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芸子已经很少为人所知，但是他的成就是不该被我们遗忘的。傅芸子博学广识，是民国著名的古典文学研究家和民俗学家，同时著有《正仓院考古记》和《白川集》，为中日文化交流做出了贡献。难能可贵的是，傅芸子酷爱文化，尤其是对旧京的风物名俗，名士收藏，不仅了解其缘由，而且还了解其来龙去脉。《人海闲话》就是收录了傅芸子傅芸子这些谈风土民俗掌故的小品，可称为民国时期最好的掌故记述之一，写这样的文章貌似容易，实则非博览群书不能至，是大手笔写小文章。

《人海闲话》收录了傅芸子的58篇散文随笔。内容主要分为两大类：一是记述北平文人名流的一些趣事，如人海闲话部分，记录了王梦白，邵瑞彭(次公)，郑颖孙，陆健三等人的交往和收藏情况，读来趣味盎然；一是记载北平的风土人情、街巷变迁、人物景色。关于北平戏园的衍变，颇具文献价值。二十则《春明杂记》更是将北平的古迹，风俗的历史做了精细的描述。

《人海闲话》中的散文都不长，但文笔流畅，涉笔成趣，足见作者博览群书的功底之深，诚可谓大家写小文章。

人海闲话

 王梦白败于三剑客

 邵次公挽天琴老人

 郑颖孙所藏之琴

 樊樊山两个高足

 蜜饯陆健三

 皕番润笔绘齐翁

 牛牝大与羊肠轻

 无题诗与香奁诗的界说

 罗瘿公与诸葛亮

 有趣味的赠妓联

 蔡孑民与《思凡》——宁捧昆，勿捧坤

 戈公振与破笔

 黄秋岳集石帚词联

 《梦玉人引》本事

 由乳酪谈到杏酪

 思宗殉国树与曹翁

 东山草堂的追忆——并悼松本亡羊博士

旧京闲话

 《春明鳞爪录》三则

 《春明杂记》二十则

 《北平戏园写真》七则

 月光马儿考

 北平之马神庙

 西便门之白羊

 今岁元夕之灯

 旧都之太平花

 文津街

 罗圈当当

 炒栗

 十刹海与大观园

 四年来之京画

 沈太侔《东华琐录》序

从京都来北京游学的入矢(义高)、田中(谦二)两同学，一日连袂过访寒斋，很欣快的得到京都诸友人的消息。入矢君忽然又说到，前几天看见《东亚新报》的“京都电讯”说松本亡羊(文三郎)博士不幸于十二月十八日以肺管炎逝世了！方才欣快的情绪，一刹那间变成伤感，使我眼中浮起一位白发慈容的老博士来。

松本博士，日本石川县人，明治二年(清同治八年)生人，享年七十六岁，原系东大印度哲学出身，后来京都帝国大学创立，与狩野君山(直喜)博士都是筹备京大文学部的重要教授。狩野博士是文学科主任，松本博士是哲学科主任，先后都曾任文学部长。松本博士精研内典，为日本佛学耆宿，日本佛学教授，泰半是僧侣——如高楠顺次郎、常盘大定诸博士，唯松本博士却不是和尚而是居士。现在日本有许多有名的僧籍教授，如羽溪了谛(著有《西域之佛教》)、冢本善隆(著有《东亚佛教史研究》等)都出于他的门下。松本博士虽然是一位佛学耆宿，但他对于汉学造诣极深，这是日本一般佛教学者所不及的。他的著作很多，最有名是《佛典批评论》，这是他对于释典多年研究的集成，所批评的经典最多，其中关于教法，关于戒律，关于禅，都有新的见解。其次是《佛教史之研究》，对于中日佛教史，如中土佛教之传来诸问题，俱有新的考察，使佛教史成一新的面目。晚年仍不断有论文发表，大半都刊在京都的《东方学报》，如《牟子理惑之述作年代考》，《四十二章经成立年代考》，《兜跋毗沙门考》等，出经入史，都是他绩学之作。去岁仍有关于印度文化研究论文发表，刊于京都出版之《学海》。

我于民国二十一年东渡，在京大任职，那时松本博士退休已有三四年了，几次会合里我认识这位老博士，他总是沉默寡言，蕴蓄着无限的学问，使人肃然起敬。后来狩野博士退任东方文化研究所所长，由松本博士继任，我那时也在研究所供职，自是同他见面的机会日多，每日午饭总在一桌共餐，他仍然是沉默寡言，风度如恒，虽然同桌的人谈笑的很热闹。我那时对于中日佛教史正有研究兴趣，所以常提出问题去请教他，但他的回答却很详尽，使我获益不少。当我写《正仓院考古记》预备出版的时候，书中所用日本帝室御物原版写真，便是承他的盛意介绍得到帝室博物馆的特许假借使用的，并且他还为我写了一篇序文，态度是非常诚恳的，使我积久难忘。他是东亚文化协议会评议员，近年曾两度到京出席会议，他以七十高龄犹仆仆风尘，热心会务，在北京时候，并且每次都到云冈视查石窟现状。民国六年他从印度旅行回来，曾往云冈考察石窟一次，云冈北魏石佛的雕刻，以前学者的观察，都说是属于印度犍陀罗式之直系的，而松本博士则以为不是犍陀罗的典型，乃是印度氇多朝的雕刻遗风，(详见所著《支那佛教遗物》)当时颇引起中日学术界的注意。此次来华，不肯失此机会，重到灵岩石窟，一如往年的探讨，此种研究学术，老而弥笃的精神，实在令人钦敬的。

