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傲慢自负的勇士
——约翰·昆西·亚当斯 马萨诸塞州
John Quincy Adams,1767—1848
亚当斯父子是美国建国后的半个世纪中,仅有的两位未能连任的总统,但他们的失败——姑且称之为“失败”的原因在于他们对心中公众利益毫不妥协地坚守,也在于同时代的人没能达到他们给公共生活带来的荣誉和公正的严格标准。
每当讨论乏味、单调的议题的时候,这位年轻的参议员约翰·昆西·亚当斯就开始坐不住了。在这个上座率只有五成的大厅中,他的马萨诸塞州同僚,皮克林参议员正在用激昂的声音批判1807年杰斐逊总统的贸易禁令,当时在座的参会者大都赞同他的说法,这样的事情几乎每次开会都会出现。此时正值一月份,连绵不断的雨水已经将华盛顿变成一片泥潭。约翰·昆西·亚当斯在整理桌子上散乱堆放的来自马萨诸塞州的信件时,突然发现了一封笔迹陌生并且信封上没有附回邮地址的信。这个信封里面装着一张非常精美的亚麻纸,当亚当斯读完这封匿名信之后,猛地将这封信揉成团,丢进桌子底下的废纸篓里面。信中写道:
路西法,黎明的儿子,你是如何从天上掉下来的?出自《旧约·以塞亚书》。路西法在堕落前曾是天使长,拉丁文中有“拂晓的明星”即金星的意见。——译者注。我们希望你不要永远都不会堕落,亚当斯,要记得自己是谁。回到马萨诸塞州来吧!回到你的故乡!不要让它毁灭!想想后果吧!请及时醒来!
一位联邦党人
亚当斯若有所思地回味着“一位联邦党人”这个词。难道他不是最后一位联邦党总统的儿子?难道他不曾为联邦党政府效力而被派遣出使海外?难道他不是作为联邦党的一员被选入到马萨诸塞州州议会,之后又被选入到联邦参议院?如今,只是因为他没有将自己党派的利益放在国家利益前面,所以联邦党人就决定将其抛弃。这时的他心想:“我不会像你们抛弃我一样抛弃你们。”这一晚,他在日记中这样写道:
我的政治前途已经非常渺茫,如今任期已经快要结束,慢慢地,我确定自己会做回普通老百姓。而且,我的心里已经做好充分准备。同时,我请求美善之源的圣灵让我能够为我的国家竭尽心力,请让我的天职支配我的政治行为,而不要让其他任何事情干扰我。
这篇日记表达的不仅仅是一位参议员当仁不让的情感,而且还流露出一位清教徒政治家发自内心的真实想法。约翰·昆西·亚当斯是清教徒政治家的杰出代表,就是这些清教徒政治家,给我们的生活方式以及政府留下了很多抹不去的印记。清教徒就好像是那怪石嶙峋的新英格兰乡村一样,给亚当斯的世界涂上了一层底色,也就是对世界的态度,可以说清教徒为早期的共和党人灌输了一种主张、意见和宗旨。在每一天的生活中,他们都会担负起如同上帝担负的沉重责任感。他们深信人类是按照上帝的形象创造出来的,所以深信对自我的惊人管理。清教徒喜欢追求自由,然而他们又格外崇尚法律。非常有天赋的亚当斯,可以非常准确地找到个人利益与国家利益之间的平衡点。就如乔治·弗里斯比·哈尔所说,亚当斯以及那些清教徒的前辈们所拥有的智慧“用来讨论那些精准严格的伦理学再适合不过了,他们可以明确地察觉到一些事情的对错,并且具有持之以恒的精神,喜欢探索未知的学问以及辩论各种观点,不仅拥有明辨是非的能力,还可以控制言行……认定目标的亚当斯身上具有直面现实的勇气和永不退缩的意志,无论是在面对敌人时还是在痛苦流放的时候,都会勇往直前”。
然而在亚当斯身上的这些特质都跟当时的党派阴谋、政治热情水火不容。在他收到那封充满了马萨诸塞州联邦党的责备信之前,甚至在进入到参议院以前,亚当斯就已经在他的日记里对清教徒从政的危险做出了自己的判断:“我能感受到一股驱使我投身于政治纷扰中的强烈欲望,然而,要在这个国家从政,就一定要是政党里面的一员,而我却宁愿成为国家的一员。”
