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功是著名书画家,曾就职于北京师范大学的知名学者、教授。他一生呵护着传统文化,迷恋着传统文化,传播着传统文化。正是他的守护,为我们留下了大量堪称经典的书画作品。启功1912年出生,2005年6月30日去世。在九十多年人生中,先生是在非常恶劣的环境中传承传统文化。家族没落.亲人故去,他从锦衣玉食到穷困潦倒,尤其在历次运动中成了被打击对象。可是,他默默无闻地研习古典文化,终于在国家拨乱反正之时确立了他文化大师的地位和身份。
名导丁荫楠携儿子丁震用四年时间,在启功家属和《启功全集》编辑室的配合下,完成了大银幕传记电影《启功》。
刘红庆编著的《梦见启功》记录的就是一群痴迷于启功的人,在传播一种怎样的启功精神……
启功的魅力是文化魅力、人格魅力、师魂魅力,刘红庆编著的《梦见启功》陪伴你渐次走进魅力无穷的启功。
启功的精神是儒释道合一的精神,西风裹挟中不朽的中国精神,本书尝试和你一起靠近这精神的源头。
《启功》剧组是一些传播启功精神的人,他们是不是也很像启功,本书为你提供了第一手的材料,导演、编剧亲自指导编著者完成了本书的编写。
体会启功的快乐,更感觉到启功是社会历史的一面镜子
李强一直觉得奇怪,早于启功出生的人全都向西方学习了,启功居然彻头彻尾守着个传统。他比老师陈垣晚生三十多年,但有一些作派恨不得比陈垣还老。不过,陈垣教启功做学问要“竭泽而渔”,倒真是帮助到了启功。这种方法就是把所有可能性举一遍,以证明没有例外。这说明启功受到现代科学影响,很有理性精神。比如关于语法,启功说:用西方人的语法套用到中国文学语言,不合适,搬家也不算了不起的学问。主谓宾定状补?启功说:唐诗里的“红远结飞楼”,这个语法结构你帮我分析分析?启功举出例外,说明那个理论不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
启功晚年是“无我之我”。李强说:“启功1976年说要死了,结果没死。活过来后他有吃有喝,还可以有钱有地位,但哪一个对他有用处?吃点冰淇淋,还要拿开水涮涮盒儿,倒进嘴里头。睡的地方,就一个破架子床。无论多么大的钱,他能用来干吗?多么漂亮的姑娘,他还能有什么想法?而再大的官位,对他不都是虚的吗?”
所以,启功只有更加社会化——把自己贡献给社会——才有意义。启功身后,李强帮着启功把琐碎的事情收拾收拾。他在启功家里找到一张条子,上面有启功写的一首诗。这首诗如果用书法很漂亮地抄出来,就成作品了。但写完扔到一边没抄,很有可能丢失。李强把它理出来印到书上,从此这首诗就丢不了了。
做了十年,李强不但完成了目标,还超额完成了目标。他说:“我私下里认为,咱们国家或者整个社会,太缺乏对人的价值认定了。现在很流行的观点是,钱很重要,马上享受很重要。你问我‘这些重要不重要’,我说‘重要’。但再问我‘有没有更重要的’,我的回答是‘一定有’。如果十个人里头,只有两个人认为没有了,我觉得没事。五个人认为除了吃喝人生就没有意义了,而另外五个人认为还有一些其他的意义,这也算好。但是,如果十个人里九个人甚至十个人全都觉得除了吃喝人生就没有别的意义了,那么,启功就成了一面镜子。启功发现了很多我们根本没有发现的价值;启功体会了很多文化的快乐,而成天贪污很多钱的人根本没法体会……”
李强说,中国人说到“师”,分“经师”和“人师”。经师就是读经书的老师;人师是做人的老师。常言道:“人命难得,人师难求。”人命难得,两亿个精子活一个,当然难得了。过去佛教说,一个阴一个阳,中间还有一个中阴,这三样东西碰到一起才有人命。佛有《入胎经》,在两千年前把入胎的过程讲了,跟现在妊娠过程差不多。我读完震惊了:释迦牟尼怎么干的?两百年前人类还不知道的事情,他两千年前就想明白了。就在几十年前,一个女人不生孩子,就把这个女人往死里冤。那时男的可能没精虫的概念还没有发现啊!但是释迦牟尼一静坐,心就像镜子一样,自然界那些东西都反映出来了,所以他说得很清楚:人命难得,所以要珍惜人命。
李强说:
“人师难求”是什么意思?就是有了命在世界上,跟一个无娘的孩子一样,瞎走。不是没有生的欲望,不是没有饥渴,是没有见识。这就需要“人师”了。
