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如何用中国人的方式和中国人打交道吗?你想了解中国人重要的节日和礼俗吗?

自古以来，华夏大地上，历朝历代经历分分合合，以及民族的融合与迁徙，造就了一个融合多元的中华文明。在中国，由于地域广阔，各个民族的自然环境、历史背景、经济状况以及宗教信仰等方面的不同，形成了具有民族特色的风俗习惯和传统节日。请从阅读这本有趣的图书开始吧!你将会在了解中国传统文化精华的同时，领略到真实生动、多姿多彩的中华民俗风貌。

本书从中华民族的岁时节庆风俗、人生风俗、生活风俗、社会风俗、信仰风俗、民间艺术及民间游戏等各个侧面，深入浅出地叙述了中国民俗文化的历史和现状，生动地展现了中国民俗的丰富内涵。

本书文字简明生动，内容丰富有趣，可使读者对中华民族的风土民情、历史文化及民族风俗习惯等有更加深刻的了解和更为全面的认识。

前言

民俗与一年四季

一年复始话春节

“红花对子贴满门”——从桃符到春联

倒贴的“福”字

过年为什么放鞭炮

正月十五闹元宵

祭祖·踏青·清明

粽子·龙舟·端午

什么叫“乞巧节”

中秋·赏月·月饼

重阳节与老人节

冬至与冬节

腊八粥与腊八节

趣谈送灶

“一夜连双岁．五更分二年”——漫话守岁

民俗与中国人的一生

与生俱来的生肖

意蕴深厚的姓氏

充满象征意味的诞生礼

满月酒与满月头

抓周的意义

取名字的学问

古今成年礼

形形色色的婚俗

过生日与祝寿

丧礼：人生最后一幕

民俗与社会生活

农事中的传统习俗

求雨的传统习俗

欢庆丰收的仪式

蚕农的生产习俗

庙会与集市民俗

店铺的招牌和幌子

叫卖声中听民风

民俗与日常生活

茶俗种种

“无酒不成席”——酒俗与酒文化

筵席座次的学问

独具一格的筷子

春饼、春卷与立春

饺子的民俗意味

扇子与礼仪习俗

盖房建屋的习俗

民俗与民间语言

方言与地域文化

诙谐幽默的歇后语

凝聚民间智慧的谚语

农时谚语促农事

养生谚语保健康

谜语藏智慧

行话与行规

民俗与民间信仰

‘救苦救难”的观世音

万众敬仰的海神妈祖

笑口常开的弥勒佛

八仙过海显神通

山神·水神·雷神

土地爷与土地庙

关帝与关帝庙

为什么各地都有城隍庙

钟馗的威风

大受欢迎的各路财神

被神化的鲁班爷

从山崇拜到石崇拜

压岁钱与护身符

八宝与八吉祥

玉与民间传统信仰

民俗与民间艺术

扭秧歌与踩高跷

花灯与龙灯

源远流长的剪纸

话说门神

民情浓郁的年画

蜡染的艺术魅力

雅俗共赏的皮影戏

虎头虎脑虎头鞋

憨厚可爱的泥娃娃

石与民间吉祥艺术

民俗与民间游戏

蹴鞠与踢毽子

飞旋的陀螺

趣谈捉迷藏

从纸鸢到风筝

寒食清明荡秋千

斗蟋蟀古今谈

“骑竹马”与“跑竹马”

捶丸：中国古代高尔夫球

斗草之戏

垂钓之乐

少数民族的传统节日

风情浓郁的壮族歌节

欢腾的傣族泼水节

热烈的彝族火把节

欢乐的苗族芦笙节

盛大的藏族雪顿节

哈尼族的苦扎扎节

后记

一年复始话春节

每年农历正月初一，是中国民间传统节日中最重要的节日——春节。辛苦了一年的人们，喜欢用各种方式来庆贺这除旧布新的日子，所以，春节期间，又是各地民俗活动最集中、最热闹红火的时候。现在称正月初一为“春节”，而古时候这一天却叫“元旦”。元旦一词最早出自南朝梁人《雅乐歌》：“四气新元旦，万寿初今朝。”宋代吴自牧在《梦粱录》卷一“元旦”中解释道：“正月朔日，谓之元旦，欲呼为新年。一岁节序，此为之首。”“元”是第一和开始的意思，“旦”是早晨的意思，“元旦”即为一年中的第一个早晨。

