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的斑马》是苏瓷瓷的中短篇小说集。在《第九夜》的精神病院里,医生和病人,谁才是真正的精神病患者?九个夜晚,深重的绝望和残存的贪恋交替出现,为什么寻死的路就像求生的路那么难?还有《你到底想怎样》里的一对可怜人,那将强暴施加于人的一方,怎么也不会想到,庸常琐屑的生活早已给对方带去了比强暴更加严重的侮辱,当一根时刻准备着的神经开始被激活,他将面临多么大的难题,这难题大到足以使他再次满怀虚弱施予强暴,只为等来迫不及待的惩罚与摆脱——这绝不仅仅是几个人之间的致命疏离,苏瓷瓷其实是将一个时代的孤独和荒凉呈现在了我们眼前。
《不存在的斑马》是“八零后”群体中实力派典型代表苏瓷瓷编著的中短篇小说集。从神经病人的特异视角,观察人的灵魂的“非常态”,将一个时代的孤独和荒凉呈现在了我们眼前。
苏瓷瓷的小说有一种刺向神经末梢的痛感,在人醉脆弱处舞蹈,她是女神,也是女鬼。
亲爱的弟弟
1
这是城市里千万个黑暗房间中的一间;
这是城市里千万个普通女人中的两人。
年轻的叫叶绿,年老的叫姜爱民。
叶绿正脱下蓝色的工作服问姜爱民,为什么要把他接到我们家来?
姜爱民望着手中的酒杯,里面悬浮着红色的颗粒,她摇一摇,颗粒沉入杯底,一片琥珀色的像尘土一样的杂质翻腾起来。
叶绿坐在姜爱民的对面看着她张开干瘪的嘴巴将手中的液体一饮而尽,那杯从盛装着各种动物尸体里倒出的酒很快随着姜爱民的口腔挥发出来,满屋都是腐烂的味道。叶绿皱了皱眉头说,一定要这样吗?
姜爱民端详着自己关节扭曲,像胡萝卜一样肿胀的手指说,那有什么办法呢?老方死了,没有人照顾他。
叶绿用毛巾使劲擦着手上的油渍说,他都十八岁了,还要人照顾啊!
姜爱民没有说话,叶绿明白这个事情已经定下来了。她环视了下周围,油漆脱落的墙壁,正在裂缝的旧家具,还有墙角一排落满灰尘的玻璃瓶,窗台上塑料花的枝干被一块肮脏的胶布包裹着摇摇欲坠。妈!家里这么小,怎么能再住进一个人啊!她冲着姜爱民大叫着。
姜爱民靠在破了洞的沙发上打了个嗝,酒气混合着口腔里的腐臭污浊地飘浮在空中,她抠了抠眼屎放了个惊天动地的响屁闭上了眼睛。
叶绿躺在床上却无法入睡,她坐起身盯着对面一张钢丝床,上面堆放着简单的床褥,这张床是为一个男孩准备的,一切都被安排好了,无可挽回。她重新在床上躺下,四周的景物陷入黑暗之中,只有月光在床上晃悠。叶绿无奈地闭上眼睛,把手放进裙子里在双腿之间摩挲,她集中精力想象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指尖发烫,那个男人终于一丝不挂地出现了,但是他不在自己的上方,而是坐在铺设出一堆水银的钢丝床上,嘴角挂着嘲讽的笑容,让叶绿感到羞愧。叶绿试图打碎这个画面,但是那张像铁片一样发光的脸庞从对面的床上拉近又拉远,她摸了摸下身,干燥得让人绝望,叶绿知道她已经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能力,她愤怒地从床上跳起来,不知所措地站在两张床之间。这是她独自待在房间迎接亢奋的最后一个晚上,从明天起她将不再拥有任何秘密,虽然这秘密阴暗并充满腥味,那个男孩还没有到来,可是他的气息已经提前介入了叶绿的生活,他即将躺下的地方正散发着霉味,姜爱民从来不晒被子,那条滑溜溜布满她体液的毯子像堆盲肠丢在床上。这些破坏了叶绿储备下的亢奋情绪,她很尴尬,觉得愧对自己,今晚值得珍惜,可是她不能再让身体达到高潮,这使她比任何时候都仇恨这个男孩,叶绿索性放弃了最后的挣扎,她在钢丝床上躺下,在记忆中努力搜寻关于那个即将出现的男孩——丢丢的一切。
丢丢不是他的名字,他叫什么来着?或许他根本没有名字,任何一个私生子都不应该有名字,他们都是灰尘的孩子。叶绿之所以这样称呼他,是因为她一见到这个男孩的时候就想起了曾被自己拥有了八个小时的一条流浪狗,第九个小时的时候姜爱民要把它从六楼扔出去,它用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叶绿,瞳孔里有片发光的玻璃,闪烁着生硬的光芒,它瘦小的身体被姜爱民卡在手掌中,它很镇定,它相信对面的那个女孩会不顾一切地救它。叶绿看了看姜爱民,她的脸上没有水分,干燥的皱纹像烧焦了的树叶蜷缩在一起,她没有立即把丢丢扔出去,而是努力睁大着眼睛注视着叶绿,丢丢终于忍耐不住长期悬空的状态,它撒娇般小声呜咽了起来,叶绿有点儿难受,她手捂着胸口往前走了一步,她准备伸手把丢丢接过来,这时她猛然发现姜爱民的三角眼瞪成了四边形,她的嘴角挂着一丝冷笑,这是一个等待被哀求的表情,姜爱民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用这种表情让叶绿从她那里得到奶嘴、头花等东西。
叶绿把伸出一半的手移至额头,额头有细密的汗水,她的手掌放在眉毛上正好遮住了姜爱民的视线,叶绿用眼睛笑了一下,妈妈,你猜错了。
P3-5
中国作协第五届文学新人奖、“春天文学奖”授奖词:苏瓷瓷的小说有冷静的现实感,有温暖的人文关怀,她关注的是人的灵魂状态——平凡常态下的“非常态”,她用诗性的语言刻画出人与人,人与自我之间的紧张感、孤独感,甚至恐惧感。她常常用心理医生般的眼光,探究人性深处隐秘的悸动,有时打破了梦与非梦的界限。
白烨:曾经获得2006年度“春天文学奖”的苏瓷瓷,属于“八零后”群体中实力派的典型代表。她的小说写作,从带有神经质的乃至患有神经病的人的特异视角,去看取生活和观察人性。因而,人际之间的隔膜与冷漠,猜忌与误解,人类隐秘的精神角落的被遗忘、被排斥、被忽视等,就被更微妙、更细致也更深切地揭示了出来。
邓一光:在苏瓷瓷笔下,荒唐和扭曲不再是生命的最大疼痛。生命的异质恰恰如一朵我们熟知的人性认知谱系中未曾出现过的绚烂的花,是最为生动活泼的那一部分。时代当然不可宽恕,我们自己也难逃其咎,这就是我们在阅读苏瓷瓷时,势必会经历的刺痛,以及刺痛之后哑口无言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