每个人都有灵魂,但灵魂有轻有重。轻飘飘的灵魂是修炼少轮回少的灵魂,沉甸甸的灵魂是修炼多轮回多的。我认为最沉的灵魂就是马上要修成离开这个尘世了,要超脱了的那个灵魂。我佩服启功,可喜启功的灵魂还在世上呢!灵魂修炼到一定程度,本来应该走,还会出现在世上,救苦救难,渡人。——这就是人师难求的境界。
碰见这样的人师,是缘分。我可以埋怨这辈子生得不够漂亮,个子矮,我也可以埋怨我生得晚一点,以至于我没有碰到李清照。但是,能碰见启功,我觉得确实是个胜缘。
《启功全集》二十卷,李强认为普通读者应该先从《启功口述历史》读起。作为责任编辑,李强头一遍看完觉得自己读懂了。但是,过些年再看,又发现了以前未发现的真谛。他说:“启先生真是文章大家,说话绕了多少圈子?一抖,跟提毛笔一样,一甩,劲儿就出来了。”
叶恭绰说过,天皇贵胄的子孙,总有这样聪明绝代人物。”李强说:“这话多深呀!”“聪明绝代人物”除了启功还有谁?说了什么藏了什么,不反复读就读不出那深意。李强说:“启先生的字为什么好看?就是那种轻盈的绵柔里藏着硬硬的骨感……”
对启功价值的判断,李强说:
他是传统文化的具体示范,而且水平还很高。我更佩服孔子,但孔子被人们描了很多油彩,他究竞什么样?需要仔细的分辨。但是,启功我知道,多高,手什么样子,喜欢什么,我真的知道。
我们曾经出版过启先生临的《玄秘塔》。什么是《玄秘塔》?写《玄秘塔》的那个人用笔功夫如何?谁知道?就只能看碑了。启先生说,碑就是个剪影,看不见毛笔运用的过程。启功临这个东西,就好比一个桥墩,你在河这边,文化在河那边,通过启先生,我们起码看到了墨迹。当然,墨迹里有很多启功的东西。这没错,但我们中国文化不就是这样一代一代传承的吗?
别看我对“启功”这俩字很在乎,但是我也不在乎。他是中国文化脉络中的一环,中华文化了不起。我就是这里生出来的,我是华夏文化血脉;另外,目前人类社会这么长的文化好像就这一个。偶尔会表现得好与不好,但是文化传统整体是生生不息的。
启功生活在文化传统的断层中,他延续我们的文化传统。文化是一个接续的过程,不能缺失了根源。 李强说,启功是中国传统文化自觉的坚守者,坚守了一个世纪。而同时,启功还是一个在家修行的大菩萨。一般,写个牌匾都可以。但你说:“给我写个‘活海鲜商场’。”那不行,启功是佛教徒,不干这事……
2011年,李强突然接到请柬,中国书协请去开会。李强、章景怀、侯刚代表《启功全集》编委会就去了。师范大学校长办公室还去了两位副主任。到了会场一看,主办方是全国文联,会标写着:“庆祝中国书法家协会成立三十周年暨启功电影座谈会”。
主持人说,我们文联拍过一个《响九霄》,裴艳玲演的,丁荫楠导演的,得了“五个一工程奖”“金鸡奖,,!领导说,我们接着拍啊,拍咱们文联的人物,正好启功诞辰一百周年纪念,拍启功没有人反对。为什么呢?因为启功在书协的时候,一个书协领导说:“人无完人,启功除外”。这回还请丁荫楠导演。丁荫楠当即说:“拍启功没有北京师范大学参加可不行。”
北京师范大学校长办公室副主任就跟丁荫楠说:“你要拍《启功》,好啊,我们学校很欢迎啊!”
5月11日,李强在书协开会;5月18日,北师大开会就把丁荫楠请来了。
于是,下面的故事,就交给丁荫楠讲述吧……(p024-028)
文化是启功的力量,道德是启功的根。孝悌忠信札义廉耻——中国传统的儒家文化的思想——管着他的生活,是他的底线。他用文化化解一切矛盾,豁达对待人生。他磨难的时候没有绝望,始终在自己最美的地方、最喜欢的世界生活。抗战最苦的时候,他没准在家里画画,或者教书去了。把他打成“右派”了,他就去念古诗词了。他没有兴趣当官,就是搞自己喜欢的那套东西,那套东西成就了他,支撑了他的生命。“文革”之后,重新唤起对传统文化的兴盛,他如鱼得水,一下子就辉煌起来了。他是厚积薄发,不是毫无准备的,他的整个生命就沉浸在传统文化、历史文化当中,这些支撑着他的生命……
我始终对传主启功存敬畏心理。启先生在天之灵考验我们的耐心。如果还是困难,那是启功说了“咱这事情不能干了”。但我坚信启先生说了:“咱们要勇敢往前冲!”我总觉得冥冥当中启先生看着我们,在看我们是不是诚心诚意地做。他看的不是对他好,或者对他不好的问题,而是我们做这个事是不是掏心窝子做。对传主没有敬畏心,做他干吗?你敬仰他,你还拿他开心?把你个人的东西塞在里面,用他的嘴说你的话?我觉得是不对的。
——导演丁荫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