1911年，孙中山领导的辛亥革命推翻了中国历史上最后一个封建王朝，把公元1912年1月1日定为民国元年1月1日，把原来的“元旦”改名为“春节”。后来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夕，在1949年9月27日的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上决定，从新中国成立之日起，我国历法改为世界上通用的公元纪年。从此，阳历的1月1日称为“元旦”，阴历的正月初一正式定为“春节”。

一年一度的春节有着悠久的历史，早在殷商时期，每到年头岁尾，人们都要举行腊祭祈年活动，祭百神，祭先祖，感谢神灵给人们带来五谷丰收，也祈望来年的好收成。古书上说：“五谷皆熟为有年。”“有年”就是指收成好。所以直到现在还有“丰年”、“荒年”、“年成”这样的词语。到了汉代，过年已成为一种普遍的社会风俗。

关于过年的来历，民间流传着许多传说。“年”字，按古文的写法，是一个象形字，像个大壁虎，有头有尾，脚向四面伸开。在一个流传颇广的民间传说中，“年”是个怪兽，它行比风快，声如雷响，见人吃人，见畜伤畜。天神为了惩罚“年”，把它锁进深山：一年只许它出山一次。每到腊月三十晚上，人们就躲在家里不出门，彻夜不睡，随时准备和“年”拼斗，因为谁也不知道“年”什么时候会闯进来。过年就像过关一样，因此把“年”叫做“年关”。

有一次，“年”又出来了，正好村子里一家人家正在烧一堆竹子，炸得啪啪乱响，“年”不知何物，赶紧逃跑。它转身看见人家绳子上晒了一件红衣裳，耀眼的红颜色闪得“年”眼睛睁不开。“年”想闯进一家弄些活物填塞肚子，谁知那家的烛光剌得它头昏眼花，吓得它赶紧躲进深山老林中，再也不敢出来了。从此，人们掌握了“年”的许多弱点：十白红色、怕响声、怕火光。因此，每到“年”出来时，人们就在门上贴上红纸、放鞭炮、敲锣打鼓、屋子里点上油灯。

“年”被人们赶跑了，但过年的习俗还是保持下来了。直到现在，每到春节这天，即大年初一，人们见面都要抱拳作揖，互相恭喜“拜年”，按照古时的说法，是互相祝贺没有被“年”吃掉。这成了春节的重要活动。既然没有被“年”吃掉，平安无事，何不弄些好东西大家好好吃一顿，以示庆祝呢?这就叫做“过年”。再到后来，正月第一天便成了欢庆除旧迎新的岁首，成为“新年”了。

说起春节的来历，还有一个美好的民间传说。远古时，有个叫万年的青年人，聪明、勤劳、肯动脑筋。他在日常生活劳动中发现树影移动，泉水有节奏地下滴。因为当时节令乱，农时不准，影响生产，万年便想通过测日影、滴水计时的方法来把节令弄准。就在“旧岁已完，时又始春”时，万年经过精心观测，拿出了草历，请天子给定个节名。天子说：“春为岁首，就叫春节吧!”万年认为自己拿出的草历，还不够准确，又花费了许多年来精心推算。到太阳历再献给天子时，他已是一位满脸皱纹、白发苍苍的老者了。天子见此十分感动，于是把太阳历命名为“万年历”，封万年为日月寿星。后来，人们把春节叫做“过年”，每逢春节，家家户户都挂寿星图，就是为了纪念这位功高德重的万年。

