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兰地区高中是所全封闭管理的重点高中,竞争激烈,校规严格。在这样一所学校,她们无法想象没有彼此,如何度过那三点一线的刻板日子。她们的解放日是周末,两人结伴去逛街,看电影,吃炒粉,买内衣、丝袜,她们可以一直逛到精疲力竭。
苏荻的成绩好过子嫣,在这所竞争激烈、名次决定一切的名校,两人的心事自然也不一样。
这是高二期末考试排名榜贴出后的一天,晚餐时分,徐子嫣和苏荻仍坐在“我们的”长椅上,各抱着一个饭盆,你分我半条炸鱼,我夹你一个鸡翅——她们一向各打两份菜,再匀着吃。说着话,第一百次欣赏落日西沉。
苏荻注意到,女伴对谈话完全心不在焉,才吃几口就放下饭盆,从花圃里摘来一朵万寿菊,将那花瓣一片片地扯下来,嘴唇无声翕动,眼中闪着一种奇异的光彩。
她忍不住问:“怎么啦?你是在占卜吗?”
“算是吧,”子嫣叹气,“真不想拿这个成绩回家见妈妈。”
苏荻安慰她:“半年没见,伯母发觉女儿这么漂亮了,一开心,病说不定就好了……至于成绩,你已经尽力了。”
子嫣打量着手心的细碎花瓣,含糊地说:“我喜欢你家,你父母夫唱妇随,其乐融融。”
苏荻专心对付嘴里那块鱼,没有说话。子嫣是从郊县考上来的,她父亲是县科委主任,据说是该县一等一的风流才子,她母亲是音乐老师,身体不佳,隐约听她说起父母感情有问题,但若子嫣不说,她决不问。
苏荻解决了嘴里的鱼,决定讲个有趣的话题,便说:“将来考大学,我们要考到同一个地方,最好是同一所学校。”
子嫣不吭声。高二已经结束了,她的期末考总分仍排在中下,自觉前路渺茫,压力重重。
苏荻继续神游:“毕业了我们就租一间小房子,两个人住。”
“说得那么亲热,人家还以为我俩是同性恋。”子嫣哼了一声,表示不屑,“我敢打赌,若是在本小姐跟周楠之间选择,你宁愿挑周小生当室友。”
周楠是她们班的学习委员,是个成绩拔尖、敢于跟班主任的清规戒律叫板的家伙。子嫣觉得他个子小小的,唯一的优点是胆大妄为。可就因为这个,此人被班里不少女生视为特立独行的上上人物。苏荻是组长,因收发作业常要跟学委打交道,两人关系一向暧昧。
“胡说!”苏荻面孔微红,把饭盆往椅上一搁,啐道,“难怪智者说:‘我们的名誉都是被朋友败坏的。’”
学校建在市郊也有在市郊的好处,周围没有高楼大厦的阻隔,冬天的落日就像一位正在谢幕的端丽舞姬,既有风华正茂的怡然自得,又有含羞带涩的依依不舍;然而,这份青涩的美,偏偏又是那么寂寞、转瞬即逝、孤芳自赏的;但见它仰着绯红的脸蛋,无可奈何花落去地自焚,给天空、远山、少女们的面庞及地上的花草,全都抹上一层粉红,有一种无声的痛。
坐在这样的景致里,女孩们不免会说些私密话。
“我有一个奇怪的念头,”子嫣沉吟着说,“我想换一种方式重新赌一轮。”
苏荻望着眼中闪着奇异光彩的伙伴,怀疑地说:“我从没看过你这副样子,你要赌什么?”
“嗯,我可以告诉你,因为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可是……你答应别笑我,你要是大惊小怪地叫起来我可受不了。”
“说吧,我不笑你。”
“苏,我、我想转学文科。”子嫣一挥手,将手中那朵被彻底分解的万寿菊抖到地上。看到苏荻没什么激烈反应,便继续说下去。
“高二文理分班之后,我感觉功课越来越难了,你知道,我一直文科比理科好,当初,要不是你……”
苏荻突然明白,当初子嫣没转去文科班,只为延续她们的同桌之谊,不由心中涌起一股热流,甜甜的,暖暖的。
下午刚下过雨,长椅下一地的黄叶,空气清凉湿润。一阵风过,将苏荻散在肩头的发丝吹得挡住了她的脸,以致子嫣一时看不到她的表情。
好一会,她用手拨开乱发,露出笑脸:“子嫣,你比我感性得多,又那么有灵气,我也觉得你学文会比学理好。”
子嫣长长吁了一口气,开始倒出一直压在心中的忧虑:“文理分科已经半年了,我落下了半年的课程,现在离高考只有一年半,既要自学落下的功课,又要赶新课,我真怕跟不上。”
学文学理这样的人生大事,大伙儿都是跟家长商量的,而子嫣却拿来跟女友商量,除了她们之间无话不谈外,还因为,苏荻有种处理事物和驾驭人的能力,两人的大事常常是她做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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