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想当年，上海城区人口众多、住房密集，格局很是狭小。市民的经济情况普遍拮据：入不敷出是常事，庚吃卯粮是常情，捉襟见肘是常态。生活在这“三常”态势下的人们，难免会精打细算度时光。一句盛极一时的俚俗，反映的恐怕就是这种世态人情。此话怎么说？算盘打得精，袜子改背心！多少勾勒出一幅市民居家度日的生活图景。……

阮海彪编写的长篇小说《老虎春秋》，可以说是一幅老城厢市民生活的浮世绘，具有较高的审美价值。

阮海彪编写的长篇小说《老虎春秋》以“编年”的形式，上溯渊源来由，下承月红月秋姐妹的人生故事，以上海熟水业（俗称“老虎灶”）由形成、发展变迁、最终的消失为叙述的主线，展现了一幅充满生活气息的上海下层市井民众的生活图景，同时，也勾联起了上海历史中通常不为人注意的某一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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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当年，老虎灶所以大行其道，还有一个不容忽视的原因：人们的心理需要。

自古以来，人类是一种喜群居，或需要群居的动物。不合群，不仅会闹饥荒，还会有生存危机，甚至种族灭绝。后来生产力提高了，社会发展了，不需要几个人合围一头猪、合捕一头鹿了，但这种由来已久的需求，因此延续了下来。

然而这老城区空间逼仄，空中楼阁、叠床架屋，很是普遍。场地小，场所少，有事难以排场。来个把客人，更会急得团团转。要是起些矛盾，闹个纷争，连一个讲理的地方都没有。因而人们也需要有这么个场所来说话、解闷、消遣、发呆、娱乐，甚至商务。

现在，有了这么个场所，自然要往这里靠了。因此，把这里当作娘舅家的——起了纷争，来这里评个是非错对的，有之；把这里当作“交易所”的——有何“交易”，来这里讲讲斤头、互通有无的，有之；更有把这里当作外婆家的——有事没事就来这里蹭；张长李短，甚至招摇撞骗、惹是生非，弄出诸如放倒钩、吃白食、放白鸽，充扮拆白党之类的勾当。好来这里的，当然都是些普通市民：贩夫走卒、闲汉光棍、老油子、老酒鬼、饕餮之徒，总之，无外乎工、农、商，医卜星相。来这里的打尖者、客串者、龙套朋友、掮万民伞之流，无非都是些随随大流、捧捧大腿、轧轧闹猛之人。有些人更是整天混迹于此、依附于此、生息于此，过着一种浑浑噩噩却有滋有味的生活。甚至还有人恨不能卷上被头铺盖，来这里安家落户，或充当倒插门女婿的！在这里，他们从帮闲、帮杂，到帮办、帮凶，什么事都干。三教九流，终日聚集，难免会鱼龙混杂、泥沙俱下。但要命的是，好人不长肚脐眼，即使你额头上开天目，又哪里辨得出好歹呢？

问题就有点复杂了。

月春、月秋家那家老虎灶，开在老城区一条僻静的小路上。这条由鹅卵石铺就的马路，因路面狭窄，地处死角，平时过往的车辆不是很多——当然指汽车、卡车、小轿车，自行车例外。偶尔还会窜出辆卟卟作响的摩托车。不用说，这车必是墨绿色的——邮政局送电报的。因为地处偏僻，每年梅雨过后，猛日头一照，这路面上，那些圆或不圆的鹅卵石间，必会挣出几许知名或不知名的植物。这些绿色的生命，昂扬在路中央，既落寞，又热烈，有点绝处逢生的意思，很容易使人产生丰富的联想。

这老虎灶既是姐妹俩的家，也就是说，姐妹俩的家，在这老虎灶里。

远看，这是幢狭长条的一开间半门面的高平房。房中腰，有扇小门，可供人出入。门外，用铁丝拦成的夹弄，夹弄里搭个披问，用于堆放燃料等杂物。因门庭不宽，灶台只能砌成窄长条形的，侧身于门内左边。灶台上坐只高大的木桶，很像座突兀的炮楼。那门面因而越发的狭小。幸好，灶台由白瓷砖铺成；灶台前，左右各有一只黄澄澄的铜龙头；龙头下，横着块已被开水冲出清晰纹理的木板，远远望去，这老虎灶倒是清爽亮堂的。但你要注意了，千万不能翻开那木板。因那木板下，深陷在地底下，是偌大一个黑洞。什么煤渣啊，炉灰啊，皆出于此，这个洞口，倒更像老虎嘴。

每天清晨，天未亮透，老虎灶开始生火。及至东方麻麻发亮，附近居民拎着热水瓶、提着铅桶，纷纷前来泡水，这时木桶里的熟水刚开始咕嘟咕嘟翻滚。你往灶台上排出一枚竹做的筹码，或一两个分币，拧开铜龙头，那雾腾腾的水蒸气，便随同那滚烫的开水呼隆隆涌出。用这样的开水洗脸、沏茶或做开水淘饭，大概是不会错的。直至夜深人静，幽幽的路灯光在夜风中悠悠晃荡，匆匆的路人绝了迹，老虎灶就可关门打烊了。

以前，这里也有卖茶的。因此说，这里也曾是茶馆。老虎灶里卖茶水，自然天成，随手拈来，很是方便：只消在店堂里排几张长桌，再围上几只条凳，一家茶馆就可以开张了。当然，只能是小茶馆，因陋就简，很勉强的。这里的桌和凳，已用了好几年了，大抵被众多屁股磨得鲜光溜滑，倒很合身份的。

P2－3

在当代，要找一位写上海老城厢最好的作者，就是阮海彪了。那个已经消失的南市区，转移到他作品中，与他血脉相连。

——陈村

阮海彪先生在此书中融汇了更深切的生命体验。对上海老城厢市井生活的生动描绘，令特殊年代的底层民生纤毫毕现；对那些逐渐散佚的风物充满了无限的缅怀。

——孙甘露

作者以一双病弱的手，竭尽生命的全力划了一根火柴，于是灶下的火暖暖地燃了，灶上的水滚滚地开了——老虎灶，老上海亲切忧伤的记忆。

——竹林

文学艺术的源泉自然是生活，但创作的完成需要才华和不懈的努力，体弱多病的海彪以极其顽强的毅力不但写了一对美丽的同胞姐妹令人唏嘘的不同命运，还由此生动地展示了一幅幅昔日上海南市老街市井风情画。在作家的笔下，上海南市老街的人物、场景、风俗乃至饮食文化的时代特征纤毫毕现。他告诉我们：真正的文学创作，应该写自己熟悉和特有的，应该艺术而真实地表现真实，艺术而自然地表现自然。

——张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