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少年蹉跎事无成 春风邂逅蒋中正
蒋介石从日本回国后,追随陈其美参与辛亥革命,对清帮有了初步认识。1916年秋以后,又有六年多的时间在上海证券交易所谋生活。由于这两重缘故,蒋介石得以结交闻名遐迩的沪上帮会首脑人物黄金荣和杜月笙等人。这是他后来能够利用上海帮会势力实现他的政治目的的原因。在许多情形下,蒋介石与上海滩黑社会闻人杜月笙的相互利用关系,是通过戴笠和他领导的军统局达成的。戴笠是蒋、杜之间的联络人和蒋氏意图的促成者。全面评说蒋、杜间的错综关系,有必要了解一下戴笠其人及他同蒋介石之间的关系。
戴笠的原籍是浙江省江山县仙霞关龙井村。仙霞关所在的仙霞岭,地处闽、浙、赣交界处,迤逦盘旋百余里,环拥江山县人一派旖旎迷人的秀嶂之中。其间峰峦涌动,须江奔流,风景绝佳。清朝末年,龙井村内居住着一位姓戴名启明的乡民,他听堪舆先生说,距仙霞岭脚五里处的保安村毓秀钟灵,风水极好,得此地者必昌达。戴启明为之心动,并实地考察了一番,非常满意,于是举家迁往保安村落户。此后,倒也人丁兴旺,连生三子,家道亦日渐兴隆。只是二儿子顺旺,膝下一直无子。年迈之后,为续弦香火,便将邻村郑氏之子收为养子,取名戴冠英。
这戴冠英虽生得高大魁伟,却学文不成,习武不精,终日里无所事事,只靠着顺旺老人挣下的几十亩田地和一座竹山混天度日。更让顺旺老汉不安的是,冠英刚到而立之年,发妻却不幸病逝,仅遗一女春风。为后继有人,老汉四处撺掇,想给他再娶个续房。可家族中人一因冠英并非戴氏族人,二因看透了他游手好闲的庐山真面目,都懒得为他的婚事费心。只急得顺旺老汉心里没得个着落。
或许是苍天有眼,同村乡绅蓝兴旺老汉和顺旺私交甚笃,一则不忍老友为此事煎熬,二则看冠英生得一表人才,虽无所专长,但为人性情还算温和,家境也算宽裕,就一锤定音,把自己的四女儿月喜给戴家作填房。月喜正值妙龄,清丽端庄,还熟读了《三字经》《女儿经》《朱子家训》等启蒙之书。这在当时的偏远山庄是颇为罕见的。顺旺老汉喜从天降,即时张罗起聘礼婚典来。
婚后夫妻感情融洽,1897年4月24日,便生下一个白胖小子。顺旺老汉喜不拢嘴,忙不迭地为新生儿取名为春风。这戴春风就是后来成为军统局特务头子的赫赫有名的戴笠。
戴春风改名为戴笠,还有一段有趣的故事。春风出世后,顺旺老汉就找命相先生给他算了算命,得到的结论是此子干支八字为丁酉、己巳、丙辰、丁酉,乃“双凤朝阳”格,将来必主大贵。19年后,戴春风和几个要好同学到衢州报考衢州联合师范时,又碰到一位举着鸟笼子的算命先生。那笼中跳跃着一只小鸟,如麻雀般大小,浑身是鲜艳的春柳浅绿色,尖红的小嘴,鸣声清脆悦耳,惹人喜爱。只要主人给它一颗谷粒,它就欢快地从算命者手中啄出一张纸签。签上有书画,算命先生据此为求签者占卜未来,指点迷津。出于年轻人的好奇和争胜,春风一伙纷纷围拢过去,请算命先生给卜测一下。小鸟给春风啄出的纸签上画有一个池塘,正值暴雨,池中水满即将溢出的样子。画旁有批注:一遭逢暴雨,绝非池中物。戴春风故作糊涂状,求算命先生为其解释。
“后生仔,这可是个上上签啊!它预示你将来一旦遇到贵人提携或是什么好的机遇,就一定会飞黄腾达,决不会久居人下,仰人鼻息。”算命先生的解释在戴春风听来固然将信将疑,但心里还是非常受用,索性把袋中铜钱都给了他。那先生见他出手如此大方,就又热情地为他测算生辰八字。测算结果,除了命属双凤朝阳格,必主大贵外,又告诫他五行中缺水,有偏枯之象。弥补的办法是须将名字改为带水字的,方可逢凶化吉,一展鸿图。同行的学友取笑道:“干脆把名字改一下。诸如春雨、春泉,随便什么,总之带点水的意思就行了。”戴春风则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说:“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岂能随便改名字?”此事遂作罢。
1926年8月,戴春风赴广州报考黄埔军校第六期第一批学员失败后,在朋友的帮助下,准备再考第二批。因为怕被监考人员看出破绽,决定更改名字。这时,他想起宋代孔平仲赠张天党的诗句:“万世倏忽如疾风,莫以君车轻戴笠”。他又想起了“卿虽乘车我戴笠,日后相逢下车揖”的诗句,都是说友谊不能以贵贱上下相论。其中,“戴笠”者乃贫贱困顿之人,正合自己眼下处境。因此,戴春风决定把名字改为戴笠。蓦地,戴春风又想起当年考衢州师范时集市上算命先生的告诫,觉得或许有一定的道理,现在何不按他的说法改个与水有关的字,以改变蹇劣难堪的时运呢?心念一转,遂定姓戴名笠字雨农。他想,即便真的是五行缺水,有了“雨农”二字,想必水就够多了。大凡人到穷途末路之际,往往有点迷信。从这以后,戴春风正式改名为戴笠,并以此名参加了黄埔军校第六期第二批的考试。当然这是后话了。
