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童》这部作品是格日勒其木格·黑鹤创作的中短篇小说集,由《喝牛奶的猪》《黑眼睛》《狮童》《母兔》四篇作品构成,讲述了发生在草原上的一个个生动感人的故事:一头猪喝着牛奶长大;小藏羚“黑眼睛”在残酷的猎杀中奇迹般活下来;少年阿尔斯楞一步步走向成熟,逐渐成长为一个狮子般凶猛的猎手;母兔以机智和勇敢逃过天敌们一次次的猎杀……
《狮童》这部作品是格日勒其木格·黑鹤创作的中短篇小说集,讲述了:很快,随着几声沉硕有力、遥遥而来的咆哮,它们就会在营地的方向出现。最初仅仅是两团飘忽不定的乳白色的影子,然后越来越清晰。
它们浑身厚重的长毛在奔跑时如同柔软的水草在流水中荡漾般飘逸,而在那粗壮的尾巴,则仿佛骄傲的旗帜,翻卷在它们的后背上。当它们跑得越来越近,形象也就变得清晰而庞大,爪子怕打地面的急骤雨声响结实而有力。我应该留在马上或者勒勒车上,但我从来没有勇气拒绝它们。我从马上或者勒勒车上,站在草地上等待着它们。
现在,路过一片城市里为了更好地遮盖住除了混凝土之外的其他地面而铺设的草坪,当时又恰好阳光灿烂,望着这一片在阳光下呈现出晶莹剔透的翠绿的人工绿地时,我会想起那头小猪。
就是那样一头小猪,似乎对一切都无动于衷,以一种尖脚小猪所特有的姿势,灵巧地在上午明亮的阳光下穿越空无一人的草地,独自回到镇子里。
现在,它粉嫩的身体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形象还真切地浮现在我的眼前。
现在想起来那真的是一头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小东西。有些人喜欢饲养一些与众不同的宠物,比如说香猪①,以彰显自己卓尔不群的个性。确实,即使作为宠物,那头立着耳朵的干干净净的小白猪也可以成为这些宠物中的佼佼者。
我怎么也不会相信,一头小猪居然也可以作为草地中一个恒久的形象,成为我关于草地众多回忆中的一部分。
从某种意义上讲,奶牛也分为两种类型:撞奶牛和干奶牛。
所谓撞奶牛是指那种在挤奶之前必须由它的小牛先喝了奶之后,也就是说被小牛顶撞了乳房之后,才允许人挤出奶的奶牛,假如不让它的小牛先喝奶,那么它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人挤出一滴奶的。
干奶牛则是那种不需要小牛的情感刺激,随随便便就可以挤出奶的奶牛。
我在草地小镇上借住的巴图家的奶牛就属于撞奶牛。
在那里,我第一次见到牛流眼泪。
那天早上,巴图家一头刚刚降生不久的小牛不知什么原因死在牛栏里。我出去的时候看到那头黑白花的母牛被拴在院墙边的一根柱子上,蚕豆大的泪水顺着毛茸茸的脸颊,一滴滴结实有力地砸在地上。不过它只是默默地流泪,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在那以前,我只是听一些人说起过动物也流眼泪,但我一直以为那不过是人们试图使自己饲养的动物更具有感情色彩而杜撰的故事而已。看到眼前这头悲恸欲绝的母牛,我才真的相信,牛这种动物真的也像人一样感情丰富,也能够通过流泪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悲伤。
住进巴图家这几天,我喝的奶茶都是由这头母牛提供的牛奶熬制而成的。这牛奶绝对是良种奶牛吃了草地丰美的碱草后产出的优质牛奶,奶汁流溢着浓醇的清香,白得发蓝。这种新鲜得令人感到鼻子发痒的牛奶,绝对是超市里那种装在锡纸盒里加了增香剂的牛奶所无法比拟的。
从小牛死去的那天清晨开始,这头母牛不再产一滴奶。
勤劳的主妇想尽办法,但仍然一无所获。
有一天我甚至有幸欣赏到了在巴图拉得如泣如诉的马头琴声伴奏下,女主人献上的一曲动情的蒙古民谣,那是古老的劝奶歌,草地牧民常常用这种方式来使不让幼崽喝奶的母羊或母牛恢复母性。但母牛对此无动于衷,它的乳房似乎干涸了。
巴图告诉我,如果继续下去,这奶牛会得病的。
他倒并不是在乎那点儿牛奶,他家的牛圈里还有两头刚刚产犊不久的母牛,所以不存在牛奶短缺的问题。
度过最初的悲痛期之后,母牛像斗牛场上被刺激得几近疯狂的公牛,开始无故地撞击周围一切进入它眼帘的东西。
于是它被牵出牛圈,单独拴在院子一角。这头孤独的牛像一尊雕像一样,静静地站立着,长久地注视着镇子外面的草地。它似乎已经对一切都失去了信心,而且任何走近它身边的人或动物似乎都无法在它的视网膜上形成影像,甚至在傍晚成群的嗜血牛虻向它发起进攻时,它也懒得摆动一下自己的尾巴来驱散它们。
那两天黄昏我从乌尔逊河①边回来,进了镇子之后总是能远远地看到这头母牛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在草地黄昏美得惊人的霞光中,像一块没有生命的铜。
我想,这头牛真的快成雕像了。
在小牛死去的第四天早上,我吃完早饭以后准备去河边时,看到母牛正和另外两头母牛,以及那两头母牛的小牛犊一起慢慢悠悠地走出镇子,往草地里去了。
我问正在给摩托车加油准备去盟里的巴图,那头母牛是不是已经恢复正常了。他擦着油光光的手对我说: “正常了,早上刚刚挤出了奶。”
我离开时听到他在我身后自言自语道:“也怪呀,这撞奶牛死了小牛是不应该出奶的。”
我可没有想那么多,现在最让我感兴趣的是乌尔逊河边的那只白鼬①。
我想,再埋伏几天应该就可以拍到它的一张照片了。我后悔自己为减轻装备的重量,仅仅携带了一只70毫米~300毫米的镜头,如果带上一只400毫米的镜头,再加上增距镜,一切就简单得多了。
这只白鼬实在过于警觉了,我根本就无法靠得太近。
当它在岸边的草丛里一掠而过时,我只能看到一个稍纵即逝的灰白色的影子。P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