按照我国的习俗，从广义上说，春节是指从腊月初八的腊祭或腊月二十三的祭灶一直延续到正月十五的元宵节这段时间，狭义上则指正月初一这一天。这期间年俗活动很多，许多习俗富有浓郁的民族色彩。

 正月初一早上，人们开门见面，互相作揖道喜，先是在家中晚辈向长辈磕头跪拜，祝福祝寿，然后到邻居家中拜长辈。大人们见面则说“出门见喜”、“恭喜发财”、“健康长寿”等吉祥话语。宋代时，上层统治阶级和士大夫们觉得互相登门拜年，太费时间，就想出了个办法，用一种梅花笺纸裁成约两寸宽、三寸长的卡片，上面写着自己的姓名和地址。在正月初一这天，明友之间互相赠送，这就是贺年片。到了明代，投寄贺年片之风盛行。清代后期贺年片用红色硬纸片制作。直到现在，过年给亲朋好友寄张印刷精美的贺年卡，上面写一些简短的祝贺词语，也很有情趣。

春节的吃食极为丰盛，美味佳肴，应有尽有。按照习俗，我国南北方的饮食习惯不同。南方人喜食甜食，春节早上吃糖莲子、糖年糕、糖汤团等，意思是“一年甜到底”；而北方人则喜欢吃饺子。春节这天再穷的人家也要想方设法穿上新衣，在外劳作的人再远也要赶回家里团圆。春节期间，过去民间有许多禁忌，如初一不能扫地，免得把财气扫出门；出嫁女儿不能回娘家，怕吃穷；不能动刀剪，怕有口舌之争；饭桌上的鱼是必有的，但只看不吃，象征“年年有余”；早上家长用草纸擦不懂事的小孩的嘴，孩子如说出不吉利的话也就不算数了；下水饺时饺皮破了，只能说“挣了”，等等。这些虽然明显带有迷信色彩，但反映了人们祈求一年平安无事的良好心愿。P1-4

什么是民俗?学术界有许多争论，也有各种界说，至今未见定论，以至于皇皇《辞海》中的“民俗”、“民俗学”词条只好暂付阙如。1979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亚洲口头传统文化研究会议”上提出了“民俗分类法”，我们从中可以了解在多数学者心目中“民俗”这个概念的大致外延：(1)口头传说、民间故事、神话、传说、史诗、民歌、歌曲、民间口语、谚语、谜语、儿歌以及悼歌等；(2)习惯行为上的传说、信仰、仪式、风俗、宴会与节庆、舞蹈与戏剧、游戏与手势等；(3)物质文化的传统，如艺术品、工具、建筑、手工艺品、服饰、食物与药物、剧场、木偶、剪纸等；(4)音乐传统、舞蹈、戏剧、仪式与节庆中的传统音乐。

按照我国民俗学界通行的分类，民俗大致可分为巫术民俗，信仰民俗，服饰、饮食、居住民俗，建筑民俗，制度民俗，生产民俗，岁时节令民俗，人生礼仪民俗，商业贸易民俗，文艺游艺民俗等若干大类。从这些“民俗分类法”罗列的事象来看，所谓民俗，如果说得简单一点，也就是民间的风俗习惯。

民俗学作为一门学科，发端于“五四”新文化运动前后，但我国对民俗的重视却是有着非常悠久的历史。中国人讲地理，就会说到“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讲出门旅行，就会说到“入境问俗”，“入乡随俗”；讲教化，就会说到“移风易俗”。早在先秦时期，孔子就说过“移风易俗，莫善于乐；安上治民，莫善于礼”。到魏晋时期，阮籍在《乐论》中则说：“心气和洽，则风俗齐一。”嵇康论乐，也说过：“文王之功德与风俗之盛衰，皆可象之于声音。”在古人眼里，民风习俗与道德教化密切相关。

