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曾抢救九寨沟
好几次有人与我讨论,国内最有意思的旅游景点是哪里?我的回答是,九寨沟。理由是,别的地方景色再好,也在想象之内。唯有九寨沟,称得上是出乎想象的童话世界。有人称日本富士山下的忍野八海是“小九寨沟”,其实不能相提并论。
我是1997年去的九寨沟,当时不通飞机,从成都坐汽车要走两天。我从东边沿白龙江溯游而上到南坪,路也很不好走。但路途再难,进了九寨沟,一切辛苦就烟消云散了。当时允许游客自己驾车进入,可以在景区内的木屋住上一宿,现在这样的体验已经不可复得。
九寨沟因荷叶、盘亚、亚拉、尖盘、黑果、树正、则查洼、热西、郭都九个藏族村寨而得名。景区面积六万多公顷,海拔在两千米以上,树正、日则、则渣洼三条沟内分布一百一十四个湖泊,属高山深谷碳酸盐堰塞地貌,有翠海、叠瀑、彩林、雪山、藏情、蓝冰六绝。与中国多数风景名胜不同的是,它一直藏在深山人未识。直到20世纪中叶,只有山间小道与外界相通,藏民在这里世世代代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他们把雪山视为男神和女神,把湖泊视为女神梳妆打扮的脸盆,把漫山遍野的树木视为女神的长发,这里的自然生态得到敬畏,成为包括大熊猫在内的珍禽异兽的家园。
九寨沟的价值是怎样被外界发现的?在发现过程中,哪些人对九寨沟的保护起过关键作用?曾有作家在1978年进入九寨沟参观,为保护九寨沟著文呼吁,被称为“九寨沟之父”,这种说法是否妥当?其实是一个问题。
外界最早有大队人马开进九寨沟是1966年,这队人马来自林业部门。他们的任务不是保护景区,而是伐木。九寨沟的最大特色在于成群的湖泊和瀑布,而构成湖泊、瀑布的水源全靠森林涵养。所幸当时伐木技术比较落后,所以九寨沟的环境虽然遭到破坏,但没有很快毁灭。
1975年,终于有一个农牧渔业部工作组对九寨沟进行了综合考察,得出了“九寨沟不仅蕴藏了丰富、珍贵的动植物资源,也是世界上少有的优美景区”的结论。同年,中国林科院院长、著名林学家吴中伦教授对九寨沟做了较为全面的考察。他身临其境,大为惊异地说,“我到过欧美数国,也从未见过这样奇美的自然景色。”随即上书四川省政府和省林业厅,要求很好地保护这里的自然景色。省林业厅立即发文指示县林业局:“九寨沟则查洼、日则沿沟二百米以外才准予砍伐。”这项措施力度虽然有限,却是林业部门保护九寨沟的最早举措。
1976年8月16日,松潘发生7.2级地震,四川省革委会副主任蔡文彬被任命为抗震救灾前线总指挥,当晚率五百辆军车、两千名解放军、近千名医生,星夜出发奔赴地震灾区。经过了二十多天的日夜奋战,到9月8日,抗震救灾前线指挥部基本完成了救灾任务。南坪县委领导向蔡文彬建议,本县有条沟,沟里有九个寨子,四十多个梯级湖泊,取名九寨沟,风景优美,空气新鲜,花香鸟语,山花烂漫,湖水五彩缤纷,水清如镜,是个值得游玩的好地方,希望你们到九寨沟玩两天。蔡文彬根据县委介绍,安排了两天时间,让全体救灾人员到九寨沟旅游。到了九寨沟,蔡文彬感到名不虚传,简直是个仙境般的旅游胜地,于是立即通知峨眉电影制片厂、四川电视台的随行记者,把九寨沟的主要景点全部拍摄下来。9月9日,接到省委紧急电话通知,立即赶回成都参加毛泽东去世的悼念活动。9月下旬,悼念活动结束后,蔡文彬向四川省委汇报了九寨沟的情况,并请相关领导看了当时拍摄的九寨沟景点纪录片。四川省委当即决定向国家旅游总局写报告,申请开发九寨沟。(P001-003)
丁东印象(代跋)
宋以敏
认识丁东已有十多年了。丁东和他的夫人邢小群早已成为我和老伴何方的忘年交。这些年来,我们经常见面交谈,并保持着一种自然形成的习惯,就是无事不串门,谈话不闲聊,更不会有东家长西家短的是非口舌。他们夫妇送给我们不少好书,还通过他们的引荐,使我们结识了多位比我们年轻的文史界朋友。
丁东留给我们的印象,一是为人正派,一是惜时如金。他似乎经常处于仓忙中,著书立说,东走西奔。他非常关心当今涵盖中国文坛的作家和作品,而且具有很高的评品水平。对于一些一时未能得到应有重视的作家和作品,他会竭力发掘,并锲而不舍地向社会推荐,使之得到比较适当的学术评价和历史地位。
