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后来重获自由和安全,加上接近权力的核心(在伊玛杜丁看来,这点恰恰证明了自己一向信仰虔诚,善有善报),伊玛杜丁才告诉我,在以前政府迫害百姓的时期,某天夜晚,他被警察从自己在万隆技术学院的家带走,关了十四个月。
如今他变得平易近人,但以前的他总是挑衅别人,结果给自己惹上许多麻烦。他曾发表言论反对印度尼西亚国父苏哈托总统建造家族陵墓的计划,因为陵墓的某一部分要使用黄金,伊玛杜丁如今谈起此事的大意是,使用黄金而非其他材料建造陵墓,有违伊斯兰的简朴习俗。
所以伊玛杜丁预料自己会有麻烦,果然,麻烦来了。一九七八年五月二十三日,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有人按了他家的门铃。伊玛杜丁走出去看到三个便衣警察,其中一人还带着枪。当时有许多人被捕。
有一人表示:“我们来自雅加达。希望你和我们一起去雅加达,搜集一些情报。”
“什么情报?”
“无可奉告。你得立即跟我们走。”
伊玛杜丁说:“等我几分钟。”
他祈祷了一会儿,梳洗完毕。妻子已经为他准备好一个小袋子,坐牢时用得到。她没有忘记给他拿《古兰经》。
突然,伊玛杜丁觉得自己不想和这些人走。他认为,身为伊斯兰教教徒,他不能信赖这些人。他相信,印度尼西亚的警察受天主教教徒的控制。他打电话给万隆技术学院院长,院长说:“让我和他们谈谈。"谈过之后,三人仍坚称,伊玛杜丁非和他们一起走不可。院长赶紧前往伊玛杜丁家,但等他赶到时,伊玛杜丁早已被带上出租车离开了。
三个警察带伊玛杜丁离开时,大约是午夜十二点三十分,距离他们按门铃约四十五分钟。伊玛杜丁坐在出租车后排,左右各坐一个警察,另一个坐在前排。凌晨四点三十分,这一行人终于抵达雅加达中央情报局。因为心怀信仰,泰然自若,伊玛杜丁居然在路上也睡了一会儿。当他们抵达情报局时,已经是黎明的礼拜时间。对方让伊玛杜T#L拜,然后叫他在一间类似等候室的房间等,还给他早餐吃。
早上八点,伊玛杜丁被带到一间办公室,开始接受一名穿制服的中校的审问。没有恐吓、虐待或使用暴力的事件发生。因为万隆技术学院的讲师是高级官员,会被谨慎对待。
中校审问完毕,又来了一个穿便服的男人,他自报姓名,伊玛杜丁认出他是检察官。
他问伊玛杜丁:“你是伊斯兰教教徒?”
“我是。”
“所以你就认为这个国家是伊斯兰教国家,是不是?”
他受过教育,是位律师,或许比伊玛杜丁年轻五岁。 伊玛杜丁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从未研究过法律。我是工程师,你是律师。”
检察官说:“政府花了许多钱为伊斯兰教教徒盖清真寺,也做了许多其他事情,甚至盖了国家清真寺,但还是有伊斯兰教教徒希望将这个国家变成伊斯兰教国家。你是其中一员吗?”
“告诉我你对这个国家有何看法?”
“这是个世俗国家,不是宗教国家。”
伊玛杜丁说:“你错了,错得离谱。”
“为什么?你说自己是工程师,不懂法律。”
“有些事我还是懂的,因为我在美国念过书。你可以称美国为世俗国家,但你告诉我这个政府花了许多钱去盖诸如国家清真寺之类的建筑。这是哪一种政府?”
他们争论了两个小时,同样的事情反复提及。后来伊玛杜丁被带到宪兵总部,他们拿出他的档案,连人一起带往监狱。
监狱是苏加诺为政敌准备的,苏加诺是印度尼西亚独立后第一任总统。在伊玛杜丁之前,许多名人在里面坐过牢。监狱占地十五亩,四周有两层墙壁,外围拦有铁丝网,里面的设备应有尽有。整栋建筑由混凝土建造而成。
伊玛杜丁被关在一问约二十平方米的大牢房里,里面有间特别的伊斯兰教浴室。狱中有八间这样的牢房,全都用来关押有社会地位的犯人。伊玛杜丁被视为其中之一。他知道自己将在狱中待上好一阵子,所以怀抱着信心和笃定的信仰,以及一种奇妙的从容——不论是做审讯者还是烈士,他都可以十分从容,他要了一把扫帚来清理牢房,他认为牢房很脏,身为伊斯兰教教徒,他对洁净有一定的标准。他甚至擦洗浴室,在每天五次的礼拜之前,清洗仪式是很重要的。
他习惯了牢房的生活。监狱中央有座小小的清真寺,他到那里进行周五的礼拜时,碰到了狱中最有名的囚犯:苏班德里约博士。他是印度尼西亚的“老干部”之一,本职是外科医生,也是苏加诺的政治盟友,甚至担任过苏加诺的副总理和外交部部长。
P10-12
奈保尔是在世的英语作家中极为出色的一位。——V.S.普里契特
奈保尔将深具洞察力的叙述和不受世俗侵蚀的探索融为一体,迫使我们去发现被压抑历史的真实存在。——诺贝尔文学奖颁奖辞
奈保尔是一位了不起的观察家,一位深富哲思的旅行者,无论置身何处,所遇之人、所探索之心灵,无不栩栩如生,灵动活现。——《纽约客》
在《不止信仰》里,我们清楚地看到了自己:同样挣扎在家庭、宗教与国家之间,同样在为创造一个繁荣和具备美德的新世界而努力。——美国亚马逊
《不止信仰》这本书精彩至极。奈保尔的观察富有力量,并且在文体上进行了优雅的探索。——《纽约时报》
