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有一天你发现自己活在true man(楚门)的世界里,你会不会从此以后怀疑整个世界?假如某天你从一个时间的缺口窥见了“盗梦空间”,你会不会因无法区分真实与虚幻而抓狂?尽管大家通常不会有这些设想,但谁能保证你我生活于其间的世界就不是上帝手中的玩具?庄生与蝴蝶孰真孰假?你如何确定你所见的世界与我所看到的世界是同一个?过去的一切去了哪里?消失了吗?或者过去只不过是你的幻觉?
这本在日本畅销30余年的哲学小书将与你分享这些疑问,分享这些思考。作者被誉为“第一位运用活生生的日语来作彻底思考的哲学家”、“最接近维特根斯坦的日本人”。
该书是日本著名哲学家大森庄藏代表作,全书由21篇论文构成,集中探讨了与人自身息相关的哲学话题,如梦幻、记忆,语言与世界,感觉与真实,身体与心灵等。该书自1981年问世以来,已经重版18次,至今仍然是日本大学哲学学科的入门读物。
大森的哲学是一种公共哲学,即可以在广场上对话的哲学。其特点是让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过度专业化的哲学问题重新回到产生哲学问题的日常生活当中来,从日常生活当中找回活生生的哲学。因此大森哲学极力避开难解的专业用语,而选择在日常生活的场景里生存。从而让即使是没有经过哲学训练的门外汉,也能体验到活生生的哲学。大森的众多作品中,《流动与沉淀——哲学断章》的这一点尤为突出。
但是,我并不赞同。芝诺认为:箭在任意点时刻上都存在,所以无论是飞行还是静止,它都处于某种状态下。我认为错误就在这里。我认为:点时刻时,什么也不存在,因此也就没有任何状态。
例如,难道能够想像一瞬间的疼痛吗?到刚才为止都是好好的,然后突然一瞬间感到剧痛,随后又恢复如初。这里重要的是,这个“一瞬间”是点时刻,即时间长度为零。换言之,这是一种连一瞬间也持续不到的疼痛、片刻都无法袭来的疼痛。对我而言,这种疼痛是不痛不痒的疼痛,没有工夫去痛苦的疼痛,从而只能认为算不上什么疼痛。简言之就是不痛。同样的,白色墙壁“一瞬间”变红又变回白色、铜线的温度只“一瞬间”就猛升至100度、“一瞬间”电阻发生了变化,这些也都是不可想像的。即使退让一百步勉强来这么想像,温度计和电表也都不会因此而有什么变化。另外,在没有任何东西的地方只在“一瞬间”出现随即消失的桌子也是无法想像的。即使是这种基本粒子,也无法想像。即使勉强想像了,也不会产生任何物理作用。
无论如何,为了“存在”就必须是“持续”的。即使是再短命的基本粒子,也无论如何得有可称之为“短暂”的持续。生命为零时间的“存在者”在逻辑上是矛盾的。但是或许会有人认为:即使如此,某种持续难道不是由其中的无数个点时刻连续性地持续下来的吗?如果是这样,存在于任何一个点时刻的事物难道不是不也无法存在于它的持续当中吗?
不过,事实并非如此。我认为持续并非点时刻的集合。正如点实际上是线的切口那样,点时刻是持续的“切口”而不是“部分”或者“要素”。因此,持续并不是点时刻的集合。物体,例如年糕的切口就没有年糕。因此无论收集多少年糕的切口也得不到一片年糕。是有了年糕才有切口而并不是有了切口才有年糕。与此相同,有了持续才有切口,反过来却不成立。而“切割”通常意味着的是“切割虚空”,于是如果用点时刻来切割持续的“存在”,就将不得不切割虚空。而芝诺就是切割了虚空。如果用点时刻来切割持续飞行着的箭矢,就既没有运动也没有不动,因为这种箭矢是不存在的。因此,关于飞矢的悖论也是空洞的。
就这样,谈论位于点时刻中的事物的存在和状态变得毫无意义。既然如此,那么作为非零时间长度持续的“时段”,情况如何呢?日记的每一页中所描述的每一天都是各自结束了的一天,把它们用三百几十天连接起来的话就成了对一年生活的描写。人们难道不就是这么觉得的吗?某一天当然是和它之前的日子以及之后的日子有因果关系。这一天是因果流程中的一幕。但是,这一天当中发生了什么、没发生什么,却只是这一天的事情,可以脱离其前后日子来描写。电影胶卷的一幕能够独立于其前后来分别描写,就像目黑区的地图在东京分区地图册里是独立的一页那样。换言之,虽然每一天都和它前后的日子有因果关系,在描写上却独立完整。而一年的描写就是连接了这些各自独立完整的一天的描写而成的,是将每一天的描写用and来连接而成的。难道人们不就是这么觉得的吗?