当亚当斯还是孩子的时候,他的母亲爱比盖尔·亚当斯告诉朋友们,儿子是他们夫妇亲自施教的,亚当斯具有巨大的潜力,他一定会“在内阁或捍卫国家法律与自由”这一方面展示出他的能力。在美国像亚当斯一样拥有这样优厚条件的人是非常少的:姓氏显赫,一位坚持发展孩子自然天赋的优秀父亲,还有一位不寻常的母亲。亚当斯生来就拥有可以实现成功和获取快乐的条件,却只少一样——平静的心灵。虽然他的一生获得许多令人惊叹的成就,但他的内心却时常受到无力感和挫败感的侵蚀。虽然他一直恪守良知,用他那超众的天赋助自己推开了成功的大门,可是亚当斯从刚开始就已经感受到一种类似病态般的挫败感。
九岁的亚当斯给父亲写了一封信,在信中将刚开始就给他带来困扰的无力感充分体现了出来,包括他那早熟的心智。
父亲大人:
收到您的来信要远远比我写信更让我高兴。写作不是我所擅长的,我太三心二意了,在我脑子里装的是各种玩耍的游戏,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妈妈为了让我学习,煞费苦心。这使我感到十分羞愧。我才刚开始读罗林的《古代史》第三卷,如果按照原计划,那么现在应该读完一半了,但是我没有做到。这一周,我下定决心要更加勤奋,要求自己一定要读完第三卷的一半内容。要是可以完成的话,在本周末也许我可以给自己一个稍微好一点的评价。我希望在如何合理利用时间这方面,您可以再给我一些指导,指导我如何分配学习和玩耍的时间,我会谨遵您的教诲。 带着更好成长的决心,致我亲爱的父亲。
……
P8-12
“这本书不只是讲述过去的故事,而且还是一本对未来充满希望和信心的书。对于这个国家、这个世界来说,发生了什么事,取决于我们与其他人所做的事。”
——罗伯特·F.肯尼迪
从政者的勇气
这本书谈论的是最令人钦佩的美德——勇气。海明威将勇气定义为“重压之下的从容”。本书讲述了八位美国参议员的故事,他们承受重压却从容不迫。他们面临事业的风险、政策路线不受欢迎,遭受人格的污蔑以及名誉和原则的破坏,但他们凭借自身的勇气终于反败为胜——但这种情形实在不多。
勇气曾经在公共生活中格外受到推崇,但是如今的美国已经将它忘却,也不再强调或者褒赏民选领导人身上的这一特质。我们也许记得约翰·昆西·亚当斯利用亨利·克莱的政治计谋而登上了总统宝座,但恐怕早已忘了年轻时的约翰·昆西·亚当斯为了国家的利益,放弃了前途似锦的参议员生涯;我们也许还记得丹尼尔·韦伯斯特在执政期间,加强对国家银行的庇护,却忘了他在退出政坛之前为了国家利益而做出的牺牲。我们不记得这些,或许因为我们根本就不在乎。
很多年以前,曾经有位大报的专栏作家告诉他的数百万读者,“人们一点也不在乎参议员或众议员说了些什么。不在乎的原因是,他们知道你在议会中听到的绝大部分都是废话、蠢话和充满煽动性的话,根本不可听信……”
更早的时候,还有某位内阁成员曾经在日记中写道:
虽然我不愿意承认参议院已经整体堕落,但是我觉得大部分参议员也并无诚信可言。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在心智上愚钝,完全不适合担任参议员。有些更是粗俗的煽动者,……也有些是通过财力当上参议员的富人,……还有些参议员则是眼光短浅、领悟力有限的党同伐异分子。
而在这之前,一位参议员亲口告诫同僚:“因为我们毫无理由的拖延,人民对我们的信任已经消失殆尽。”
整个参议院都明白现在的许多美国人普遍持有这种看法。我们经常听说,参议员必定是政客,而政客必定只关心投票,并且不具有政治家高瞻远瞩的眼光和刚毅果敢的气魄。家长们内心里也许仍然希望儿子长大后能成为总统,但是出乎意料的是,根据几年前的盖洛普调查,他们并不希望孩子为了这一目标而从政。
一系列的非议与贬低并不意味着参议员在堕落。以上面所举的三位政治家为例,一位身处20世纪,一位是19世纪,另一位是18世纪(当时参议院正在讨论的是定都何处)。
那么,这是否意味着参议员不再拥有勇气这一美德呢?
