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7年,我姑姑奥斯汀的葬礼在温彻斯特大教堂举行,我是前来悼念的人中年龄最小的一个。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多世纪,我也年事已高,人们希望我还记得姑姑生活中发生的事件或者她的性格特征,这样就可以帮助在她去世后出生的一代读者了解她的人生际遇,铭记她的音容笑貌。她的一生可谓一帆风顺:既没有出现什么波澜,也没有出现重大危机。甚至可以说,她生前并未获得什么声誉;在地离开这个世界后,她身上的荣誉才熠熠生辉。她才华横溢,但是并未引起其他作家的注意,也没有接触过文学界,她一直待在家里,默默无闻。如果让我详细描述她的生活,我手头几乎没有什么材料。但是,说到她的为人和性格,我至今仍然记忆犹新。如果有可能,勾勒一下这位多产作家的内心世界,也许很多人会感兴趣,因为她通过自己的内心世界塑造了达什伍德和班内特两家人、伯特伦和伍德豪斯两家人、索普和马斯格雷夫两家人。这些人物是很多家庭围炉夜话时的“熟人”,大家对他们的情况了如指掌,仿佛他们就是住在周围的邻居。这些人物为人正直,举止得体,充满温情,很多人想知道他们的塑造者奥斯汀是否也具备这些品质,生活中跟不同的人打交道时是否真的会表现出这些品质。在这里,我可以证明,读者最喜爱的那些人物身上的任何一种魅力,几乎都是简的温和性情与爱心的真实反映。奥斯汀姑姑去世的时候,我还是个孩子;但是,年轻时留下的印象总是深刻的,即使过了五十年,我忘记了许多东西,不过我仍然记得奥斯汀姑姑是她的侄子、侄女们的快乐之源。在我们眼中,她并不聪明,也没有名气;但是,我们都尊重她,因为她心地善良,富有同情心,而且非常风趣。对于这一切,我都是活着的见证人,不过,是否能把简身上优秀的品质讲个大概,让读者对她有所了解,我却没有十足的把握。好在有几个认识她的人还在世;既然有人相助,我自然愿意斗胆一试。另外,我敢于承担这一任务,还因为我坚信:尽管我能讲述的可能不多,但是活着的人也没有谁比我更了解她了。
1775年12月16日,简·奥斯汀出生于汉普郡史蒂文顿的牧师之家。她的父亲是乔治·奥斯汀牧师,来自肯特郡坦特登和赛文欧克斯街区的一个古老家族。我认为,17世纪早期,他们家做的是服装生意。哈斯特德在《肯特郡史》中说:“经营服装业的人拥有威尔德的大部分地产,这里古老家族的祖先几乎都从事过这种稳定的制造业,不过现在没有几个本地人熟悉了。目前,这些家族都拥有大宗地产,跻身上流社会,有些人还封官晋爵。”哈斯特德也提到了奥斯汀家族,并补充说这些服装商“通常被称为‘肯特灰衣人’,他们人多势众,非常团结,遇到郡里选举,只要得到他们的支持,获得了他们的选票,几乎肯定能够当选”。奥斯汀家族仍然保留着一枚服装产地徽章,他们制服的颜色是蓝白混合色,被称为“肯特灰”,这也是肯特郡民兵装饰带的颜色。
不到九岁时,乔治·奥斯汀先生就失去了双亲。尽管没有继承到任何财产,但是令他欣慰的是,他有一位好心的叔叔——弗朗西斯·奥斯汀。奥斯汀先生是坦布里奇的一位成功律师,是基平顿(Kippington)奥斯汀家族的祖先。弗朗西斯自己也有子女需要抚养,但还是慷慨资助了他孤苦伶仃的侄子。因此,乔治在坦布里奇学校受到了良好的教育,还获得了奖学金,后来在牛津大学圣约翰学院也获得了奖学金。1764年,他获得了汉普郡的迪恩和史蒂文顿的两栋相邻的教区住宅。第一栋是慷慨的叔叔为他买下的,第二栋是他的表兄弟奈特先生赠给他的。根据当时的观点,这算不上身兼两个圣职,因为这两个村庄相距不过一英里出头,两村的入口加起来也不超过三百人。同年,他与托马斯·利牧师的小女儿卡桑德拉结婚。托马斯来自沃里克郡的利氏家族,曾经是牛津大学万灵学院的研究员,一直在哈普斯登担任牧师,这里与泰晤士河畔的亨利镇相距不远。托马斯·利先生是西奥菲勒斯·利博士的弟弟。西奥菲勒斯活到九十岁,开启了一个漫长的属于自己的时代,他担任贝利奥尔学院院长的时间超过了半个世纪。西奥菲勒斯是牛津大学的名流,但是让他出名的与其说是他的事业,毋宁说是他幽默、俏皮、尖刻的讲话风格。他经常调侃自己的寿命远远超过了人们的预期。西奥菲勒斯是基督圣体学院的研究员,在选举贝利奥尔学院的院长时,人们无法达成一致意见,于是便选举他当院长。这在一定程度上是因为他们认为西奥菲勒斯健康状况不佳,很快就会离岗而去。后来有入说,他之所以能够长期担任此职,是上天对学院委员会选择非本院人士担任院长的惩罚。我认为,最近刚刚拆掉的面向宽街的贝利奥尔学院围墙,一定是在他担任院长期间修建的,或者至少他在任期间修复过,因为他的盾形纹章就放在最靠近三一学院大门那个角落的飞檐下面。最近一次翻修已经毁掉了这一纹章,因此“纪念物本身也需要纪念”。
这位老者言谈机智、逗人开心,他的名声不胫而走,传到了牛津大学以外。斯雷尔(Thrale)先生在给约翰逊博士的信中这样写道:“你认识贝利奥尔学院的院长利先生吗?他已经八十六岁高寿,但是你难道不欣赏他的潇洒举止和青春活力吗?有人告诉利先生,枢密院议员们近来吵过一次架,大法在官敲击桌子时用力过猛,结果桌子四分五裂,他听说这件事后发表的高见一语双关,实在是无人能出其右。院长先生是这样回答的:‘不对,不对。说他劈裂会议桌,我难以置信;但是,说他分裂与会议员,我确信无疑。’”
P7-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