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陆爱林卖身救父,还救了青帮魔头黄金荣一命。黄府把她收为养女,并送到洋人办的中西女塾读书,她成了宋美龄的同窗。学成回府,黄金荣正要把万贯家财交付给她打理时,她却随夫逃出豪门,走进崇山峻岭的苗山。
抗日战争全面爆发,武汉失守、长沙失守、桂林沦陷,回到桂北的陆爱林夫妻只能滞留家乡。苗寨中的陆爱林一洗豪门出身的铅华,忍辱负重,尊老爱幼,捐助救亡,斥资办学,成为了苗山上人人敬重的“苗姐”!
天亮了。解放了。
陆爱林被打入“另类”。她睡过茅棚、虎窝、蛇洞;吃过猪食、野菜、毒菌……造反派将她押至刑场即将施刑,匆匆赶到的解放军一声令下:“枪下留人!”
耄耋之年,她是家乡希望小学荣誉校长,儿子是县政协常委,孙子是中学优秀教师,重孙女是广西三八红旗手。她逢人就说:百岁人,百年梦,百年苦旅终于盼来了百年盛世,天下大同……
作品用生动流畅的文笔,实录了这位传奇多彩的东方女性善良、博爱、顽强、宽容的一生,还融入了众多的民情、民风、民俗元素,读后不仅感悟到历史的辽阔和厚重,还能领略出普通民生和民族原野关的韵味和醇香。
她的一生,见证了曾经上海滩十里洋场的奢靡繁华,战乱夹缝间的颠沛流离,为追求自由爱情而终身相伴的苗寨风情,十年浩劫的血雨腥风以及新时期的和谐安宁——她的人生本身就是一个传奇,又是中国当代百年历史的一帧缩影。
她是青帮魔头黄金荣的爱女、上海贵族中西女塾的优材生、“第一夫人”宋美龄的学妹,却为了自由和爱情,义无反顾走进桂北苗山的崇山峻岭。
她捐过救亡款,教过抗日歌,头上却戴着两顶沉重的“帽子”不堪重负。她朴实无华、宽容自重,终于磨炼成为苗寨人人敬重的苗姐。
她睡过虎窝,上过刑场,却传奇般两次死里逃生。她逢人就说,工人兄弟救了她,解放军给了她第二次生命。
耄耋之年,她是苗山小学的名誉校长 百岁人,百寿梦,共和盛世,梦想成真。
涓流成镜的太湖水九曲回肠,穿过五陵盆地,绕过天目山脉,义无反顾朝着东海奔腾而去。久而久之,在她身后便留下一块坦荡肥沃的冲积平原。她左依长江,右临东海,进出商船都在这里靠岸交接,随着历史的轮转,时代的变迁,这块土地上便崛起了中国最大的商埠城市——上海。
鸦片战争之后,上海辟为通商口岸,便利的交通引得世界豪富蜂拥而至,他们竞相割据,争炒地皮,建立公司,开设工厂……十里洋场成为了冒险家们的乐园。
午夜时分,华灯绽放,五彩缤纷。法租界里的外滩仍像昔日一样人流涌动,喧闹繁华。
刚刚靠岸的洋水手们,挽着浓妆艳抹的妓女,迫不及待走进路边的钟点房;黄包车夫拉着红了眼睛的赌徒,敲着铜铃,招摇过市;一群群小乞丐们则紧紧缠着衣装华贵的女客死追不舍,直到租界巡捕挥着警棍赶了上来,才在老大一声哨响下,作鸟兽散……
满街是花,满街是彩,满街是畸形的淫秽和刺激。
一队报童走进人流,他们举着刚刚出笼的报纸竞相兜售。
“新闻,新闻,特大新闻……花烛之夜,新郎怀中的少女竟是自己的亲妹妹……亲妹妹砍死了亲哥哥,亲哥哥击倒了亲妹妹,谁先动手,谁先开枪,一报在手,一目了然……”
“看报看报,贵妇人与狗睡觉,一粒米育出千种人,贵妇人竟说天下唯此津津乐道……”
猎奇的人们嬉笑驻足购报。
一阵低沉的声音又从报童口中传了出来:“特大喜讯,特大喜讯……青帮会主黄金荣《申报》择婿,一旦乘龙,黄氏产业由其继承……”
尽管吆喝短促低沉,但是一下把购买猎奇小报的人们吸引住了。他们停住争相买报的手脚,生怕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一市民扯住一长衫:“老哥,刚才报童吆喝的是黄金荣?”
