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变命运的新年(1998)
西方人讲究新年变革(NewYear's Resolution),比如去旅行或者人生的重大转变,往往在新年的倒数之后,数罐啤酒下肚,人们就开始感慨万千,寄语频频。
减肥、吃健康食品,甚至更加健美都是常见的愿望选项,因为人无完人,永远有改进的空间。至于戒烟戒酒、减轻压力、找到更好的工作,甚至确定新的人生目标也相当典型。不过前提在于这些方案,属于酒醉之后的豪言壮语,还是面对新年有种逝者如斯夫的感慨,很难迅速找到正确答案。
有一点是确定的,就是我移民的决定,是在看到冰天雪地的加拿大之后,才理性做出的。我当时没抽炯,大学同学曾经叫我“林则徐”,可见今生与烟无缘;绝对没喝酒,因为我当年的(上海教育台)台长是大学教授出身,对子弟兵管教严明,我和他同机来到加、美两地考察,自然滴酒不敢沾。
那天是1997年的12月30日,我们一行四人,坐加航从上海启程。经北京转机前往加拿大。那时还没有从上海直飞温哥华的飞机,记得首都机场虽然没有今天风光,不过天气相当晴朗,是我大学时代记忆中的北京艳阳天。
飞机上虽然有些思绪,但没有感慨万千,只有对于能够和父母重逢的喜悦和期待,因为那年我和来加拿大做访问学者的父亲已经有8年没有见面了。世事弄人,我父母20世纪90年代已经来到加拿大,父亲作为访问学者,参与卑诗大学铁路方面的研究已经8年,我从来没有想到移民,在上海过着优哉游哉的闲适生活。我作为资深的记者和新闻主播,太太是东方电视台的青年导演,两人都在电视行业打拼,享受着社会的尊重和偶尔获个行业小奖的喜悦。夫妻两人住着j居室,过着“丁克式”的养狗生活,偶尔和同事小聚,卡拉永远0K,火锅永远麻辣,小酌几杯,风花雪月,好不惬意。出国似乎只是别人的梦想,和自己无关。
经过长途飞行,飞机终于到达温哥华上空,我永远不能忘记第一眼看到加拿大的感动:拨开厚厚的云层,看到松林覆盖的山丘环抱着深蓝色的大海,翱翔的银白色私人飞机映衬着成群的海鸥划过平静的水面,远处皑皑雪山隐约可见,构成一幅自然的地理画卷。当时的那份感动难以形容。
进入不大的温哥华机场,我最大的感触是“暖”。直到今天,每次我从远方回到温哥华,依然有温暖的感觉。颜色则是“重”,墨绿色的地毯,隔绝了声音的传递,和高大的图腾柱形成反差。低语而彬彬有礼的乘客,三五地懒散分布在候机大厅。舒适的空间感,映着冬日斜斜的金色阳光,和传统机场的喧闹嘈杂、喧闹、冷感形成对比,倍显宁静安详,透着几分低调。这是更接近家的感觉,难怪这个不大的机场,多年始终位列北美最佳机场榜首。 家人团聚时,拥抱带着喜悦的热泪,混着欢笑。我们当晚就住在父母租住的大屋,彻夜长谈,忽略了时差的存在,我甚至没有任何对于房间和周围环境的回忆,只有8年中所有感触浓缩后的交流。我甚至不太记得我们所到城市的样子,只记得第二天以及以后的几天都下雨。第二天我们飞往蒙特利尔。“太短暂”是我最深刻的感受,好多话都没说完。其实那一年我在中加两国过了两次12月30日。
现在可以说说我的移民决定究竟在哪里做出的,是在我们去蒙特利尔的导游家。奇怪吧,因为到这时我才从时差、对父母的怀念和短暂的分别中,苏醒过来。连日的雨也的确令人昏昏欲睡,这就是为什么至今只要和我有关的新移民登陆,我一定告诉他们千万不要在雨季来。
记忆的轨迹异常清晰,蒙特利尔的导游住在市郊,大约离市中心一个小时的路程。房子是独立别墅,上下两层加地下室,大概有200多平方米(折合中国400多平方米,因为是不计算车库的实用面积),我们客人来了,他就把自己和儿子的主卧室让出来作为客房,自己住地下室。房子内相间摆着不同的中西艺术品,绘画雕像和一两件中国艺术品相得益彰,点缀着房屋的墙壁和显眼的角落,加上燃烧的壁炉,制造出温馨的气氛。说是导游,其实人家是蒙特利尔大学比较文学硕士,太太开个小超市,丰富的人生阅历使他的品味别具一格。吃着培根、火腿面包和粥的中西混合早餐,远望室外的辽阔雪原,我突然品味到生活本身丰富的内涵。
记得热心的导游还在机场顺便收留了一位中国某运动队的失散队员,由于在法语区语言不通,似乎只有导游可以帮他寻找组织。那个运动员人高马大,一进大厅,大剌剌地坐在沙发上,一个人坐两个人的位置,开口第一句就说:怪不得那么多人想出国,这房子可真敞亮。P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