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情过去好几年了,二月要求自己忘记,也几乎都忘记了,但钟良不行,对二月的父亲总是耿耿于怀。两人有时候斗嘴,二月说,关你屁事啊,你还应该谢谢我爸呢,要不是他,我接了班,成了正式工,还看不上你了。钟良翻着眼珠子问她,怎么你还准备离婚啊?二月说,不是离婚是休夫,我要把你扫地出门,你这个没良心的,竟然还想着离婚。二月说着说着就生气了,完全忘记这个话题是她先挑起来的,一生气就要打钟良,小拳头挥舞得挺带劲。钟良转过身把背给她,让二月尽情地泄愤。二月打累了,就说不行,今晚你要补偿我,“二月式”,来一个。钟良转过头笑她,你个女无赖,加女流氓。
其实钟良对二月的父亲心怀不满,还有一点,就是老杨当初极力反对两个人交往,甚至当着二月面,抽过钟良的耳光,让钟良别再纠缠他的女儿。其实老杨不知道,两人真要分了手,最难过的是他的女儿。自从初中两个人有了感觉,二月就再没有正眼瞧过别的男孩一眼。老杨看着女儿一天天出落得如花似玉的,都扳着指头算计好几年了:厂长的儿子已经结婚了;书记的儿子听说特别好赌;生产副厂长家里只有两个姑娘;经营副厂长儿子倒挺般配,年龄合适,性格也好,但在市里工作,不一定能看上二月……不想二月技校一毕业,就把钟良给引到家里来了,可把老杨气得不轻。钟良也是电厂的职工子弟,不过因为他的父亲到内退的时候还只是个工人,老杨就不是很瞧得起。想着自己辛辛苦苦养大一朵花,结果让猪给拱了,就气不打一处来。本来见了钟良的父亲还打招呼的,成了亲家反而不想搭理了。钟良的父亲也生气,一个鸡巴小官有什么牛的。所以虽在同一个单位,两家的关系也不是很好。
电厂有子弟学校,从托儿所、小学到初中一应俱全。初中那三年,是男孩子们最疯狂的时候,整天想着法地折腾,不是捉弄女老师——男老师不敢捉弄,因为生了气是真打啊——就是捉弄女同学。有一次,钟良和几个同学捉了条菜花蛇,放在二月的课桌里,把二月都快吓死过去了。二月打开课桌,尖叫一声往后就倒。钟良看着形势不对,抢过去把蛇提起来一把甩出去。二月从此以后对课桌有了恐惧感,学业陡降,但从此,也对钟良有了好感。二月初中毕业,父亲托关系,让她上了电力系统内的技校。和正式考上的学生不同,二月这样的,毕业以后学校不负责分配。上学期间,老杨其实也一直在想办法,想把二月转成正式生,找了不少人,花了不少钱,但因为厂里和二月情况类似的子弟不少,没有哪个领导敢给二月开这个口子。毕业以后,因为明确了和钟良的恋爱关系,老杨对女儿的心思也就淡了。二月就只能在厂里当个临时工,检修班的工人,同样的辛苦,挣钱不到正式工的三分之一。每次到车间领奖金的时候,二月从会计手里接过薄薄的几张票子,一把就塞进口袋里,弄得会计还要追着她喊,数数吧你数数Ⅱ巴,出了错不管啊。
钟良高中毕了业,没有考上大学,本来想着补习一年,被他父亲老钟骂了个狗血淋头。按老钟的话说,也不看看咱家的坟,八辈上就没长那苗蒿;初中毕业蛮行了,非要再上高中,三年多花了老子多少钱啊!这三年不上学顺便找个什么事,要挣多少钱啊,里外里白糟践了老子六年钱……这账是越算越气愤。呸!老钟往地上吐一口,他小子有能耐,自己给自己找工作去。钟良也就真的提了两瓶酒,寻到车队的老徐手下,要跟老徐学开车。老徐开个破东风,负责拉厂里烧过的粉煤灰,整天灰里来灰里去,穿行在茫茫烟尘里。有个学徒挺好,不仅能帮他干活,还能帮着打扫卫生。要知道老徐是厂里最邋遢的一个,他和大姑娘小媳妇开玩笑,只要张开两手作势扑过去,就能所向披靡,势不可当,吓倒花枝一片。二月看见老徐也怕,想着钟良以后也成老徐那样,还不头疼死,劝过钟良不止一次。钟良说,你想想,现在学个司机得花多少钱?我跟老徐学,不仅不用花钱,还能挣钱呢。学了两年多,等到两人结婚前夕,钟良提出不跟老徐干了,想着自己买一个货车,从煤矿给厂里拉煤,一车煤10吨,来回四五天,除去油钱和过路费,能挣五百多块钱呢,一个月就是两千多,一年就是两万多。这账算得钟良浑身发热。二月也很兴奋,要知道她父亲当个经理,一个月也就挣一千多块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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