作为一个讲故事的人,奈保尔刻画了每位个体肖像的横切面,这显露出他的非凡才能,也是本书特别引人注目之处。——《波士顿环球报》
奈保尔将深具洞察力的叙述和不受世俗侵蚀的探索融为一体,迫使我们去发现被压抑历史的真实存在。——诺贝尔文学奖颁奖辞
这是一本关于人的书,不是一本关于见解的书。这是一本由许多故事结集而成的书,它们是我一九九五年在四个非阿拉伯国家——印度尼西亚、伊朗、巴基斯坦和马来西亚——旅行了五个月搜集来的。所以,本书有其背景和主题。
伊斯兰教起源于阿拉伯宗教。凡是非阿拉伯裔的伊斯兰教教徒都是皈依者。伊斯兰教不仅关乎良知和个人信仰,更有着神圣威严的要求。皈依者的世界观需要改变,他的神圣的土地在阿拉伯,庄严的语言是阿拉伯语;他需要摒弃原有的历史观。不论喜不喜欢,他都已成为阿拉伯故事的一部分。皈依者必须放下自己的一切。社会纷纷扰扰,就算再过一千年,问题依然无法解决,他们必须一而再再而三地放下。人对于自己和他人会产生万千想象,在已皈依国家的伊斯兰教生活中,有一种恐惧和虚无的因子,这可以很容易令国家陷入沸腾状态。
我十七年前出版过一本书,叫《信徒的国度》,谈的同样是在这四个国家的旅行见闻,这本书可说是它的续集。一九七九年,我开始这段旅程时,对伊斯兰教几乎一无所知一一这是展开一段冒险之旅前的最佳状态。第一本书探讨的是信仰的细节,以及看似会引爆革命的因素。皈依的主题从未改变,但是在第二段旅程中,我将它看得更清楚。
《不止信仰》补充了第一本书的内容,让故事得以继续发展,并以一种全新的角度。它不太像一本游记,作者很少在场,很少发问。他躲在幕后,凭直觉行事,发现一些人,挖掘一些故事。这些故事一个接一个地展开,有它们自己的形式,定义每个国家和推动它的力量。本书的四部分共同构成一个整体。
我开始写作时,写的是小说,是名主讲人,当时我认为最高尚的事莫过于此。将近四十年前,有人要求我到南美洲和加勒比海地区的几处殖民地旅行,写一本书,我欣然就道搭乘小飞机,溯南美洲河流而上,前往那些奇异的地方。但当时我不太确定如何写书,如何将自己所做的事理出个头绪。多年之后我才发现,对一名作家而言,旅行途中最重要的就是自己接触的人。
所以,在我这些关于旅行和文化探索的书中,身为旅人作者的身份日渐淡薄,而那些国家的人们逐渐走到舞台前面。我再度恢复最初的身份:一名主讲人。在十九世纪,作者用杜撰的故事来做其他的文学——比如诗歌、散文等——做不到的事情:提供改变中的社会的新闻,描述人的心理状态。我发现有件事很奇怪,一开始不符合我本性的旅行方式,最后居然带我回归本性,去寻找故事。如果歪曲或编造故事,那么书的重点也不会被发现。这些故事足够复杂,这些复杂也是本书的重点:读者不应该寻找“结论”。
或许有人会问,本书任一章节中的人和事,是否建立或暗示了另一类国家。我想不是——火车有很多节车厢,也分不同级别,但经过的是相同的风景。人们面对的政治、宗教问题和文化压力,都是相同的。作者只须保持一颗澄净的心,细细聆听人们告诉他的一切,一直问下去。
思考皈依的主题,还有另一种方法。这可视为从古老的信仰、大地上的宗教、统治者的教派和地方神灵,再到天启宗教——主要是基督教和伊斯兰教——的过程。这些宗教有自身广博的哲学、人道和社会的关怀。印度教教徒认为,印度教不会强人所难,更为“重视精神层次”,这一点都没错。但甘地的社会观念源于基督教。
从古典世界跨越到基督教世界的过程已成为历史。读书,想象进入这个过程所引发的漫长纷争和痛苦并非易事。但是在本书描述的部分文化中,跨越到伊斯兰教——有时是基督教——的过程仍在进行。这是背景中的戏外戏,就如同文化“大爆炸”,持续折磨着旧世界。
《不止信仰》是V.S.奈保尔的散文集。奈保尔重访印度尼西亚、伊朗、巴基斯坦和马来西亚。他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不介入、不评价,通过受访人自己的讲述,将家族与个人故事娓娓道来。从国家领导者、宗教领袖、外来移民,到出租车司机、学生、乡村农民,身处战争、社会转型、信仰多元化的背景之下,人们在去与留面前游移不定。奈保尔用简洁且深刻的笔触,将个人的“小历史”与社会的“大历史”融为一体,一幅画卷缓缓拉开。
《纽约时报》年度图书!
这不是一本关于见解的书,这是一本关于人的书。
信仰之外,这里的人们经历的生活故事,令每一个现代人都感同身受。
V.S.奈保尔通过人物的命运走向,展现了不同时期的社会状态。他用简洁且深刻的笔触,将个人的“小历史”与社会的“大历史”融为一体,一幅画卷缓缓拉开。
《不止信仰》这本书精彩至极。奈保尔的观察富有力量,并且在文体上进行了优雅的探索。——《纽约时报》
在这本书里,我们清楚地看到了自己:同样挣扎在家庭、宗教与国家之间,同样在为创造一个繁荣和具备美德的新世界而努力。——美国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