他虽然著述很多、涉猎甚广,但我以为影响大的正是他在文史领域中的探赜索隐。如果文学和史学可以各分为创作和批评两块,那么,丁东的主要贡献就应该归于学术批评一类。文史创作固然重要,学术批评同样重要。没有文学史学批评,文史创作也许就会良莠不分,特别是可能使一些好作家和好作品遭到湮没。这在古今中外都不乏先例。
俄国伟大作家果戈理的《死魂灵》《钦差大臣》出版后,一段时间在文坛上竟没引起多大注意,直到著名文学批评家别林斯基等大力推荐后,果戈理和他的著作才响亮了起来。中国晋朝的陶渊明,景况有点相似。他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诗体和乌托邦桃花源的奇想,把中国文学提高了一大步,却在一个长时间没有引起同时代人们的注意。直到他死后百年,被昭明太子萧统发掘出来,编了一本《陶渊明集》,这才开始奠定陶渊明的文学和历史地位。
又如明末清初的三大思想家之一的黄宗羲(另两位为提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顾亭林和中国具有早期民主思想的王夫之),他曾著书立说,主张以权制权,认为“天下不能一人而治”,应提高士大夫的议政论政意识,官员应参与最高决策,应扩大地方财权军权等。这比西方先贤倡导三权分立还早一百来年,可算是中国人对政治领域普世价值的形成与发展做出的贡献。但梁启超在三百年之后才发现他的《明夷待访录》,说自己的“政治运动受这部书的影响最早而最深”。孙中山在革命初期也广为散发此书。黄宗羲的思想到这时才得以发扬光大。
可见,能够流传久远的好作品和影响后世的作家,是不会被永远埋没的,迟早总会崭露头角。但是能不能被发现和得到宣扬,在很大程度上还得看是否遇到“识家”。刚过一百。八岁茶寿的周有光老先生,在九十岁时写过一篇“人才学定律”的短文。他根据韩愈的“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的论断,封韩愈为“人才学”的鼻祖,说韩愈发现了四条人才学定律:“识则有”,“辱则无”,“食不饱,才不见”,“意不通,才无用”。他还发挥道:“识马然后有马,识才然后有才”;“多智有罪,斯文扫地”。看来,在“识才”的重要性上,丁东和周老先生的认识相通,并且身体力行。
中国不说在古代,就是近百年来也是人才辈出的。“五四”以来,西学东渐,国人受到启蒙,即按现代标准而论可称为大师级的人物和作品也已成批涌现。但是到了共和国成立后,这种现象却戛然而止了,不但谈不上产生新的大师级人物,就连原有大师级人物也再没有拿出大师级的作品了(何方曾同他的老友曾彦修谈及此,曾说老舍的《茶馆》也许可算例外)。为什么会这样呢?显然是由于失去了创作的关键条件——言论出版自由。“多智有罪,斯文扫地”这一有悖于人才学定律的环境长期占据上风。和新中国成立头三十年相比,改革开放以后情况稍有变化,涌现出了一批新的作家和作品,但是基本情况未变,所以新的大师级人物和作品仍然连寥若晨星都谈不到。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丁东以及其他一些自由撰稿人和出版人竟然能够想方设法、克服困难,在发掘和向社会推荐好的作家及作品方面做了大量工作,为中国文化发展做出一定贡献。
二十年前,丁东从山西来到北京。此后,他除了个人创作外,还以更大的力气从事上面提到的文海探宝工作。他立足于民间文史界,发现作品,结识作者,推动已有和尚待完成的好书好文面市,让佳作进入公共视线。在这方面,丁东这些年的工作起了很大作用。对于作品和作者,丁东更是一位高明的“识家”;他办事的主动和执着精神,也着实令人感动。在各种困难和阻力之下,他竟然还能把不少事情办通,能力真有点超群。其中原因之一是因为丁东善于与人合作,摒弃了“文人相轻”以及“同行是冤家”之类陋习。他能和年龄、经历、个性各不相同的写作者、编辑者、出版者思想见面,坦诚交往。这是很难得的。
下面可以举几个例子。
