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怎么了?”你问她。
“没了。”她说。
“怎么没的?”
“我一个人在公路上走,我看到前方路中央有两个刀客在决斗,一个杀了另一个,我吓呆了。后来,那个杀人的走过来,说我看了不该看的,我对他说我并不想看,可是没用,他用弯刀挖掉了我的眼睛。我疼得昏了过去。那好像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事儿了……”
“他什么样?”
“你让我搭车我就告诉你,我不想死在路边。”
“好吧,我会带你一程。”说完,你就转身去扛那具尸体,这是一具苗条的尸体,你没费力就把它搬上了卡车拖斗,让它与之前那个大块头并排躺着,你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水笔,在第一具尸体的脑门上写下“1”,在另一个的脑门上写下“2”。然后,你收好水笔,上了车,打开另一侧的车门,招呼女孩上车。她寻着你的声音,摸索着走过来,吃力地爬到了副驾驶的座位上。
你开车时用余光打量身边的女孩。假如她的眼睛还在,她会是个美丽的女孩。她面庞白净、衣着朴素,梳着一条长长的辫子,背着一只白色挎包。
“好了,现在告诉我,他什么样?”
“等我说了,你就会把我扔下去,然后杀了我。”女孩沉着地说。
“不会。”你说。
“好吧,既然不会,那我就告诉你,他个头很高,身材魁梧,有个特别突出的方下巴,三十来岁,但是头发已经白了,他有一双绿眼睛,看了让人恶心。他显得镇静自若,像是对什么都无所谓,但那是强装出来的,他就快发疯了……对了,他的卡车布满锈迹,是铁红色的。”
你边听,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抽出一根划着,将火柴梗衔在口中。在这里,人们不抽香烟,而抽火柴,一共有两类火柴,长梗红头的和短梗绿头的。你偏爱长梗红头的这种。火柴梗是由几种仙人掌芯混合制成的,每家火柴厂都有自己的配方。你叼着它,鼻子轻轻吸着火柴燃烧时冒出的白烟,眯起眼,想象着摩德万的样子。
“你来一根吗?”你问女孩。
“不,谢谢,我抽火柴会晕。”她微微摇头。
“你看得这么仔细,难怪他要挖掉你的眼睛。”
“是啊,可能是职业习惯吧……”
你克制住好奇,没问她的职业,你知道,跟一个女孩不能说太多话。而她却打开话匣子,对你讲起她的身世来——她是个孤儿,被一家路边旅馆的老板收养,从五岁起,就给这家旅馆做女佣。没日没夜地辛苦劳作,没有任何报酬,只能偷偷藏起一些客人给的小费,这才有了一小笔积蓄。后来她爱上一个人,一个在旅馆养伤的刀客,可她从没吐露这份爱意,她感到他也爱她。她想就这样默默地相爱也挺好,可是有一天,刀客在旅店外的公路上被砍死了。于是,她离开那家旅馆,沿着公路游荡,再后来就遇上摩德万,被挖掉了双眼。
“这么说,你还有一小笔积蓄?”你问。
“对。”她低声说,双手抓紧了挎包。
“能给我看看吗?”
“你会把它抢走。”
“不会。”
“好吧,那就给你看看。”她打开挎包,掏出一沓儿书页递给你。
在这个世界,人们用拆散的文学书的书页充当货币。阅读这些零散的书页,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一个人的战斗力。你一只手掌控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翻动着女孩的书页。
“这些是漫画,你看,这是《超人》漫画,这是《丁丁历险记》,它们不是文学,是伪币,你被耍了。”你说。
“怎么可能?!”女孩伸出双手摸索着她的书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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