在经过近半个世纪的细心观察后,沃尔特·李普曼在他的新书中对政客和选民做出了严厉的评价:
无一例外,成功的民主党政客大都是缺乏安全感的懦弱之辈。他们基本上都是靠息事宁人、绥靖、贿赂、煽动、哄骗来从事政治活动,要么就是对选民采取操纵或威胁的行为。他们考虑的并不是提案的好坏,而是会不会受到大众的欢迎;也不在乎提案能否带来长远的益处,而在乎选民会不会立即喜欢它,对它感兴趣。
成为“成功的民主党政客”近十年的我敢毫不犹豫地说,这些人中的大部分都属于懦弱之辈。我坚信,虽然复杂的公共事业以及对公众注意力的争夺,已经使无数具有政治勇气的事情消失不见,但是这些英勇事迹实际上在参议院也是屡见不鲜的。我坚信,相对于参议员的今不如昔,其实公众在对政治艺术、对妥协与平衡的必要性、对作为立法机构的参议院等的理解上是更加的今不如昔。最后我坚信,我们批评那些跟风,没有自己主见的人,同时也批评那些不为外界所动的人——这是因为我们没有彻底理解参议员对他的选民的责任,也或者是无法直面政途中的困难,没有充分认识自己的政治良心。用韦伯斯特的话说,犹如“乘着一叶小舟独自离岸,进入那波涛汹涌的大海深处”。正是这些大得令人窒息的压力,让参议员放弃了自己的良心,但是如果美国国民能够对其充分理解,也许不仅不会去责备那些选择坦途的从政者,反而还会为他们的勇气喝彩。
这里要提到的第一种压力,是几乎不被公众发觉的压力……立自主和不服从的精神,而让我们国家强大起来的正是这样一种精神。当它还是婴儿时,这种精神喂养了它,当它在缓慢的成长过程中,这种精神指导它经受了最严峻的考验。
如果我们依然选择用传统的政治逻辑来考虑问题,事情会变得比较容易,类似自由主义和保守主义、南方和北方的立场、共和党和民主党、企业和消费者、资方和劳方等狭隘的思维模式。延续成群结队的投票方式,加入被时下潮流、肆虐的偏见或流行的运动所俘虏的同事们的阵营,可能会觉得很轻松。但是这些懒}有的政治习惯太过奢侈,如今的美国承担不起。只有出于自主观念和独立判断,甚至是非正统或“离经叛道”的观念所形成的进步力量和和平条件,才能让我们摆脱那种畏惧自由思潮的想法作风。
对未来的设想,我们也不得不做出相应的妥协。当然这些妥协不是没有前提的,或者说是对具体议题的妥协,而原则问题是一点不能妥协。我们妥协自己所处的政治立场,而不妥协自身的正确观点。我们要做的是在不损失政治理想的同时处理利益上的矛盾。妥协并不一定就是懦弱。事实上,这反而是妥协者面临的最严峻的政治勇气的考验,这是与选民们的立场相对抗的考验。丹尼尔·韦伯斯特在1850年正是因为良知而选择了妥协,才不幸地让自己遭遇了其政治生涯空前的责难。
今天的人们需要牢记韦伯斯特的故事。我相信,其他勇往直前的参议员们的故事也值得永远记住,这些勇往直前者将对国家的忠诚置于个人考量和政治考量之上,他们的行动昭显了勇气的真正含义和他们对民主真义的信仰,他们的精神使美国的参议院没有走上复制选民观点的无用之地,或成为仅擅长预测并紧随民众情感变化流动的传声机。
在这些勇往直前者中,历史证明他们的信念是正确的,本书就是为了介绍他们的事迹,但是也有另外一些人的信念还未证明是正确的。有些人通过为自己辩护而重新获得公众认可,但并不是所有人都那么走运。一些人在其整个政治生涯中都显示了政治家的勇气和担当,另外一些人则直到良知将他们推入风暴中心的重要时刻才决定迎难而上。一些人在无条件地坚守原则上体现了他们的勇气,另一些人则因为无条件妥协后最终一败涂地。
不论他们之间存在着多少不同之处,本书中叙述的一个个美国政治家的故事都显示了他们具有的一个相同的英雄特质,即勇气。在下面的篇章内容里,我将尝试彰显他们生命的真谛,包括他们在生活中一贯追求的理想,他们勇敢捍卫的原则,他们的品德,他们的罪恶,他们的梦想和毁灭,他们赢得的声誉和承受的责骂,所有这些都会在文章中呈现。这是我们要书写的生命真谛,是我们要学习的真谛。当然,在这些勇往直前者的一生中,不是所有的东西都可以用文字来描绘,不过文字大致刻画下了他们的神韵,他们的精神遗产会鼓舞美国土地上的每一位公民。
约翰·F.肯尼迪
《议员较量(美国前总统约翰·F.肯尼迪亲述两院故事)》是肯尼迪在1957年获得普利策传记奖的作品,原书名为Profiles in Courage。书中描述的是八位美国参议员在参议院工作时表现出的勇敢和正直的行为,他们即使面对本党和选民的反对意见,也坚定自己心中的信念,坚持自己认定的正确行为,因而遭受到了严重的批评,甚至牺牲掉自己的政治前途。然而历史是公平的,时间会证明他们的行动是具有远见性的、是正确的,时间会为他们正名。
本书也通过这八位参议员的故事,侧面反映了一个民族不屈不挠的精神和建设强大国家的根本信念。
《议员较量(美国前总统约翰·F.肯尼迪亲述两院故事)》是美国总统肯尼迪在1956年亲著《profiles in courage》的译版,该书在第二年便获得普利策传记奖。书中八位参议员分属不同党派,没有哪个党派独擅其美,也没有哪个党派代表了绝对的、真正的公义和民主,但是肯尼迪讲述了这八位议员的共同点,他们都为了坚持自己内心认定为国为民的正确之事,心生磅礴的政治勇气,敢于面对天下针议,饱受所属党派和地方选民的压力,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政治前途。是否曲直,交由历史来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