在自然科学的世界描写里,任意的时段描写,它们自身确实是独立的,毋须言及这一时段的前后就是完整的。即使是磁体滞后时,对某段时间磁化状态的描写也可以不言及其以前的状况来进行,以前的状态只在陈述其因果上的原因时才是必须的。一个时段中的描写是独立完整的,这一点就是科学描写的基本特征。而日常生活描写的情况却截然相反。P67-68
本书的第一章到第十五章连载于1976年秋季到翌年2月的《朝日周刊》。书名的“流动与沉淀”就是当时的标题。不过最初是准备和当时大阪大学的理论经济学者渡边经彦一起,主要针对社会科学的一些问题来进行问答。可是由于渡边先生不幸突然去世,结果就变成了我的独白,话题也转向了哲学。于是我尝试了让几个可以称之为哲学上的问题或者哲学上的困惑回到它们的诞生地——日常生活中去。我所想要说明的是,这些问题和困惑就沉淀在毫无哲学迹象的明朗的一盏茶之间,或厨房的一块地板之下。每次都只是从四千字的小盖板口来稍微张望~下。
不过之所以我的视角偏向了“身与心”或者“物与心”的问题,是因为我的关切偏向了它们,并且至今依然偏向着它们。于是在这些问题之后增加上去的十六章以下的六篇也都选择了这一延长线上的内容。为此,这些篇章之间内容上的不少重复就不可避免了。因为我只能像跳高那样,横杆的高度每调高一点儿都需要重新起跳。
我原先的目标是打破世界与意识、世界与我这种基本构图。这个构图不仅自古以来就束缚了哲学,而且还渗透到了我们日常生活的每一个角落。并且以日常常识为发祥地的科学也同样是在这个构图中成长起来的,因此现代的科学家就几乎都将日常知识当成理所当然的事,在这个构图中思考、实验、生存着。
尽管如此,我还是认为这个构图——将世界与意识剥离开来又将它们重叠起来的这个构图,是一种错觉和一种误解。这类似于过去的“天动说”,虽然是历经风霜雪雨而成了生活根基的有来历的观点,却仍然被认为只是一种眩惑。不同于自己的想当然,人们实际上并非生活在这个构图当中。虽然想当然是透过意识的屏幕来观望世界,实际上却是直接地生活在世界之中。虽然想当然是在像空中楼阁一样的“心中”欢喜烦恼,却是这个时候世界本身在欢喜或在烦恼。并非世界只有让人欢喜和烦恼的种子,而是欢喜和烦恼本身就是世界。可是人们却想当然是另一种样子。
然而要消除这个根深蒂固的积年眩惑,即使是从自身开始也并非易事。这是因为等于将身体从这个构图里所熔铸了的语言以及通过这个语言来思考的习惯和感慨的表白、非难和赞赏之类中剥离出去。不过在此之上还有一个这种尝试非过不可的难关。这个难关就是,现代脑生理学看上去正以庞大的数据来证实这个二元论构图,认为我们是生活在通过自己的脑所看到的世界之中。但是这种看法认可了笛卡尔的“这个世界不是虚幻的吗”这一怀疑论观点。我以这个弱点为线索,想要说明它和科学最初的前提相矛盾(见本书十九章、十六章等)。于是,生理学的成果必须在其他构图之下来重新看待。
但是,我认为这十几年来主要是在美国被讨论过的“同一说”(Identity Theory,意识与脑的同一性)并没有实际意义。因为这个“同一”的意义本身并不可靠,记忆与过去世界的问题位于它的视野之外这一点是致命的。不过,我在前一部书《物与心》和本书之中所要提出的一元论构图也同样不太令人满意,这一点我自己也很清楚。但我希望读者至少能够接受它是在正确的轨道上。
