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的税收制度改革
也许在格林斯潘担任美联储主席期间最有争议的问题就是他竟然对布什政府2001年推出的减税计划表示支持,批评家认为该计划将重新引发财政赤字。媒体严厉批评了格林斯潘对该项政策的支持态度。我相信格林斯潘不应当支持这一计划,但是我也相信他的动机不仅仅是为了帮助共和党。
要想研究格林斯潘为什么这样做,我们应当重点关注当时的环境以及他的想法,不能搞事后诸葛亮那一套。2001年,几乎每一位财政政策专家都预计未来许多财政年度将会持续产生财政盈余(参见图6-2)。当格林斯潘提到财政盈余可以用来偿清国债时也表示同意这个观点。还清债务后,政府可能有三种选择:增加财政支出、减税或者使用累积的财政盈余资金大量购买私人资产。
像格林斯潘这样保守的经济学家认为,政府大量购买私人部门的资产要比政府机构的规模膨胀更糟糕。他担心这笔“最高财富资金”会故意让一部分人赚大钱,同时让另外一部分人亏钱,从而对正常的资本流动造成扭曲。国会预算办公室估计,到2006年累积的财政预算盈余将会达到5000亿美元。格林斯潘在自传中写道:“我很震惊,5000亿美元几乎相当于美国最大的五家养老基金的资产总和。”按照鲍勃·伍德沃德的说法,格林斯潘相信,“应当密切关注这一问题并应向公众说明,因为当时其他人都没发现这个问题。他认为现在减税正好可以避免政府掌握这么大一笔资金从而成为股票市场上潜在的最大投资者。”至于党派倾向问题,格林斯潘辩解说,“既然几乎每个人都赞成不同程度的减税,那也就是说这根本不是某一党派的独有观点。”
格林斯潘对减税计划的支持并不意味着他放弃了自己一直坚守的低财政赤字信条。事实上,根据预测未来将产生庞大的财政盈余,此时保守的财政政策自然而然会选择减税。而且,在格林斯潘的讲话中他清楚地指出任何减税计划都应当分阶段进行,而且还要安排例外条款以防盈余减少的速度过快。他建议应加入这样的条款:如果特定的预算盈余和国债目标没有实现的话,则应当对减少盈余的行为加以限制。
问题的本质在于他不应该让美联储陷入到颇有争议的政治辩论中。格林斯潘自己也知道民主党和共和党都赞同某种程度的减税,那么为什么他要主动站出来先喊出减税口号呢?而且别人已经告诫他,即使他呼吁减税也要有所控制,他的支持态度只会起到相反的作用。在格林斯潘到国会作证以前,肯特·康德拉(Kent conmd),参议院预算委员会的民主党领袖,以及前财政部长鲁宾都请求格林斯潘收回他的支持言论。他们认为格林斯潘这样做只会火上加油,鼓励政府出台规模更大的减税计划。鲁宾指出,媒体将会把格林斯潘的作证解读为对布什减税计划的直接支持。然而,精于政治和美联储讲话风格的格林斯潘是这样回复鲁宾的:“我不能控制别人的想法。那也不是我的职责。”不过讽刺的是,格林斯潘加入了政治辩论表示支持减税计划,然而在表达完同意之后,他的其他建议却并没有被真正采纳。
你需要一台格林斯潘解码器
民众对格林斯潘减税态度的误解说明格林斯潘与公众的沟通方式有问题。在格林斯潘担任美联储主席期间,货币政策的变动经常是用“密电码”的方式告知社会大众。他几乎从来不对任何经济指标给出具体的预测值,而总是使用描述性语言。采访美联储的媒体和记者经常成为传递“密电码”的通道。有时格林斯潘还会故意说反话。尽管这使得像我这样的美联储观察家们变得很吃香,大赚了一笔,但是我一直相信,更清楚、更直接的沟通方式会更加有效。
正如前面第4章已提到的,格林斯潘还喜欢在讲话时使用含糊不清的字眼。尽管格林斯潘自己没有谈到过这个问题,但是美联储官员们已经列出了一大堆理由证明含糊的必要性。这样做能够避免让批评家抓住把柄,而且也不用为预测错误承担责任。由于讲话中充满了修饰性词语,而没有一个准确的数字,因此不管经济的实际运行状况或政策的执行结果怎样,都能说得通。这种做法使得投资者无法了解美联储的真实看法,从而对经济和货币政策的不确定性产生误解。
毫不令人惊奇,格林斯潘的讲话有时会导致混淆。有时候,不同的“翻译家”根据同一份格林斯潘的讲话稿可能会得出截然相反的结论。在1995年,有一次格林斯潘公开讲话以后,《华盛顿邮报》的标题是“格林斯潘暗示美联储将在五月份降息”,然而《纽约时报》的大标题写的却是“格林斯潘对降息猜测表示怀疑”。还有的时候,美联储观察家们解读出了一些根本不存在的信息,结果导致市场对货币政策走向的预测与美联储的实际打算根本不相符。正如前面所述,格林斯潘只是对适度的减税计划表示支持,然后几乎被媒体普遍解释为是大幅度减税的信号。同样,在2003年,格林斯潘提到美联储需要建立反通货紧缩的“防火墙”,结果被广泛解读为降息50个基点的信号;实际上,几个星期以后,美联储宣布只降息25个基点,这直接导致了债券市场的强烈反转。
对市场的有意误导
有时候格林斯潘会故意“建设性地误导”市场。美联储政策的透明程度总是有限的。例如在金融危机爆发时,美联储需要显示出信心和领导能力,不能在投资者们恐慌的时候大喊“着火了,快逃命”。然而有时候即使没有发生危机,格林斯潘也想对投资者的预期进行引导。
为了达到这一目的,格林斯潘故意进行了战术和战略安排。一个最主要的战略性误导就是格林斯潘一再强调美联储并没有设置明确的通货膨胀目标。我们前面曾经提到过,在1996年,格林斯潘在美联储的内部会议上同意将通货膨胀目标定在2%左右——2001年公布的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的会议记录揭示了这一点。在战术层面上,他经常和市场投资者玩心理战。例如2000年11月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召开会议时,市场普遍预期会后美联储会采取宽松的货币政策,然而格林斯潘说美联储不会改变加息路线,因为“即使我们相信现在的通货膨胀风险已在控制范围内,但是市场不相信这是我的真实看法。如果我们现在采取宽松的货币政策,那么将来就有可能发现金融市场的氛围宽松得过了头”。换言之,他担心消费者们对美联储的公开讲话胡乱猜疑,以至于做出过度反应——市场利率向中性利率水平的回复是很正常的现象,但是容易被市场误解为减息信号。
美联储对投资者的不坦率造成了两个潜在问题。首先,这种做法效果不明显。因为经济学家和华尔街人士早就看穿了美联储的烟雾弹。因此美联储想通过这种方式指导市场成功的可能性不大,除非能找到“愚弄”投资者的新办法。俗话说得好:你愚弄我一次,是你的耻辱;你愚弄我两次,是我的耻辱。事实上在2000年的时候,政策的不透明给格林斯潘出了一个大难题:投资者不相信美联储讲话字面上的意思,总是想努力寻找背后隐藏的信息,于是便导致了误解和过度反应。
政策不透明导致的第二个问题是公众对美联储的不信任。密电码、建设性模糊和引导市场预期的企图都给民众留下了这样一个印象:美联储总是隐瞒了什么。《神殿的秘密》一书中写道,美联储这个强大的机构就是有意要隐瞒自己的行动计划,从而避免承担责任。美联储不应当鼓励这种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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