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商汤在这里建造商朝第一座正式国都算起，郑州中心城区的历史已有3600年以上，悠长的历史必将留下无数典故与名人逸事。婴父凭借多年对郑州的理解与深究，以自然流畅的文笔，将郑州的城墙、雕塑、碧沙岗、二七塔、黄岗寺等一一道来，这是郑州的历史，郑州的魂；而对郑州人(精)的过年仪程、市花月季、“好想你”大枣、伊府面等的描写，则更多地着眼于“人性”，它们与郑州人(精)的生活息息相关，鲜活生动、不失乐趣。最终，这些复杂的细枝末节和生动的人情味道汇于一处，形成一个复杂的集合体——郑州人，正是这里的人彰显出这座城绵绵不绝的魅力。

婴父，本名范强，散文随笔作家，城市文化学者。1960年生于郑州。曾任郑州市作家协会名誉主席，河南省散文学会副会长，郑州大学兼职教授等。已出版作品《都市伫望——城市规划师手记》《街巷散步》《婴父成语——一种城市文化读本》《居留与游走》《九场所——一座城市的视觉经验》《我城·街头的郑州》《双塔记——一座现代建筑的前世今生》《私人记忆：非虚构微故事》等。

郑州城
郑州人
郑州话
郑州称谓录
十街巷：一种郑州史的文本结构
廿雕塑：公共空间的叙事与抒情
说郑
说祭
一座桥与一座城
碧沙岗记
二七塔外传
黄岗寺
寨与砦
栖身在地名的密林中
北郊的园子
福寿园记
法桐
市花花事
过年仪程
霸王葱
“好想你”
烩面小史
面条之都
伊府面
馍
说野菜
说蒸菜
吃西瓜
冰糕
猜枚
地名联
松社印象
后记

想要窥探一座城的全貌，真的是太难了。它不仅需要我们追寻往事、回望现在，还要纵观整座城池，然后发掘其中最贴合生活的细节，大到历史文化、经济实力，小到饮食习惯、各区方言的细微差异。《郑州人(精)》就是这样一本书——作为一本关于郑州的文化随笔集，它的落脚点不仅仅是“人”，更是这座城的性格与成因，浅处的表征和内里的因子兼而有之。