最后,向同意刊行本书的江面竹彦先生和给予各种关照的东京大学出版会的门仓弘先生致以深切的谢意。
大学二年级第一次在田山令史教授的哲学课上读到大森哲学的代表作《流动与沉淀——哲学断章》时的震撼,我至今记忆犹新。那时候我第一次意识到原以为理所当然和心知肚明的过去、记忆、心等这些“我”的生活和世界的常识性概念,竟然往往都带有误解。也就是说,我生活在误解之中,站立在满是漏洞的地板上,而自己竟然什么也不知道。更为麻烦的是,“我”的这些漏洞还不能用学来的知识,而只能通过自己彻底的思考体验来进行修补。用大森庄藏的话来说就是:汗流浃背地彻底思考。
西方哲学传到日本,自明治维新以来已有130多年的历史了。对于西方哲学的刻苦研究在知识方面给日本带来了毫不逊色于欧美的状况。但是,这些对于西方哲学的精确研究并没有从“我”的意义上给日本带来活生生的思考,于是就意味着这些研究本身并不是什么哲学而是对于某种哲学的研究或是哲学史。关于这一点,正如我们在西田几多郎或是田边元的哲学思想中都可以看到的那样,日本哲学界对此早有认识,也在尽力克服,于是在积极地吸收西方哲学的同时,也在尽力地寻找“自我”。只不过西田等学者的“自我”多受日本近代国家形成的影响,极难摆脱具有时代性的民族主义色彩。
大森庄藏毕业于东京大学物理系,在大学里教过物理,还在研究所研究过激光。他之所以会走上哲学之路,完全是由于对量子力学中的“观测问题”深感疑惑。或许正是因为大森庄藏的这种背景,他的哲学不是一种狭隘的思想文化,而是像自然科学那样具有公共性。为此,大森哲学被评论认为是一种散文式的公共哲学,即可以在广场上对话的哲学。日本哲学中一直存在着把哲学或是“自我”作为一种独特的意识形态来追求的问题,而大森哲学的基础是物理学,也就不自觉地幸运地摆脱了这个问题的束缚。“自我”本来就不是可以作为一个对象来认识的。
虽然大森庄藏出身于东京大学物理系和哲学系,又不懂什么东方哲学,但他毕竟是一个东方人。这一点使得他的感性和直觉都是东方式的。如果说一个真正的哲学家最终总是把哲学建立在他最根本的感性和直觉基础上的话,那么我们应该认为大森哲学是东方人的分析哲学或者科学哲学。而这正是我希望向中国读者介绍大森哲学的重要原因之一。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大森哲学有东西之分,是一种可以与西方哲学相抗衡的东方哲学。大森哲学就像他所学的物理学,虽然没有东西的界限之分却可以看清问题。不过,大森哲学的看清问题不同于那些把事物作为一种排除了主观的客观对象来观察的朴素科学的看清问题,它是一种抛弃了主客观这种二元论的包括了“自我”的看清问题。
大森哲学的特点是让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过度专业化的哲学问题重新回到产生哲学问题的日常生活中来,从日常生活中找回充满生机的哲学。因此大森哲学极力避免使用难解的专业用语,而选择了在日常生活的场景里生存。从而让那些没有受过哲学训练的门外汉也能体验到活生生的哲学。关于这一点,大森的众多作品中,本书尤为突出,书中多处甚至比作为大森代表作的《物与心》和《新视觉新论》显得更为生动精妙。这也是我选择翻译本书的初衷之一。当然也正因为如此,给翻译工作带来了很多困难。大森庄藏在日本被誉为第一位用日语思考的哲学家,他的哲学是建立在纤细的、生气勃勃的日语和日常的生活语境中。而日语语境中的生气勃勃的哲学要想百分之百准确地在中文语境中得以再现是相当困难的。所以我就只好时不时地充当大森哲学的叛逆者(翻译者,背叛者也。Traduttore traditore.)。
