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当初是这样被人们欢迎的
在医院妇产科洗婴室关闭的大门前,贴着门上的玻璃站着好几个人。站在前面的人的脸已经被玻璃压得平平的,后面还有几个人,他们近得几乎可以闻见彼此的呼吸,可是这个时候他们不在乎这些,他们就是想透过洗婴室门上的玻璃,看看两位护士是怎样忙着给一个刚出生的孩子进行清洗和护理的。
护士当然知道门外的人在看她们专业的动作。她们心里可能很得意,因为这事不是谁都能干得了的。当然,她们虽然高兴,也要极力掩饰自己的这种得意,这种得意要用一种冷漠的表情表现出来似乎才显得恰当,否则就会让别人觉得不是一个专业人士所应该表现出来的表情。她们认为只有这种表情才是一个有特殊的专业技能的人所应该表现出来的表情。
贴着门上的玻璃在观望的那些人,他们是在为以后同别人闲聊积累谈资。这时他们就当这里是以后有人称赞他们人生经验丰富时的历史现场。
什么地方都能碰见围观的人。这次他们围观的是一个刚刚降临的婴儿。
没有技能的人常常围观有技能的人,就像在大街上看见有人吹糖人、画像,虽然他不想买,可是他就想看人家的绝活。捏糖人的人也自豪,也许他希望围观他的人能买一个糖人;画像的人也自豪,也许他想围观的人也会让他给自己画个像。
在那一刻,围观的人的神情都很专注,甚至忘记了自己是来医院干什么来了。他可能是一个病人,而他的病还没有好;她可能是来伺候病人的,可能她都忘记了病房的病人正在焦急地找她,不知她去了什么地方。
他们现在不管这些,可能当护士将婴儿从洗婴室里推出来了,他们才会回过神来!
楼道里还有走来走去的人,他们可能已经看过了,也可能已经习惯了大人的肉体,他们不想去看一个婴儿的肌肤。而且婴儿的肌肤不像幼儿的肌肤那么白嫩。
人们与洗婴室里的这个孩子有关系或者根本没有什么关系,这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可是,人们以这样的方式欢迎一个与自己有关或者无关的生命的降临。
欢迎你,孩子!我们都记得你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模样。我们可以做证。
一个中年人看着看着,脸上不知不觉地露出了浅浅的笑容。不知他笑什么,也许只有这个还不明白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婴儿才有幸得到他的笑容。人在平时生活中的笑容实在是如此的稀缺,而这个婴儿竟然就那么轻而易举地引出了大人的笑容。大人与婴儿之间的关系竟然是如此的和谐。人在这个时候,才显得像个人。
我也欢迎你,孩子。
这样的礼遇,可能你的一生大概只能享受一次。
那时,哭声是我们唯一的语言 我们来到这个世界的标志便是我们的第一声啼哭,那是一个新生命向这个未知的世界报到。就像刀郎的《爱是你我》这首歌中所唱的:这世界,我来了。我们降临这个世界的方式本身就显得有点奇特。我们的第一声呐喊,也成为我们人生的一种象征。因为我们以后的人生里有着太多的哭声,所以这一声啼哭,只是我们人生的揭幕。因为这一声啼哭,我们的父母或兴奋,或忧虑,但我们的降临已经成为一种客观的存在。
从那一声啼哭开始,属于我们自己的生命便开始了。
在我们还根本无法清楚地表达自己的意思时,哭声是我们唯一的语言,也是我们的武器。
经常在不经意间,童年的情形闪现于眼前。
清晨,当睁开眼睛看见四周无人时,我用哭声唤回了厨房中的母亲。那意思是说:“快来,我睡醒了。”那时哭声成为一道急切的命令,母亲即使再忙也要从厨房赶到我的床前,扶我起床,给我穿衣,并将我抱下床。我的一天开始了。
饭桌上,因为好动,我的手常常不由自主地横冲直撞,好端端的一盘菜被弄得满桌子汤汤水水,结果迎来父亲的一声吓唬,我便被吓哭了,一副十分委屈的样子。为此祖母责怪父亲说:“孩子还小,那么大声,会吓着孩子的。”P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