话接前言。戴春风的出生给家庭平添了无尽的欢喜。而且算命先生认定这孩子命必富贵,全家更是大喜过望,捧为明珠。孰知风水宝地并没有给戴家带来永世的好运。不久,顺旺老汉过世。戴春风6岁那年,其父戴冠英又撒手人寰,丢下年仅27岁的蓝月喜,守着6岁的戴春风和4岁的次子戴春榜,痛苦不已。丈夫死了,蓝月喜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两个尚未成年的儿子身上。她望子成龙,想让孩子们通过读书取得功名,光耀门庭。于是,身上的孝服尚未脱去,就扭动小脚,拉着戴春风来到本村私塾,求见私塾先生毛逢乙。毛逢乙是江山地区小有名气的秀才。他见戴春风貌相聪慧,便问他几句话,见他应对机敏,也就高兴地收留了这个学生。
由于戴春风天资还算聪颖,仅几年工夫,就轻松自如地把《三字经》《千家诗》《朱子家训》等蒙学教程倒背如流。戴春风16岁那年,毛逢乙建议戴母送他到仙霞小学继续读书。在那里,初小三年的成绩也不错,从来不用戴母操心。但戴春风生性好强,精力旺盛,‘放学后常领一群小伙伴四处游逛,或者打架斗殴,负气争胜,经常弄得衣衫破烂,鼻青脸肿。为此,他没少挨母亲的鞭责。
1910年,14岁的戴春风以优异的成绩考入江山县唯一的文溪高小。报考高小时,学校的作文题目是《试名言尔志》。他笔走龙蛇,倚马成篇,表述了“希圣、希贤、希豪杰”的理想和抱负。小小年纪,竟有如此的心胸气度,深受文溪高小的老师和校长青睐。但戴春风入学后的表现,却让他们大失所望。失望的原因并非他的成绩不好,而是他劣性不改,太爱惹是生非,扰乱学校的正常教学秩序。由于他自幼就爱争强好胜,交接朋友,在县城读书又摆脱了母亲的管束,因而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之事,请客吃饭出手大方之举,比比皆是。从两件事中可见其个性之一斑。
1911年,清王朝被推翻。许多具有革命思想的青年纷纷剪掉脑后的发辫,以示和清王朝决裂,拥护革命。戴春风的同学周念行亦跃跃欲试,无奈为其老父强硬阻挠,又不敢据理力争。新学期伊始,周父送其返校,恰巧在校门口遇见了剪去辫子的戴春风。戴春风瞧了瞧周念行心灰意冷的样子,又看了看跟在他身后的周父,心里就明白了。他急趋上前,热情地帮周父拿行李,边走边谈些咸与维新、进步潮流之类的时兴道理。周父听了只好频频点头。这时,“剪辫同学会”的队伍敲锣打鼓地迎面走来,其中,有的在宣传剪辫子所代表的深刻意义。戴春风从他们那里借了把剪刀,咔嚓一声,周念行的长辫已落在春风手中。同学们都冲周念行和戴春风热烈鼓掌。在既成事实面前,周父虽然生气却也毫无办法。对戴春风突袭的做怯,周念行打心眼里感激,因为戴春风帮他做了想做又没有勇气做的事。
开学不久,国语老师为他们讲授《离娄》文中的“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为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为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为寇仇”这一名句时,评论却迂腐不堪:“孟子此话不对。常言说‘君在上,臣在下’,无论君如何待臣,做臣子的皆不能视君如寇。”结果引起大部分同学的不满,但谁也不愿公开指责。又是戴春风,下课后领着同学签名上书,要求解雇国语老师。校方对戴春风等人的行动虽非常反感,但又怕落个“保皇”恶名,权衡利弊,还是把那位国语老师辞退了事。
正是类似的许多事件的累积,戴春风被老师和循规蹈矩的同学视为江山浪子。但他那种不畏上、敢想敢为敢当的“气魄”却令许多人折服。当时敬佩他的一些同学中,就有后来成为他忠实部属的周念行、姜绍谟、毛人凤等人。
1914年金秋季节,戴家双喜临门:戴春风从文溪高小毕业并考入杭州省立第一中学,是为一喜;他又美做新郎,是为二喜。新娘是本县凤林乡毛应升之女毛秀丛。毛秀丛时年19岁,比戴春风大两岁,为人温柔大方,又贤惠能干。媳妇是戴母亲自选中的。儿子成婚这一天,戴母穿戴整齐,迈着小脚,忙进忙出,乐不拢嘴。鼓乐阵阵,鞭炮声声中,花轿抬到。只见戴春风胸佩红花,身着簇新的灰绸长衫,拿着一条红绸带去牵引轿中的新娘。
17岁的戴春风已有了较为成熟的男子汉气质。他中等身材,甲字形脸庞,浓眉阔嘴厚唇,眉间距甚宽,鼻子宽挺,让人感到开朗又有些顽劣之气。此时,他正在乡人的指挥下作揖磕头,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敬酒布菜,不亦乐乎。
席尽人散,新娘头顶红巾,无语端坐床头。戴春风呆立房中,有点手足无措。忽然,他想起母亲的嘱托,轻轻地把新娘的盖头揭开。新娘一双羞涩温柔的眼,慢慢低下眉间,脸上浮起一抹娇羞的红润。
婚后,毛秀丛体贴丈夫,孝敬婆母,照顾小叔,很是贤惠。一家人和和美美,夫妻俩恩恩爱爱。
新年一过,戴春风辞妻别母,到杭州上学。毛氏在家操持家务,侍奉婆婆。翌年秋,毛氏为戴家生了一个儿子,取名藏宜。戴母喜不自禁,托人带信给戴春风,让他回家来看看。可她哪里知道,她的爱子早已被省立一中开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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