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零星的散文诗表述的自然哲学
一
我一生精神运动的轨迹和总路线是:不从哲学开始,也不以哲学告终,而是从非哲学起步,通过哲学,最后又复归于非哲学。
在作这种精神运动的时候,我画出的是两条平行线:艺术与人生哲学随笔;自然哲学随笔。
随笔是我感受、理解世界的基本方式。对随笔这种哲学文体和思想形式的爱好,使我成了一个“随感派”。我觉得只有随笔(随感)才能自由自在地表达我所感觉、所理解的广大世界。
它是我手中的长笛,世界上发生的一切事变,我都可以用长笛将它们,将世界的诗结构,缓缓地、悠扬起伏地吹奏出来,从而达到尘虑绝,天地宽,胸襟快的心境。
我希望能把我这种心境传达给21世纪的读者。
二
我20岁那年,正在北大上学。有一回我读一本英文版的自然哲学书,里面有句格言使我大吃一惊。那格言说:
“数统治宇宙。”(Nunlber mles the Universe.)
说这话的人是古希腊毕达哥拉斯学派的哲学家们。
这句格言的意思是说,数是万物的本原,是事物的本体。
从此以后,我对数1,2,3…π,e(欧拉数)便怀着一种特殊的敬畏之心,就像原始人对太阳、月亮、星星、高山、大河以及大树和雷鸣闪电心怀一种崇高的敬畏。
四年级的时候,我才明白,我对数的敬畏原来是我的哲学智慧启蒙的开始。记得那天正是10月金风飒飒而至的日子,站在未名湖畔的宝塔下,眺望远处西山山腰的落日,颇有一种古道依依,天宇澄清的壮烈感。
三
克罗纳克(L.Kronecker,1823—1891)是19世纪德国著名数学家。他的信念是:整个数学都可以最后归结到整数。他在青年的时候还有一个数学猜想,即克罗纳克猜想,又叫克罗纳克青年时代的梦。
我喜欢做这样的数学梦;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有数学,就会有数学猜想,就会有美丽的、极富浪漫色彩的梦。
比勃巴赫猜想也是一个奇特的数学梦。做梦人是德国人比勃巴赫(L.Bieberbach,1896—1982)。1916年,也就是他20岁那年,他提出了这样一个猜想:如果一个定义在单位圆内并具有形式z+a2z2+a3z3+…的解析函数对任何复数的取值都不超过一次,那么对所有的k,它的第k项系数ak的绝对值决不会超过k。
这就是比勃巴赫“青春期的梦”。
它所涉及的是有关解析函数系数大小的结构和规律。令人惊异的是,这种解析函数在描述飞机机翼上的气流现象时有着重大的作用。——这真是不可思议!
比勃巴赫的数学梦可不简单。自提出之日到1978年,全世界的数学家只断断续续证明了它对第二、三、四、五、六项系数是正确的。是的,数学家只是去顽强地证明,而自然哲学家在证明之后,在醒来满地明月、一声枫叶一声秋之际,还会满腹心事向苍天发问:
造物主在建造世界的时候,为什么总是用到这么多高深的数学方程呢?
四
在自然哲学家看来,自然科学的实质就是人提问,大自然回答。
比如法拉第就是一位善于向大自然提问的人。
既然电流会对磁产生作用,那么,运动的磁场是否也会对电流产生作用呢?也可以这样提问:电可以产生磁,那么反过来磁可不可以产生电呢?——这就是法拉第向大自然提出的一个问题。电气化世界的到来,正是由这个问题引进来的。而正确的提问,就等于成功地解决了问题的一半。
法拉第不久便听到了大自然的一声激动人心的回答:
变化的磁场可以产生电场(听到这声回答的人该有多幸福啊)。
这就是著名的电磁感应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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