在中国，“风俗”一词与民俗含义相近。按《汉书》上的说法，“风”与“俗”各有所指：“上之所化为风，下之所化为俗。”在古人心目中，“风”指的是自上而下的教化，而“俗”则指民间的自我教化，是一种“人相习，代相传”的东西。由此可见，所谓民俗，实在是一种民间创造，又在民间代代相习、传承的思维方式和行为习惯，在社会上则表现为世代传承的各种民俗事象。

民俗是一个民族文化精神的体现。传承千载的民俗文化，像生生不息的一泓清泉，是我们民族化不掉的根。中国民间流传的神话、史诗、传说、故事、民歌、民间绘画、民间音乐、民间工艺，以及种种传统节日、风俗习惯、信仰、礼仪、制度，乃至生产活动、生产经验等等，构成了中华民族文化中最有生命活力，最具历史性、稳定性、广泛性的基础部分。尽管种种民俗事象看上去似乎很琐碎，很肤浅，很通俗，但实际上其中蕴涵的文化意味却很博大，很深刻，很重要。因为生活就是由这些所谓表面的东西构成的。一个民族的真正的文化精神，正是溶解在大多数人这种最普通不过的日常生活之中。民俗存在于一个民族的历史长河中，渗透着一个民族的传统。一些古老的民俗，经过无数岁月的淘洗，之所以能一代一代传承延续下来，其根本原因就在于它适应各个时代人们生活和思想的要求，从而成为一个民族共同的精神文化财富。

说到“文化”，有些人会误解这是知识分子的事儿。其实，我们每一个人都生活在社会文化之中，或者说，文化就是我们每一个人的生活所体现和构成的。不同的时代、不同的民族、不同的社会阶层，其衣食住行、婚丧嫁娶、待人接物、说话行事的方式也就不同，而这就是文化的不同。在整个人类文化中，有各个国家、民族之间文化上的不同，在同一个国家、民族之间，又有上层文化和下层文化的不同。这种种不同，在民俗中都有最充分的体现。

应该指出，在复杂的民俗事象中，也存在着许多属于封建迷信、愚昧落后的陋俗，这些陋俗成为人们思想的桎梏，起着阻碍社会进步的消极作用。对于这一点，我们必须要有清醒的认识。许多陋俗反映了古代低下的生产力水平和社会发展水平，作为一种历史文化现象，我们也有必要去了解它，认识它。这有助于我们了解我国独特的历史文化背景，增加历史文化知识。还有一些陋俗一直流传到今天，那我们就更有必要去了解它产生的原因和背景，以便进行有效的改革。

可以说，民俗是观察和了解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文化最直接、最生动的窗口。

在这篇后记里，想先谈两件与民俗有关的事。

一件是我童年和少年时代的一些往事。

我的童年、少年时代在长江口、黄浦江边一个十分有名的镇上度过。我家临着一条石块铺成的马路，上海人管它叫“台格路”。我们哥几个睡楼上，床靠窗边。楼不高，躺在床上，马路上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我不曾料到，孩提时常在耳畔响起的种种声音，长大远离家乡后会时常萦回耳际，让我生出缕缕乡情。

冬天，我蜷缩在被窝里，常能听到街上“笃笃笃，卖糖粥”的叫卖声，这声音缓慢而悠长，带着糖粥丝丝的甜味。敲击竹梆的响声，真切入耳，在冬夜清冷的空气中传得很远。卖糖粥的人渐行渐远，“笃笃笃”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我也就睡着了。

最让我怀念的是新年的早晨。年三十晚上的喧腾与年初一清晨的寂静恰成鲜明对比。蓦地，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几声鞭炮声，将我从甜梦中唤醒。渐渐地，爆竹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终于汇响成一片。远处连片的爆竹声竟同炉火上煮粥的声音一模一样，闷闷的，但很有内在的力量。我在迷迷糊糊中感到这是新年的早晨，是欢乐一天的开始，一种幸福安详的感觉在心头漾开。