松本博士不但精通内典，并且对于佛教美术也深有研究，既精鉴赏，又富收藏，这因为他喜作学术研究旅行，举凡与佛教历史有关系的地方，如印度、爪哇、泰义、安南以及吾国长安、洛阳等处，都有他的踪迹，同时也在这些地方搜集了许多佛教遗物，还有许多非佛教的美术品，约有二百余点，都藏在他寓居的东山草堂之内。他这东山草堂在京都大文字山下，非常寂静，最宜远望京都西山的暮霭。民国十八年，松本博士还历的时候，他的门下——京都寺院的住持占多数，为纪念他的还历起见，特地在东山草堂旁，建筑西式楼房一幢，供他陈列这些名贵的佛教古物，因之东山草堂又称为佛教征古馆，这是京都一个特殊的专门博物馆，除了供专门研究的阅览人之外，还没有公开，所以知道佛教征古馆的人还很少。我在民国二十四年问，曾往观览一次，以后又去过两三次，征古馆里的藏品，大概都看过了，不过当时没有为文记载。现在姑就昔日所见的珍品名籍，参照当时的笔记，择要追忆几点，聊以纪念松本博士对于佛教研究的之一业绩。P43-47

两年前，写过一篇《<春明画报>谈屑》发表在《博览群书》，感慨傅芸子先生许多谈旧京风俗掌故的小品，散佚于旧时报刊，未见搜集整理，令人遗憾。而今，出版社想到了傅芸子，拟出其作品，并把编选的任务交下，实在让我感到欣慰。

傅芸子(一九○二，一作一九○五——一九四八)，满洲富察氏之后裔，北京大兴人，原名宝珍，字韫之，别号餐英。幼时家贫，刻苦自学，早年在“燕京华文学校”图书馆任职，又为《京报》记者，一九二六年十月起主编《北京画报》，以图像的形式记录了一定历史时期北平的生活图景及社会变迁。其后他还参与天津出版的《南金杂志》的编辑工作。傅芸子交游极广，一九二九年与其弟傅惜华一起在京城八面槽甘雨胡同的家中创办业余曲社“醉韶社”，聘请陈墨香、曹心泉等名家为顾问，来社拍曲教唱。一九三一年末与梅兰芳、余叔岩、齐如山等组织成立“北平国剧学会”，并以此为依托开展以振兴“国剧”为名的活动，如创办《戏剧丛刊》、《国剧画刊》等等。一九三二年十二月他赴日任京都帝国大学东方文化研究所讲师，期间治学甚勤，曾遍访公私各家藏书，特别是数次参观日本皇家宝库正仓院，对其内藏的中国隋、唐时代流传到日本的珍宝，如“唐代元墨”、“象牙刻缕唐尺”等实物，均做记录并详加考证，撰就《正仓院考古记》和《白川集》，在日本出版。上世纪四十年代初他回国后，执教于北京大学文学院，同时任职北京图书馆。一九四六年十月他在创刊不久的北平《新生报》上主编《故都文物》，这个副刊坚持近两年，发行八十七期；一九四七年七月，他还与傅惜华一起共同主编《华北日报》的《俗文学》周刊，于次年十一月二十六日终刊，出刊七十四期。这两个刊物发表大量关于俗文学的研究文章，有较高的学术价值。

傅芸子一生，勤奋好学，博闻强记，取得的成就是多方面的，比如他对戏曲、俗文学等都有精深研究。然而此次编选，为保持本丛书体例，不可能在有限的篇幅内全面展示他的学术成果。这里主要收录了他那些谈旧京风俗掌故的小品。在旧京文苑中，通掌故之学者不乏有人，比如大家熟知的徐凌霄、徐一士昆仲及瞿兑之等，而傅芸子也是取得突出成绩的一位，多年来他喜治京师历史方舆之学，博识旧京名物，本编收入的一组《春明杂记》，即可看出他对于京师近代以来的风土人情、街巷变迁、人物景色等甚为稔熟，或叙一事，或述一人，或状一物，皆能如数家珍。更难能可贵的是不失史家态度，时见对文章引用的材料、传闻及资料来源的可信度，予以说明或进行必要的考证。另一组《北平戏园写真》，叙戏园的沿革衍变，文章虽然简略些，但辅有图片进行说明，文献价值也很高。我曾说傅芸子这些谈风土民俗掌故的小品，可称为民国时期最好的掌故记述之一，写这样的文章貌似容易，实则非博览群书不能至，是大手笔写小文章。至今我仍持这一观点。

本书取名《人海闲话》，是止庵先生的建议。一是傅芸子用此名开过专栏，本编中《王梦白败于三剑客》、《蜜饯陆健三》等均出之于此；二是那些专写旧京民俗遗迹的小品，用这名涵括，也有所本。清初诗人查慎行有部《人海记》，即是他客居北京二十年据此耳闻目见所写下的关于旧京风物掌故的随笔，查氏爱好苏东坡，“人海”即取自东坡诗句“惟有王城最堪隐，万人如海一身藏”，后来成为一个专用性很强特指首都的词，明清之际更是专指北京了。

本书收入的文章，大都以自藏的旧报刊作为底本，文字上除改正个别明显的排植错字外，还把原来只有断句的统一为现在通用的标点符号。需要说明的是，个人所藏毕竟有限，有几篇得到了赵龙江、柯卫东两位书友的帮助，在此谢谢他们。同时也感谢为此书付出辛勤劳动的责任编辑王玮、郝付云两位同志。

二○一二年二月十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