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为他很迷人,”西蒙略带听之任之的口吻说,“是不是?”
克拉丽用胳膊肘顶了一下他的肋骨,但没有回答。
俱乐部里面喷洒着干冰,烟雾缭绕,一片朦胧。彩色的灯光在舞池上方闪耀,蓝色、酸性绿、艳粉色和金色交相辉映,犹如置身于五彩斑斓的人间仙境。
那个穿红色夹克的男孩双手轻抚着如剃刀般锋利的长棍,嘴角露出一抹漫不经心的微笑。很容易就让人觉得这玩意儿没什么危害——只要一点点光照到长棍上就行。另一抹灯光打在他的眼睛上,就在保镖直勾勾地盯着他的那一刻,他走了进去。当然啦,他很可能不用大费周章地走进去,但在众人面前堂而皇之地捉弄“盲呆”,看着他们一脸茫然不知所措、傻乎乎的表情,正是他的乐趣所在。
倒不是人类一无是处。男孩绿色的眼眸扫过舞池,人类在这里舞动,修长的身躯上有的罩着丝质衣裙,有的穿着黑色皮衣,在旋转的干冰烟柱四周若隐若现。女孩们摇晃着她们的长发,男孩扭动着穿着紧身皮裤的臀部,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因沁出的汗水而闪闪发光。活力简直就是从他们身上倾泻而下,一波又一波的能量使他浑身感到一阵醉酒似的眩晕。他撇了撇嘴巴。他们浑然不知自己多么幸运。他们浑然不觉在冥界朝不保夕地维持生计是何种情形,在那里,太阳无精打采地悬挂在天上,犹如燃烧殆尽的煤渣。他们的生命像蜡烛的火焰一样熊熊燃烧着,然而,轻轻呼一口气就能将之吹灭。
他的双手紧紧握住随身携带的长棍,一个女孩从一群舞者中走出来,开始向他靠近,他也随之向舞池迈进。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在人类中,她可谓是美丽绝伦——一袭长发与眼影的颜色完全相同,犹如墨汁般漆黑。长及地面的白色长裙与昔日妇女们的穿着风格相似,属于上个世纪。罩在纤瘦胳膊上的蕾丝衣袖鼓了起来,脖子上戴着一条粗重的银色链子,上面悬挂着一枚婴儿拳头般大小的深红色吊坠。他眯起眼睛细看才知道它是真货——不仅真实,而且珍贵。她向他走近,他则开始垂涎欲滴了。盎然生机从她身上散发出来,仿佛从裸露在外的伤口中流淌出来的血液。他转身跟随着她的步伐,幻想着死神即将降临在她头上,细细品味由此带来的阵阵悸动。
这种事情向来易如反掌。他已经能够感受到她即将蒸发的生命像火一样燃遍了他的血管,人类如此愚蠢。他们拥有那么珍贵的东西,却几乎从不设防。他们为了金钱、一包包毒品、甚至陌生人魅惑的微笑而抛弃自己的生命。那个女孩从彩色的烟雾中隐退,犹如一个苍白的幽灵。她来到墙边,转过身,双手拎着裙摆举了起来,冲着他嫣然一笑。她在裙子下面穿了一双及大腿的长筒靴。
他慢悠悠地朝她走过去,渐行渐近时他的皮肤感到阵阵刺痛。近观时,她并不是那么完美:他看得出她的眼睛上涂着睫毛膏;汗湿的头发黏在脖子上。他闻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死亡气息,一种甜美的腐败味。你死定了,他想。
她酷酷地微笑着,双唇狡黠地撅了起来。她挪到一边,他看得出她正依靠在一扇紧闭的门上,“不得入内——仓库”这几个用红色油漆潦草书写的字赫然映入眼帘。她伸手在背后探到门把手后一拧,迅速地溜了进去。他瞥见堆叠在一起的盒子和缠绕在一起的线圈。储藏室。他朝身后瞟了一眼——没人注意。要是她不想被人打扰的话反而正中他的下怀。
他跟在她身后溜了进去,没有意识到有人盯梢。
“那么,”西蒙说道,“音乐很棒,对吧?”
