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炸的食物,一向非我喜好。提起炸马铃薯条,心中发毛,看到别人在快餐店中狼吞虎咽,即刻转换视线,眼不见为净。
讨厌程度,简直是连碰也不能碰到。一接触炸薯条,手指马上有油腻腻永远洗不去的感觉。吃进口,喉咙即生疮发痒,咳出巨响,打几个喷嚏,伤寒就跟着来到。服药不愈,横卧数周方能罢休。
炸薯条还给我一个贫穷的印象,英国人的Fish’N Chip吃得津津有味,我总认为这是他们被德国轰炸得没东西吃的时候,才想出来的菜谱。
一面喝啤酒,一面猛吞炸薯片,我看了也觉得很恐怖。天下的食物那么多,为什么搞到吃这种简陋的东西?超级市场中一筒筒一包包出售,货物可能是新鲜的,在我眼中都过了期。
但是很奇怪,同样是油炸的东西,虾片却是例外,百食不厌,大量吞下,一点毛病也没有。我一看到虾片,即刻伸手,从不抗拒。
小时候看妈妈炸虾片,先下一大锅油(当然炸后再用),以筷子试一试油的温度之后,就那么把一片杯口大的干虾片放进去,瞬间炸开,膨胀了三倍。这时手要快,即刻夹起,否则过火了,发出苦味,就要整片扔掉,非常可惜。
妈妈把炸好的虾片分给姐姐、哥哥和弟弟,最后才做给我,知道我爱吃有点发焦的。火候控制得极佳,虾片中间粉红,四周的颜色较深,最为美味。
这时的虾片,可真是有声有色。吃进口,奇香无比,爽爽脆脆。嗦嗦声之后,一股香甜的液体流人肠胃,忍不住一片吃完又一片。不能停止。
放学,遇小贩,卖的虾片虽然没那么好吃,掏尽零用钱,照买不误。我对虾片的喜爱,已经达到不可一日无此君的地步。
出国念书,妈妈在我的行李中塞了两盒虾片,是国货公司买的,盒上画着红色的大虾。独居海外,慰藉乡思,不学自通,第一次下厨已能把虾片炸出微焦来,和妈妈做的一模一样。
到印度尼西亚旅行,最多小贩卖了,他们把炸好的虾片装进一个三面是铁、一面玻璃的箱中,背在背上,拉着一条阔带子,用额头顶着,就那么四处贩卖。有时到乡下的田野,也看到小贩出巡。
箱中除了虾片之外,还有圆形鱼丸,通常是炸得像一颗颗葡萄般大,一口一粒,味道也不错,不过没有虾片那么鲜美。
虾片是印度尼西亚菜中不可缺少的,他们的国食Gado.gado,在各种蔬菜上洒上浓厚的酱汁,再铺数片虾片。印度尼西亚炒饭Nasi goreng已成为国际食物,大酒店皆有,其中也附带虾片,各国的人尝过,都说虾片比饭好吃。
想知道是怎么一个做法,跑去制造虾片的渔村看,多数是家庭工业,把网到的活虾剥了壳,放进石臼中舂成肉浆,加大量的面粉,就那么用手压扁,日晒而成。也有大量生产的,卷成长条,再切薄片晒干。
当作原料的虾新不新鲜是最重要的,而且面粉加得愈多,味道愈薄。印度尼西亚之外,也有很多地方制造虾片,用的虾极少,又加了化学染料,做出五颜六色的虾片来。
这种虾片经常出现在粤菜中,像炸子鸡等,碟边一定被虾片围着。不管它有多么难吃,我宁愿要虾片不去碰鸡,一片又一片,吃完等于没吃,好不凄凉。
从此,我遇到劣等的虾片,就以“空虚”二字形容。吃了那么一大堆,什么感觉都没有,不是空虚是什么?
一大盒虾片,在市场上买到的,不过是十几二十块。打开包装,里面至少有三四十片晒干的虾片,油炸后发胀,几个大玻璃瓶都装不下。为什么我们一直要容忍那种少虾和大量面粉的东西?为什么我们不可以做得好一点,卖得贵一点?
日本人做生意就要求十全十美,有一家叫“坂角总本铺”的公司,制造了一种叫Ten-mari的虾片,独立包装,一块一片锡纸包,虾肉用得极多,非常甘甜香脆,而且发明了新技术,炸得又扁又平,是我吃过的虾片之中最好的。一分钱一分货,一盒精美的三十片虾片,要卖三千日元,合港币二百二十块左右,是送礼用的。我通常买的是礼盒装的,一片虾片要九十日元。吃个不停,加起来也是个大数目。
日本各大百货公司的食品部都有此货出售,直接订购也行。地址:日本,爱知县,东海市,荒尾町,甚造十五番地之一;电话:8120-75-8104。
相信内地人工便宜,产品一定比日本的廉价,只要不偷工减料,绝对有生意可做。生活水平提高,我们不能停留在从前吃次货的阶段。
学习制造高档食品的方法,不如学习精益求精的精神。
P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