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澜与金庸、倪匡、黄霑并称“香港四大才子”。他的文章广蕴日常琐事、生活点滴、旅途喜乐、人生百态。在他笔下,无论泰国水果、法国香槟还是中国大闸蟹、响螺汤,都是那么有滋有味、有情有调;在他笔下,无论雍容的欧洲、空旷的澳洲还是丰富的亚洲、神奇的非洲,世界是千姿百态,风情万种;在他笔下,无论侠气的金庸、豪气的倪匡还是大哥风范的成龙,都有恰倒好处的白描……在本书中,蔡澜将为我们畅谈人生。
以孩童般的率性纯真看待世间百态;以赤子般的火热炽诚追求无悔人生;洋洋洒洒,真知沉淀的人生真谛;信手拈来,反璞归真的快乐信条;一种闲情,一种境界,蔡澜带你体味人生的旅程。
以孩童般的率性纯真看待世间百态;以赤子般的火热炽诚追求无悔人生;洋洋洒洒,真知沉淀的人生真谛;信手拈来,反璞归真的快乐信条;一种闲情,一种境界,蔡澜带你体味人生的旅程。
一位世叔,为人十分忠厚,他身为一小职员,但我不明白,为什么朋友们都叫他做“厂长”。
厂长来自内地,二十二岁与同乡的一个少女结婚,她只是一个普通家庭主妇,我不明白为什么朋友都叫她做“事头婆”。
厂长和事头婆共设“一厂”,自结婚的翌年起,连续制造了十八个儿女。我才明白为什么大家叫他们“厂长”和“事头婆”。
厂长的职业是印务馆的收件员,收入有限,何况他做人老实,从不收取外快,孩子一个生完一个,真叫苦连天。每年最焦急的是开学的时候,厂长硬着头皮东挪西借,朋友们亦知道借款是有去无回,还是给他支援。
印务公司是文化人组织的,都有点良心,了解厂长的家境之后,分点家庭工业给他做,那便是承印名片和贺年卡。
厂长的小型工厂效率极高,交货奇准,因为他们一家四十多只手,日夜赶工,从不拖期。
苦的是事头婆每天必须把一切家具搬进房,客厅才能变为小工厂,到休息时又要搬回来。其实,她搬不搬也是一样,他们那小小的巢,到了晚上,无处不躺着人。
作业赶完,三更半夜,厂长照旧想乐一乐,向事头婆使了个眼色,但多数给事头婆骂一顿而作罢。
大家都以为厂长有过人之处,邻居的太太问道:“事头婆,厂长是不是……是不是特别地厉害?”
她淡然地回答:“没有呀!”
“那……那怎么百发百中呢?”太太问。
事头婆生性诙谐,懒洋洋地说:“百发是百中了,但是一年只有一发。”
厂长生活虽苦,但也不失幽默。人家看他整天替别人印名片,自己却一张也没有,问:“你干嘛不自己也来一张?”
“我没有什么头衔,印来丢脸。”他说。
“随便安一个不就行吗?”
厂长想了一想,说:“好吧,就在抬头印上‘十八子之父’好了!”
像残片中的过场戏,日历一张张地翻飞,转眼之间,儿女都长大了。
十八个,都聪明伶俐,所谓的优生学,全是鬼话,每个都青出于蓝。
孩子们对于功课,阿大教阿二,阿四向阿三学。家里地方小,楼梯口有公家电灯,这就是他们的教室。家庭教师者,休想染手。
课余,他们组织了口琴、合唱、乒乓、篮球等各一队。货赶完后,工厂有时也变成国术馆,大家练起功夫来。成群结队地走出去时,邻近的顽童都要向他们低头。
最辛勤的还是事头婆,她负责清洗一家人的衣服,煮小工友们的三餐。值得一提的是,她对厂长的衬衫裤子洗得特别干净,烫得特别服帖。厂长穿着起来,大模大样,别人看他,十足像是间大工厂的厂长。
不过厂长口袋里只有单据没有钞票,他用一分一毫都要仔细算过。搭巴士时,专找拥挤时间,作要下车状,售票员找到他时,马上跃下溜走。
厂长在商场上,人头熟,人家亦喜欢看他的笑容。足足有几十家和他谈得来。于是厂长在午饭时刻,必定轮流走动,在各店头免费吃了一餐。当时的店都自己开伙食,多一个人吃也不在乎。饭余厂长讲的笑话大家记得,厂长一个铜板也没付的事没人想起。
又是一张张日历翻飞。
儿女们都修完中学,有的半工读大学,有的各自找职业,都有基础。和二十多年前的厂长一样,纷纷创造两人世界。他们都知道父母的辛酸,每月均将部分入息奉送。十八个,加起来不是小数目。
如今厂长自己真的有间印刷厂,请不少工人。到了赶货,人手不足,一个电话,所有儿媳都集合,劳动力增加数倍。空余,大家索性自己组织一个四十人旅行团,游历世界。
回来,厂长又依然地到各处去收订单,每天和商家联络,身边老带个传呼机,人家说老是响个不停不吵死吗?
厂长笑着说:“不,这是赚钱的音乐,唱的是苦尽甘来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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