克拉丽没有回答。他们正在跳舞,或者可以看成是在跳舞——不停地前后摇摆,偶尔突然扑向舞池,好像其中一个人的隐形眼镜掉在地上似的——周围是一群身穿镶有金属片的紧身内衣的十几岁男孩子和一对正在激情拥吻、耳鬓厮磨的亚裔情侣,他们的彩色头发像葡萄藤一样缠绕在一起。一个嘴唇穿孔的男孩,背着个泰迪熊背包,正在散发免费的狂喜草药片,他的萝卜裤在鼓风机吹出的清风中拍动。克拉丽并没有太注意周遭的环境——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靠嘴皮子溜进俱乐部的蓝头发男孩。他悄悄地穿过人群好像在寻找什么。他走路的样子使她想起了某件事……
“就我个人来说,玩得很尽兴。”西蒙继续说道。
这似乎不大可能。西蒙穿着牛仔裤,上身穿一件旧T恤衫,前襟……
医院的门厅白得刺眼。经过这么多天靠火把、油灯和怪异的巫光照亮的日子,荧光灯的照明让事物看起来不自然。克拉丽在服务台签名时,注意到递给她写字夹板的那位护士的皮肤在明亮的光线下显得奇怪地发黄。也许她是一个恶魔,克拉丽想着,把写字夹板递还给她。“门厅尽头最后一个门。”护士说着,向她投来一丝友好的微笑。或者可能是我要疯了。
“我知道,”克拉丽说,“昨天我就在这儿了。”还有前天、大前天。还是早晨,门厅人不多。一位老年男子趿拉着拖鞋,穿着一件袍子,身后还拖着一个氧气瓶。两个医生身上罩着绿色的手术服,拿着舒泰龙泡沫塑料杯盛着的咖啡,热气从咖啡表面升腾上去,消失在寒冷的空气中。虽然外面的天气才开始转入秋天,但是医院里面的暖气已经开得很足。
克拉丽找到了门厅尽头的门。门开着,她仔细朝里面看了看,如果卢克在床边的椅子上睡着的话,她不想吵醒他。前两次她来的时候就吵醒他了。但这次卢克没有睡,正和一个身穿羊皮纸颜色长袍的高个子无声使者商讨着什么。他似乎感觉到克拉丽来了,转过身来。她于是看到是圣者耶利米。
她双臂抱在胸前。“发生什么事了?”
卢克三天没刮胡子了,乱糟糟的显得很疲惫,眼镜推高到了头顶上。她能看见,在宽松的法兰绒衬衫下包裹着他胸部上方的层层绷带。“圣者耶利米就要走了。”他说。
耶利米带上他的风帽,向门口走去,但克拉丽挡住了他的路。“那么?”她质问他,“你打算帮我妈妈吗?”
耶利米向她靠得更近。她都能感觉到飘荡在他身体里的寒气,就像从冰山上冒出的。若想救人,须先救己,一个声音在她头脑中响着。
“这套求签算命的说法太老土了,”克拉丽说,“我妈妈怎么了?你知道吗?无声使者能像帮助亚历克那样帮助我妈妈吗?”
我们谁也没帮,耶利米说,帮助那些自愿脱离圣廷的人不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
她退开让耶利米从她身边走过,走人过道。她看他混入人群中,没有一个人看他第二眼。她半闭着眼睛时,看见环绕着他的一层闪闪发光的光晕,于是很疑惑别人看到的是什么:另一个病人?身穿手术服匆忙走路的医生?悲伤的探视人?
“他说得不错,”卢克在她后面说,“他没有救治亚历克,救他的是马格纳斯·贝恩。而且他也不知道你妈妈怎么了。”
“我知道。”克拉丽说,转身回到房间,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很难把浑身上下插满了一堆管子、躺在床上的这个苍白的小小躯体和她活力四射、火红头发的妈妈联系起来。当然了,她的头发还是红色,铺散在枕头上,仿佛一个铜线织成的披肩,但是她的皮肤非常苍白,让克拉丽想起杜莎夫人蜡像馆中的睡美人。只是由于齿轮发条的驱动,睡美人的胸部才上下起伏。
像前两天那样,她拿过妈妈瘦弱的手,握在手里。她能感觉到乔斯琳腕部持续而稳定的脉搏跳动。她想要醒过来,克拉丽想,我知道她想。
“她当然想,”卢克说,克拉丽意识到她刚才说出声了,“她有一切理由要好过来,甚至比她所能知道的理由更多。”
克拉丽轻柔地把妈妈的手放在床上。“你是说杰斯。”
“我当然是指杰斯,”卢克说,“她悼念了他十七年。如果我能告诉她,她不需要再悼念——”他停了下来。
“他们说昏迷的人有时能听见。”克拉丽说。当然,医生也说过,这不是普通的昏迷——不是受伤、缺氧或突然的心脏或脑部疾病造成的。似乎她只是睡着了,不能被唤醒。
“我知道,”卢克说,“我一直在跟她说话,几乎没停。”他脸上闪过一丝疲倦的微笑,“我告诉她你有多么勇敢。她会为你感到自豪,她的斗……
卡桑德拉·克莱尔编著的《骸骨之城》是圣杯神器系列之一,《骸骨之城》讲述了:在人头攒动、灯光闪耀的“群魔殿”俱乐部里,年轻的克拉丽目睹了一场凶杀案,然而死者无端地从她眼前消失,而杀手们明明就在眼前,但除了她没有人能看见他们。
为什么这几个行凶的少男少女身上布满诡异的印记?他们突兀地闯入了克拉丽原本单纯的生活里,为她揭示了一个属于“暗影猎人”的离奇世界,所有的传说都变成了现实。而母亲的意外失踪,以及克拉丽被恶魔袭击的事件,导致她跟随“暗影猎人”们去往他们的学院,追寻秘密的根源。
卡桑德拉·克莱尔编著的《骸骨之城》为长篇小说。《骸骨之城》系列描绘出一个恶魔、暗影猎人、狼人、吸血鬼、精灵齐聚的魔幻世界。少女克莱丽突然发现自己能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由此她发现自己出身的秘密。在以消灭恶魔,保护人类为己任的暗影猎人世界里,野心和阴谋正在偷偷进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