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手记
妈妈手记之一:可怜天下父母心
我在苦苦等待快七年后,终于接到美国驻广州领事馆的通知,告诉我,儿子移民美国的签证批下来了。
接到母亲的电话正是美国时间晚上三点钟,我摇醒了熟睡中的丈夫,告诉他这一好消息。我们再也无法入睡,向美国移民局递交申请时,儿子上小学不久,如今他已是初中学生了。七年来,儿子连到美国来看看我们的权利也被剥夺了。儿子跟外婆、外公生活,他想我们,我们更想他。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到旧金山国际机场买到了一张当天晚上的机票,也来不及赶回我在硅谷的家,我拎着几件换洗的衣服登上了回故乡接儿子的飞机。十多年来,我每次回国看儿子,都是高高兴兴地回去,再伤心万分地和儿子分别,独自回美。
我年迈的父母看到我及时赶回国非常高兴,他们已是快八十的老人了,美国移民的手续那么复杂,而且要去广州两次,孩子还小,又不放心让他自己去。
我带着儿子,到了广州。这是儿子长到十四岁,懂事以来,我和他第一次单独相处。他不到两岁时,我就离开他到海外求学,十多年来,我们在海的另一方挣扎、奋斗,人生格外艰难。起初没有能力把他带在身边,后来生活一步步安定了,想接他,又被苛刻的移民政策人为地分离。还好,俗话说,人亲骨肉香。儿子跟我很亲,我因离开中国十多年了,有些事,还靠儿子指点呢!
因为广州美国领事馆给我们预约的时间是早上八点,有人就好心地提醒我们六点多就应该去领馆排队,偷不得懒啊,人家都早早去,去晚了,号叫过了,你就后悔莫及啦!
那天一大早,我就催促儿子赶陕起床,跟我去排队。
天还漆黑一片,早春二月,凉风依然使人感到寒冷。广州美国领馆前全是高高的街树,橘黄色的路灯下已排了不少人。可不一会儿,身穿警服的几个人从领馆中走出来,叫大家不要排在领馆前,要等到七点多才能排。人们被迫退到领馆对面的街道上,有一位五十岁左右的福建男人主动走出来维持次序,他说他是一名父亲,是帮儿子来排队的,他的儿子正在旅馆的席梦思上甜甜地睡觉。“等快叫号了,我再把儿子叫来,小孩子受不了这个折腾。”他告诉我说。
他说他是一个非常成功的企业家,赚了不少钱,他是一个好父亲,有了钱既不想玩女人,也不想买华屋自己享受。他只想把唯一的儿子送到美国读高中,当小留学生,让小孩成为有出息的人。他说他来办签证有五次了,钱花得像流水似的。可每次兴冲冲地来,气急败坏地回去。
“领事一看你是福建来的就充满警惕。”他伤心地说。可有人签了十多次最终还是签下来了,可见对付老美要有耐心,要打持久战,无非多花些时间,多费些钱财。
早上七点多钟,他请人帮他站一下队,他飞也似的跑回旅馆,把儿子叫醒。当他气喘吁吁地带着儿子赶到领事馆前时,额头已是大汗淋漓。他叫儿子站到一旁,掏出一方手巾铺在地上,叫儿子坐下养神。
“等叫号你再过来!”他大声吩咐。
傍晚,我带着儿子在珠江边散步,儿子忽然指着对面一位正在伏身和一辆出租车司机交谈的中年男人说,妈妈,你看,那不是早上帮他儿子排队的叔叔吗?我一看正是他,便和儿子越过马路去和他打招呼,我关心地问他的儿子拿到签证没有?“没有呢!看来还要多来几次,对付美国佬嘛,要有信心,要打持久战的。毛主席说,美国人是纸老虎,我并不怕他们。”他说罢,钻进出租车,绝尘而去。
妈妈手记之二:妈妈上的第一课
儿子终于来到美国,如同我这漂泊在海外十多年的母亲,儿子也有他的美国梦。
他来到加州时正是春天,加州的硅谷一片桃红柳绿,他住进我们买下的地中海式小楼,晚饭后,我带他在家周围散步。儿子看见绿茵茵的草坪,尤加利树上开着粉红色的小花,游泳池里碧波荡漾,高兴地笑了。
那天晚上,我做好了饭,让儿子先吃。他说,为什么不等爸爸呢?他不知道,身为硅谷工程师的爸爸有多么忙,每天要工作十多个钟头,一到家,累得倒在沙发上。我告诉儿子,爸爸身上还带着呼叫器,公司的生产线一年到头不能停,一有事情,爸爸就要随叫随到,半夜也要爬起来。硅谷人也许是世界匕最忙最累的人,那种忙和累是身心皆有的,生活的压力太大了。比如,硅谷的房子在美国最贵,硅谷居,大不易。买了房子的,一生都在付房子贷款,万一工作不保,几个月付不出贷款,银行就要把房子没收。租房子也不易,一是租金高,二是年年涨房租,有时还租不到呢。P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