一个人从小到大，会遇到各种事。随着时间的推移，有些事如同流水，从你眼前漫过去，不留一丝痕迹，但也有的事、有的场景就像雕刻在大理石上，在你的记忆中永存。这种种记忆，是故乡亲切淳厚的风物习俗在我心头留下的烙印。以后，我走得越远，儿时五彩缤纷的各种印象就越是记得真切。我终于悟出，生命是有根的，就像树木，总也离不开养育它的那一方水土。

十四岁那年，我到崇明岛上我奶妈家去过寒假。那阵子，正闹“文化大革命”，学校里不上课，让我痛痛快快玩了一个冬天。尽管田野里已萧瑟寥落，但那清晨从地平线上冉冉升起的红日，黄昏时分家家屋上袅袅浮动的炊烟，那成群的不知名的机灵小鸟，那没有汽车、电线杆，没有高楼的广阔田野，真是令我心醉神迷。我感到自己就像一只飞出笼子的小乌，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快活极了。我整天和奶兄、奶弟及几个年龄相仿的孩子一起去捕鱼摸蟹，玩那些农村孩子常玩的游戏。捉迷藏、踢毽子、打弹弓、鞭陀螺，有什么玩什么。我试着推过叽叽嘎嘎的独轮车，对古老的纺车和织布机满怀好奇。我还学会了在大灶里烧火，深褐色的棉花秸在红红的灶膛里劈啪作响，饭香便溢满了整间屋子。

春节快到了，我和奶兄、奶弟跟着我奶妈到处去吃喜酒。奶妈人缘好，我们从东家吃到西家，到处都受欢迎。婚礼上的种种风俗习惯，如今已很模糊，但有件事印象却十分清晰，那就是大人们告诫不能吃婚宴上的鱼和鸡蛋。这使我当时非常纳闷。把鱼留着，据说是象征“年年有余(鱼)”，而蛋呢，则没人解释是为什么。大人们只说是“老规矩”。我们几个调皮的孩子坐一桌，我出了个坏主意，把鱼吃去半边，然后翻个身放好，看上去就像没动过一样。鸡蛋是煮熟剥净，拦腰切开放在盘子里的，就像一个个白白的小馒头。我们就把蛋黄全部吃掉，然后将空蛋白倒扣在盘子里唱“空城计”。孩子们的恶作剧没被大人发现，我们便放开了胆，每到一家都这么干，与神圣而神秘的“老规矩”开个小玩笑，孩子们都觉得很刺激很满足。

许多年后，我仍感到很奇怪，当时城里闹“革命”，闹得个天翻地覆；扫“四旧”，扫了个人仰马翻。可在农村，却仍然保持着那种恬淡素朴的民风，乡间的习俗也古风犹存。这至少在当时我心中留下的印象是如此。

长大以后，我喜欢自然质朴，不喜欢刻意雕琢；亲近清纯真挚、稚拙壮健的东西，讨厌装腔作势，故作高雅。我始终爱苍翠的山，纯净的水，迷蒙的云雾，林中的小乌，爱民间的剪纸、年画、竹编、泥塑、蓝印花布，觉得那里面有使我真正感动的东西。这一切，一定与我孩童时在镇上度过的岁月和在乡下度过的日子是分不开的。

什么是民俗?学术界有各种说法，但在我的心目中，民俗就是故乡的水，故乡的云；是端午的粽子，中秋的月饼；是初春的新韭，秋末的晚菘；是天上的风筝，地上的陀螺……民俗是割不断、抛不开的乡思乡愁，是使你永远也无法忘怀的刻骨亲情。

另一件事是我参观上海“中国蓝印花布馆”后的感想。

在上海一条幽静的马路上，扶疏的梧桐枝叶掩映着一幢两层小楼，这就是闻名沪上的“中国蓝印花布馆”。该馆由一位日本老太太久保玛萨创办，馆内珍藏着从明清到近代的各种蓝印花布及其制品。这些蓝印花布被面、门帘、头巾、帐缘、包裹皮、肚兜等，是久保老太太花了三十多年时间从江苏的苏州、南通、启东，浙江的温州、永康、桐乡，上海的崇明、南汇及贵州的安顺等地收集来的。这些珍品来自民间，来自生活，具有浓厚的乡土气息和鲜明的民间文化色彩。在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上海市区，这个蓝印花布馆犹如一丛溢着清香的幽兰，令参观者怦然心动，流连忘返。

