到孔孟思想,写宝玉不反对被现代人认为“封建统治者用以统治和麻木读书人心灵的工具”的四书,他烧了很多书,四书却“被他当做信条式地供奉着”,他认为被现代人口诛笔伐的孔子的“教训”还是不应该违反的,等等的这些都可以证明,曹公无意揭露与“封建社会基础相适应的封建礼教”既“孔孟为代表的儒家思想”的虚伪。如果说他反对那些“不怕羞臊拿松柏混比”的、“不能解圣人之书,便另出己意,混编纂出”时文八股的腐儒的虚伪,倒是可以的。至于反不反“封建”,是扯不上边的。

当然也有那么一两学人看到了这个问题,他们认为作者不反对孔孟之道,是不知孔孟之道乃是“封建统治者用以统治和麻木读书人心灵的工具”,不知孔孟之道乃是“封建社会的思想基础”的结果,“明显”地说明了《红楼梦》作者的“历史局限性”。

但这些人读书的观点也同样站不住脚。孔孟之道被认为是“封建社会的思想基础”,被认为是“封建统治者用以统治和麻木读书人心灵的工具”,反封建如果不反这个,还算是反封建吗?现在很怀疑这些学者到底懂不懂“彻底”这个词的含义。我们如果要说某人反封建不彻底,至少此人要反封建的主要方面,如果不反这主要的方面,就连反封建也算不上了,哪有什么彻底不彻底的呢?

所以《红楼梦》是很推崇儒家思想的,与“封建”、“反封建”是没什么关系。这里,我要呼吁现代中国人要理性地看待儒家。如果一提到儒家,我们就冠以“封建”的名头,那我们民族的文化是堪忧的。

《红楼梦》研究中的“封建主义”有时指的是科举制度以及与科举有关的儒家典籍。科举是从隋唐开始的。科举的出现,结束了门阀制度和贵族世袭制度(皇权除外),标志着皇权郡县制度的真正确立。开科取士,让那些非贵族而饱读之士有个进身之阶,政治权力的分配,从血统优势转向了文化优势,这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社会成员间的平等关系。也只有从这个意义上说,现代的高考制度才有它的理论基础。现代高考制度与古代的科举制度也只有考试内容与规模的区别,凭什么说现代的高考制度就姓“社”,古代的科举制度就姓“封”呢?

但科举到了明清,却走了样,采用了八股取士。八股文章一方面以它死板的形式严重地歪曲了儒家典籍,宝玉所谓“原非圣贤之制撰,焉能阐发圣贤之微奥,不过作后人饵名钓禄之阶”;另一方面,为了公平化、标准化,八股对内容作了严格的限定,考试的内容都是几千年来的定论,且不说这些定论有没有错,写文章不需要任何的思考,只凭记忆就行了,这样的考试钟情的只是书呆子,对文化修养本身带来了更大的不公平;第三方面,既然没有学问上的标准,一些技术上的标准就成了考试胜负的绝对标准了,考试的天平还是严重向这些技术的拥有者如考官、与考官千丝万缕联系的人。现代考试制度如果克服了这些才有资格骂八股。

我们应该看到,曹公与宝玉的确反对科举制度,更准确地说是反对八股时文以及以八股时文饵名钓禄的人。但这不等于说反对儒家典籍,宝玉说“除四书以外,杜撰的也多”,说明他认为四书不是杜撰的。宝玉除四书以外其他书都烧了,说明他还是不反对四书的。

曹公与宝玉反对八股时文以及以八股时文饵名钓禄的人,也不等于说他们就“反封建”。我们现代也有反对高考一公务员一硕博制度的,比如说韩寒,没有人会说他反对社会主义制度吧?

《红楼梦》研究中的“封建主义”有时还真不知其何所指。比如周思源先生。小红“心内着实痴心妄想的向上高攀”,脂批评日“争名夺利”,而周先生认为这是脂批者的“封建思想”,以现代的观点看“争名夺利”是“进步”的。小红这种“心内着实痴心妄想的向上高攀”是一种想当高级奴才的心理,恰恰是作者很鄙视的,周先生想必也知道贾元春不满意进宫当了最高级的奴才。这样我们就实在搞不懂周先生的“封建思想”指的是什么东西了,“封建思想”是想当奴才呢?还是不想当奴才呢?

又比如有位红学家说:“根据当时封建大家庭的惯例,如果她(指李纨)真是荣国府贾政的长子贾珠的媳妇,并且为贾家生育子嗣的,即使贾珠死了,她也有义务协助王夫人理家,甚至应该顺理成章地成为荣国府的内务‘总理’,怎能一概‘无见无闻’呢?”这位先生还说:“贾兰既然是贾母的嫡长重孙、贾政和王夫人的嫡孙,他也是有义务自己跑到长辈面前来承欢的,平日就该如此,更何况是元宵佳节,不来是大不孝,岂有让人去请才来的道理!”他还说曹公写到这里“写岔了”,这是曹公的“毛刺”。

这不禁让人奇怪,明清两朝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社会!难道每家每户都要由长子媳妇来掌握?难道每个长孙元宵节都要到长辈面前奉承?

可见《红楼梦》是根本不能用“封建”、“反封建”来评判的。《红楼梦》不会因为“反封建”变得伟大,也不会因为不“反封建”变得不伟大;贾宝玉丝毫不比吕布叛逆,但境界之高低一眼判然;林黛玉比杜丽娘、杜十娘、崔莺莺害羞,也没有樊梨花、穆桂英那么追求“女性的自我实现”,她爱上宝玉的时间也不比白娘子爱许仙的时间更长,却丝毫不减她的光彩。建议左一个“封建”,右一个“封建”的专家学者,先读读《薛丁山征西》、《杨门女将》、《三言二拍》,作个比较。免得把荡妇当成仙子,仙子说成狐狸精;免得把“一味淫邀艳约、私订偷盟”当成自由恋爱;免得把少女的娇羞当成礼教的束缚,将“淫奔不才”当成爱情的忠贞;免得把贪酷成性说成是“自我实现”!

综上所述,“封建反封建”已经严重扭曲了《红楼梦》的艺术境界,包括《红楼梦》在内的国学的研究,如果不彻底地废除这两个词,是没有前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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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5/4/7 1:40: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