《流动与沉淀——哲学断章》一书的章节分布以及在日本的影响状况大致如下:
前15篇的短小论文最初以同名文章(《流动与沉淀——哲学断章》)陆续(1976年1月至翌年2月)刊登在朝日新闻社(日本主要新闻社之一)主办的《朝日周刊》上。虽然《朝日周刊》的读者多为没有哲学基础的一般民众,但是这份杂志在六七十年代的影响力却非同小可,有的评论甚至提到过当时的日本人是“左手《朝日周刊》,右手漫画”。由此可以推想大森的这15篇短小论文亦颇具影响力。后6篇是1976年之后至1981年为止刊登在《心》、《理想》和《文化会议》等杂志上的论文。该书自1981年初版以来,已经18次重版。现任日本哲学会会长野家启一先生曾对该书做过如下评述:
每每被人问到初学哲学的入门书时,我都会放弃上百本哲学史的讲解作品,而毫不犹豫地推荐《流动与沉淀》。因为在这本书里,可以通过茶余饭后的实例和平明达意的语言,切实地体验到何谓“哲学思考”。它告诉人们哲学不是用于背诵的“知识”,而是回到事物本身进行彻底思考的“行为”;而像这样的不依赖于难解的概念及专业用语,用任何入都可能理解的日常语言来表达的哲学入门作品是不多的。当然,它也不是用亲切的声音引导人们走向哲学,将哲学议论的水准降低到外行。它和随处可见的“哲学入门书”有着很明显的不同。这一点,从大森那一丝不苟、细心周到的议论中即可一目了然。……事实上,我所知道的采用这本书作为大学哲学教材的教师也不是一位两位了。(《大森庄藏著作集》第五卷第439页)
有关《流动与沉淀》出版之后的反响,还可以在日本的《读卖新闻》和《朝日新闻》这两大报纸在该书初版之后所做的评述中管窥一斑。
平素极其厌恶以哲学的名头来谈论怪力乱神的著者,虽然在此书中将自己的思想使用日常的语言,而且就在人们的日常生活当中平平淡淡地展现出来,但是逻辑却极其严密。并且用日常的语言来叙述自己的思索这一点,甚至堪与恩斯特·马赫以及阿芬那留斯的纯粹经验论、胡塞尔的现象学相媲美。(《读卖新闻》1981年6月16日)
二战后英语国家哲学的主流之一是牛津学派,或称为日常语言学派。该学派虽然早就被介绍到我国,却没有扎下根来。著者的前一作品《物与心》以及此书,总算是可以让人感觉到该学派的“方法”在日语上的推进发展。正如著者所说到的那样:“所谓的哲学问题或者哲学疑问,就是让它们回归
到它们的母体日常生活。”可以认为此书是哲学日常生活化的卓越的“行为”。(《朝日新闻》1981年7月6日)
最后,本书在翻译过程中,关于大森哲学的理解,我的哲学导师田山令史教授一直不吝赐教。而张广达老先生、王丁博士不但给予我很多鼓励,还不遗余力地对我最初试译的第三篇《关于记忆》进行逐字逐句的修改。另外,我的翻译工作还得到了北京大学哲学系邢滔滔老师的不少启发,本书的顺利出版更是得力于北京大学出版社的刘方、田炜编辑和日本产业图书的铃木正昭先生的不懈努力。对上述几位师友的由衷谢意仅用言语是无法尽述的,我谨愿自己的努力能够无愧于他们的关心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