十八年前一件旧事，让
我记忆深刻，至今不忘。
那一天我应邀到郑州市
某大学为旅游学院的学生讲
课，讲座的题目记得叫作“
旅游城市与城市旅游”——
前一部分讨论城市对旅游产
业“行、游、住、食、购、
娱”诸要素不可或缺的支撑
作用，后一部分分析城市作
为一个巨大的充满魅力的文
化实体，本身就是一个旅游
吸引物和旅游目的地，特别
是大都市，产业百态，风情
万种，街巷深处蕴藏着丰富
的高品质的旅游资源，可以
开发、加工和衍生出无数种
旅游产品。都市观光之旅，
将占据未来旅游市场半壁江
山。讲课内容大意如此。
没想到的是，我刚张嘴
开讲，下面听众席就窃窃私
语，乱糟糟一片。再讲几句
，竟然听到了喝倒彩的掌声
。这是我从来没有遇到过的
窘境。
我明白问题所在，沉吟
了一下，问：“同学们，大
家是不是不习惯我的满口方
言啊？”
大家哄笑，同意我的判
断。
我说：“那我们今天的讲
座就改从方言说起吧。”
于是，正题之前先讲了
一段方言问题。我坦言：“
三尺讲台上用普通话上课，
这是高校教学规范。我从小
受到过普通话训练，在日常
生活和文化交流中使用普通
话没有什么困难。但今天的
讲座是旅游学的课程，用本
地方言讲课，是我的选择而
不是我的失误——这样的话
，表达更自如，描述更生动
，词语更有味。”
我告诉同学们，古代先
贤分析旅游活动时，就有“
目游”“舌游”“耳游”三分法
的说法，很有智慧。目游就
是视觉体验，看山水形胜；
舌游就是口感体验，品民间
百昧（前些年大获好评的美
食类纪录片《舌尖上的中国
》，其题目就受到这种说法
的启发）；耳游就是听觉体
验，用耳朵捕捉不同地域言
辞声韵变化之趣。方言是对
应地域的声音形象，是地域
文化特色的重要构成，是非
物质文化遗产的首要项目，
被方言包围和淹没，更是完
整和深度旅游体验不可或缺
的一环。我们难以设想，如
果到重庆到成都听不到风趣
幽默的四川话，到郑州到洛
阳到开封，听不到简洁、痛
快、古拙的中原音韵，到闽
西听不到客家话，到广州听
不到粤语，到苏州杭州无锡
听不到吴依软语，到上海听
不到“阿拉”和“依”，到东北
听不到当地人满口大碴子味
的爽朗话语……所到之处方
言都被普通话彻底取代，这
些城市这些地区的文化特色
和鲜活形象还能站得住脚吗
？
普通话广泛推广、普遍
使用的结果不应当是各种方
言的消亡。方言是普通话的
参照物，也是普通话的滋养
之源。普通话和方言并行不
悖，相得益彰，长期共存，
才是一种美好的境界。懂得
方言才能真正懂得中同上下
五千年的文明史，才能保全
祖国文化多样化的魅力。忽
视和鄙视方言在民族文化传
承中的作用，当属不智之举
，应为旅游从业者所不取。
这堂课受到了同学们的
欢迎，赢得了他们掌声的点
赞。陪坐的旅游学院院长在
礼貌性的总结中开玩笑说：
“听了这堂课，我都不好意
思用普通话表示感谢了……
”
写完《郑州人》书稿后
想起这件陈年旧事，颇有一
些感触，这些感触与刚才所
述的一些概念有关：
南京大学出版社近年来
出版了“城市人”系列图书：
《北京人》《南京人》《武
汉人》《苏州人》《哈尔滨
人》《桂林人》《南昌人》
……偶然在朋友的书架上看
到这一组图书，心动不已，
赶紧借来，一一拜读。我佩
服南大社的眼光和筹划、组
织能力。他们致力于发现、
发掘都市文化的特殊魅力，
选择国内知名城市，安排合
适作家充任导游，陆续推出
系列化的“都市文化观光之
旅”项目——纸上旅游历来
被读书人目为重要的出游方
式，榻上“卧游”，此其名也
——读者通过纸媒阅读，足
不出户畅游天下，一册在手
造访名城，完成愉快的阅读
体验，得到可心的文化享受
。这些书与那些介绍各地景
区景点和食街、风味的旅游
攻略类图书当然不是一个概
念，这已是南大社对图书界
独特的贡献了。再放眼看去
，全国有600多座城市，地
级市近300座，其中国务院
公布的历史文化名城达到
130多家，每一个都有独特
的故事，都是一个诱人的公
共读本，如果南大社长期坚
持“城市人”书系的操作，继
续动员一批作家“导游，，
参与到都市观光的“卧游”项
目中来，那将更成为国内城
市文化研究及其文学表现的
一个壮丽景观。
南大社这个书系的作者
们，多为文坛名宿，个别作
者因我囿于阅读视野，未谙
其名，但读了作品，也深感
文笔了得。他们都熟悉自己
长期居住的城市，对城市既
有历史的纵深探询，又有现
实的人文关怀，作品表现的
内容宏大而精微。如果把方
言一词当作地域文化个性的
隐喻，我以为其中每一本都
可以算作“方言读本”用个性
化的语言写作，写个性化的
城市，表现城市主人的个性
。
我有机会写作《郑州人
》是一件非常开心的事情。
我希望这本书能给“郑州之
旅”＿一无论是真正意义上
的旅游活动还是纸上的都市
观光，都能发挥一点导引服
务的作用。我希望我这30多
篇长短不齐的随笔，