顾准:丁东读到他的《直接民主与“议会清谈馆”》一文,就认定顾准是他“研究的民间思想家视野内最深刻的一位”。然后,通过撰写评介顾准著作的文章结识了多位顾准的朋友,取得了顾准六弟陈敏之先生的充分信赖和支持。再后,又经过多次碰壁,终于促成《顾准日记》和《顾准寻思录》这两部书的出版。这就促进了顾准思想遗产在身后得到了尽可能充分的发掘与传播。
李慎之:他是何方的老朋友,彼此相知较深,在一起既谈学问也常开玩笑。例如,何方曾戏言,在看得起他的三个半人中,李慎之只能算半个。李竭力争辩说,他得算成实实在在的一个。他们在晚年分别成为自由撰稿人后,每写成一稿都提交对方征求意见。李慎之非常惋惜何方从研究国际问题转到中共党史改行太晚。何方则大为赞赏慎之晚年的文章,但又担心他太出圈。由于多年的同吃同住同劳动,何方曾自吹他是世界上最了解李慎之的人。但是,在丁东把悼念李慎之的文字编成两大册《怀念李慎之》,接着又帮助出版了《李慎之文集》之后,何方读罢才感到李慎之在思想界的影响比他原来知道的要远为深广。这就使何方对他老友的了解又进了一大步。
具体到何方,丁东是在读到由李慎之传到何家栋手里的四篇党史学习笔记后不久找上门来的。何方那时只顾埋头写作,写到哪儿算哪儿,还不知道最后写成个什么样子,没有考虑成不成书、出不出版的问题。陆续读到何方征求意见稿的一些老同志老朋友,都赞成和鼓励他的研究和写作,但一谈到日后汇集成书的问题,意见就很不一致了。有的说,写成后藏之名山就可以了。有的表示,一定要成书出版,只能争取在内地出,决不能拿到香港去。丁东一来,就表示一定得写成一部书,他当即开始运作,在全书完稿前的一年已经约请出版界的朋友来家商谈。丁东的介入,对何方的党史写作,特别是后来的出版,起了重要的推动作用。
《从延安一路走来的反思——何方自述》这部书的从无到有,更是由丁东和邢小群促成的。正是在丁东倡议、小群密集访谈并整理出前半部分口述稿之后,何方才下决心认真改写和续写成书。后来的出版事宜,还由小群和丁东一手操办。他1门在全书完稿前,就联系多家杂志,陆续发表了不少篇章。有些当时就在社会上引起了一定反响,等于为这本书先期做了推介。在这个过程中,何方又是完全处于被动状态。记得最早拿出来刊登的是“东北四年”这一章。丁东读了小群整理好的这一章口述稿,就说可以拿到《老照片》上去发表一下。来跟何方商量时,何方说,那不成玩意儿,哪儿能发表呢?丁东说,他看东西很少有走眼的,可以发。这样,何方就先着手改写这一章,交给了丁东。还有的篇章,何方更没有感到值得先挑出来发表一下,例如对中华民族形成的看法,丁东也是热心地把它改成一篇访谈记,发表了出来。这一切,对何方的自述写作更是有力的推动。
需要特别感谢丁东的是,多年来他陪同或介绍多位可敬的老少朋友来到我们家。这扩展了我们的交往圈子,大大丰富了我们晚年的精神世界。何方是个喜欢热闹的人,但是在交游上态度一向比较被动。他晚年有机会结识这些朋友,不仅获得了新的可贵友谊,还在思想上不断受到新的启发。这些年来,何方对国事世事的思考一直没有停步,在一些重大问题上,还能继续突破以至否定自己的原有认识,都和分享到这些老少朋友们的思考成果分不开。我更是眼界大开,不断地受到新的启蒙。丁东要阅读,要写作,要替旁人做嫁衣裳,时间之宝贵自不待言,可是,这些年来竟为何方不断地出成品花了那么大的功夫!
何方在修改这篇稿子的过程中多次拿起丁东的书来读,每次都讲:丁东可真是不简单!
《人海观潮/格致文库》一书是作者丁东的一部文化随笔集,共收录文章三十余篇,基本上是杂文、随笔一类,内容涉及缅怀故友、保护名胜古迹、评价书文、针砭文化教育弊端等方面。作者所站的视点较高,所引的材料翔实,文笔流畅娴熟,使本书具有较强的可读性。
由丁东所著的《人海观潮/格致文库》一书是中国当代随笔作品集。读者能在文字中尽情感受当代思想文化界精英人士的精神情怀。改良当下散文随笔文风的倡导者和卓越实践者。当代美文佳作的全面扫描和精彩呈现。
本书是作者丁东的一部文化随笔集,共收录文章三十余篇,包含:《弱智是不是电视文化的宿命》、《展江和舆论监督学术讨论会》、《让诗人进入思想史视野》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