明清以来，在机印花布尚未普及之前，这种手工制作的蓝印花布遍及全国城乡，尤其在江浙一带农村，更是像农户屋里的蓑衣斗笠、扁担箩筐，家家都有，习以为常。然而出人意料的是，这些在以往岁月中司空见惯、默默无闻的蓝印花布，如今却成了都市里身价不菲的工艺品。那些打上“中国蓝印花布馆”商标的旗袍、马甲、裙子、帽子、桌布、茶垫，俨然形成了一个颇为可观的蓝印花布制品系列，受到都市消费者的格外青睐。

在现代都市快速变幻的时尚万花筒中，这些来自传统乡间朴朴素素、平平淡淡的蓝印花布，凭借其独有的美和文化内涵，实现了一个文化再创造的过程。蓝印花布的故事告诉我们，所谓传统，并不等于逝去的过去，民间文化是现代化创造完全可以凭借的珍贵文化资源。

丑小鸭变成了白天鹅，灰姑娘变成了美丽的公主。在现代生活中，民间文化正在一次又一次地上演类似的喜剧。各地古民居斑驳的墙壁前，挤满了来自天南海北的游客；旧年画、月份牌成了价格不菲的古董；乡间日记、乡村对联被冠之以“民间语文”堂而皇之登上纯文学刊物的版面；“讲述老百姓自己的故事”成为收视热点……在现代社会生活的鲜亮背景下，民间文化、民间社会的价值和意义不仅没有淡出、消逝，反而得到了凸现。

就像蓝印花布既是外婆洗旧了的包裹皮，又成了女儿的时髦裙装一样，民间文化既是历史的、逝去的，又是现代的、当下的，它具有传统和现代的双重品格。民间文化研究者之所以不辞辛苦，到偏僻乡村或边远少数民族中去考察，是因为那些地方尚保存着历史上曾鲜活存在过的文化形态，在那些文化遗存中仍保留着丰富的传统文化或远古文化的信息。在此意义上，民间文化是宝贵的传统文化遗产。这些文化遗产今天正在不断地被发掘出新的价值、新的意义。

在另一方面，民间文化从来就是下层社会生活的产物，只要社会上仍然有贵族富豪与平民百姓、劳心者与劳力者、庙堂之高与江湖之远之分，那么就会继续有上层文化与下层文化、阳春白雪与下里巴人、雅与俗之别。尽管民间文化携带着从古至今累积下来的大量的传统文化基因，但随着时代的发展，它必然以新的形态、新的面貌进入现代社会，它仍然活生生地存在于百姓的日常生活之中。在此意义上，民间文化又是当代的文化。有人认为，现代工业、现代电子传媒的挤迫，必然使民间文化走向消亡。这是因为没有看到民间文化本质上是同民众日常生活密不可分的缘故。其实，只要有民间生活和民间社会存在，就一定会有民间文化存在。

如今，中国正经历着一个历史性的社会变革，而民间正是整个社会文化变迁的主体。社会转型不只是发生在制度层面和精英文化中，而是必须深入到民间层次才能真正得以完成。中国的现代化，说到底，主要是老百姓的现代化，广大民众生活方式、行为准则、伦理观念的转变，才是最根本的转变。上层文化、精英文化就好像是冰山露出海面的那一个角，它的底层便是那宽广厚重的民间文化。在知识分子眼中玄妙高深的“道”，其实即在百姓平常日用之中。所谓“道”，亦是寻常人情、习见人性而已。

民俗，便是我们全面观察民间文化的一个极佳视角。

蒯大申

2006年9月于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