月如钩，城似舟。古城墙虽然早已是残垣断壁，匍匐于高楼广厦的间隙，但它娓娓道来，讲述了郑州城市的前世今生，缓解了郑州人的身份焦虑，也为这座城市整合历史空间和重建文学意象提供了可能。
“城”字在不同语境中有不同的意涵。如果说“城乡一体化协同发展”，那么这个“城”指的是和乡村相对应的城市——大规模的聚落和产业中心；如果说“花开时节动京城”，这个“城”则是指特定城市的整体城区；如果说“城头变幻大王旗”，这个“城”则是城字的本义，特指城墙。而我要说的“城”正是郑州的古城墙。
郑州与北京、南京、西安、杭州、洛阳、开封、安阳同列，并称中国八大古都。若以年资序长幼排座次，郑州有着3600多年的建城史，在八大古都中当仁不让位居魁首，是名副其实的老大哥。但在国内外游客的公议中，郑州又偏偏是八大古都里最缺乏古风的一个。不了解郑州历史的人以为郑州是一座只有百十年历史的新兴城市，是一个出身寒微迅速膨胀的暴发户。郑州人为了宣传现代史上铁路对城市迅速崛起的巨大作用，曾经自诩为“火车拉来的城市”，这意外地带来了一些副作用，让不少外地人产生了误会，以为在火车头呜响汽笛牵引着各种发展机遇呼啸而至之前，这里只是乡野墟落，只是洛阳的东郊、开封的西郊。有些访客在中心城区走走看看，悠悠逛逛，半天也遇不到古街旧巷老房子，没有钟楼、鼓楼，也没有寺观、衙署和牌坊，甚至很少能够见到起脊挑檐的传统建筑样式。他们会悻悻然地说：“不见旧貌，只有新颜，你的古都身份缺乏物证，缺少景观支持。”客人有理有据地质疑：“城池系统在中国是古城必有的符号，还没有听说过哪里的古城是没城墙的！——你们的城墙呢？像西安、南京、开封那样的城墙呢？”
提到城墙，郑州人没有气馁，反倒松了一口气，有话可说了——郑州过去也是有城墙、城门、城楼、城壕的，郑州有中国远古最宏大的王城，有世世代代与郑州人不离不弃的古城。《说文》日：“城，以盛民也。”用现代语言解释，城池的本质说到底不过是市民生活的容器——郑州先民们从商代开始就住在古城中，城墙环护着百姓，百姓守望着城墙，见证了古城无数次的崩坏坍塌与改造修葺，看着土墙变成砖城，又看着砖城变成废墟……这座古城自从完工那天起，摧毁与再生，解构与重建，历经三千余年兴衰而始终保持“生活容器”的功能，任何年代都不曾变成空城、废城，这在中外城市发展史上，都是十分罕见的。
记得童年时，我和小伙伴们多次跑到城东路（原来叫作二里岗大道）一带游玩。儿童的天性使然，我们老是放着平直的马路不走而喜欢在马路西侧高低不平的土岗上奔跑——那时蒙昧未开，当然不知道这平凡甚至荒陋的小土岗竟然是商代城墙的残骸。青年时代，我常常黎明即起，就近到紫荆山公园健身，喜欢在西同小山的台阶上蛙跳上行，憋着一股劲企望有朝一日能练出弹簧腰身。当时以为这座小山包因挖湖堆山而成，此乃造园常规，不曾想它花木繁盛的表皮之下竟然也是商代城墙的城垣——多年后有机会读到乾隆《郑州志》，上面说：“紫荆山，乃北城门外崇圣寺后旧城址，日久积沙而渐厚者也。”编纂志书的清朝官宦和文人雅士也是知其一不知其二：他们知道紫荆山是旧城垣的一部分，但他们不知道旧城的肇始竟然可以上溯到夏商交接之际。清朝乾隆年间，久擅文献考据和金石之学的中国人还不知道世界上有一门现代科学叫作考古学，更不会逆料，我们现在可以使用放射元素碳一14鉴定数千年前的古文物，测定它们的存世年龄，误差仅止于十年上下。志书沿袭旧说，载明郑州城始建于唐武德年问——唐朝开国之初。
1950年秋，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一周年国庆节前后的一天，有位名叫韩维周的小学教师在二里岗一带散步，途经几处市政工地，他漫无目的，信步徐行，随意顾盼——不少谈到韩维周先生的读物都介绍了他小学教师的身份，但它们或者无从知晓或者为了某种考虑有意遮蔽了韩维周在民国时代已从业于考古工作的专家身份；新中国成立后，韩维周才来到郑州谋生，在南学街小学任教尚不足一年——他缓缓走来，脚下无意间踢到了石块和散碎的陶片，可能是前些天刚从工地基坑挖出来的，出于专业的敏感，他弯腰捡起，细细打量这些陶片上浅浅的绳纹，先是满脸诧异，而后陷入沉思。他初步判断，这一定是商周器物的残片，在这附近的地下一定埋藏着先秦时期不为人知的巨大秘密。他心情激动，回到住所，奋笔疾书，写信向政府部门报告自己的发现，此后又多次上书建议在二里岗进行考古发掘和深入研究。韩维周无意之间，揭开了郑州二里岗商代遗址考古发掘的大幕。P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