穿长衫的汉子摇摇头:“不会吧,黄金荣是上海滩最狡诈、最吝啬的守财奴,他会把万贯家财白白送给别人?”
市民压低声音:“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个青帮魔头吃喝嫖赌,坏事做尽,年过半百落下个断子绝孙的下场,现在不把这些黑钱洗干净,他能背进棺材?”
长衫搔了搔几根稀疏的头发一声感叹:“是啊,想当年这个法租界的捕快,情场得意,官场逢源,结党营私,称霸一方,现在也会有兔死狐悲的忧患呀!”
市民笑了笑:“黄金荣也是个人,吃了五谷杂粮,总要做一件人事,说一句人话嘛!”
长衫汉子挪了挪脚:“哎哎哎……刚才你不是说他断子绝孙?怎么又冒出个女儿来?”
市民双手一拍:“对呀,狗咬人不是新闻,人咬狗才是绝唱,快,买报,买报!”
人们把卖《申报》的报童围得水泄不通。小报童手忙脚乱应接不暇,只得一屁股坐在厚厚的报袋上:“排队,排队,侬乱抢乱拿,阿拉卖田卖地卖老婆也不够亏咧,不排队阿拉就不卖啦!”
渴求的市民们只得排起队列。
一个报袋售完了。
几个报童的报袋也一下子被抢购一空。
《申报》印刷厂的门前,排起了增领报纸的人群。《申报》发行部主任满头大汗推开拥挤的报童:“完啦,完啦,刚刚增印的二十万份不到两个小时又发完了,唉,格老子今天才真正体会到,只要有钱,放个屁都有人抢!买不到报纸的到大世界游乐场咨询去,黄帮主每天十点准时在大世界恭迎应征嘉宾。
三十年代的上海市民都说:
十里洋场最壮观的是外滩,外滩最繁华的是南京路,南京路最好吃、最好耍的是大世界。
到了上海不进大世界,就等于结了婚没有跟媳妇睡觉。
进了大世界就是到了人间的仙境,地下的天堂,一生无憾。
三十年代的大世界位于上海法租界爱多亚路西春桥,占地一万四千七百多平方米。原由上海富商黄楚九建造,是当时中国最大、最新、最全的一处娱乐场所。里面开设有电影场、书场、剧场、商场、中西餐饭馆、浴室、按摩院、妓院、烟馆、赌场和日夜银行。这里的玩法不但新、奇、精、怪,还以价廉实惠的经营手段吸引了大量的中外宾客。平时游客量均在二三万人,到了节假日,更是游客如云,人满为患。
红红火火的大世界把黄金荣原来开办的富连成戏社,融浴室、茶艺、酒吧为一炉的安乐宫,集嫖、赌、吸大烟一体化的逍遥楼等娱乐业一下子顶垮了。
每到午夜时分,黄金荣常颤颤巍巍爬上自己建造的乾坤大剧场顶楼,盯着对面灯火辉煌的大世界。他俯探着身子,凸鼓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恶狼般的幽绿,他不断地攥紧着拳头,捶打着并无感觉的夜空。
打手唐嘉鹏大呼小叫一路小跑蹿了上来:“师……师父……”
喊声把黄金荣吓了一跳,看清了眼前的徒弟,黄金荣又摆起了昔日的威风:“娘希匹,是死了老子还是蚀了银子?瞧你一副报丧样!”
唐嘉鹏笑嘻嘻地凑了上前:“师父,是报丧,是报丧呀!”
“报丧?报格老子的丧?”黄金荣鼓着金鱼眼睛。
唐嘉鹏抹了抹头上涌出的汗水:“师父,我是特地来报夺我们银子、断我们财路的死鬼黄楚九的丧呀!”
黄金荣震了一下:“黄楚九……黄楚九死啦?快……快带我去看看这狗日死的模样去!”
唐嘉鹏站立不动地摇摇头。
黄金荣:“他……没死?”
唐嘉鹏点点头。
黄金荣“啪”地给了徒弟一个耳光:“娘希匹,你……想耍格老子?”
唐嘉鹏还是笑嘻嘻着上前一步:“师父,您别着急,黄楚九得了……得了绝症……现在他是秋后的蚂蚱,蹦不了几天啦……”
黄金荣又是一震:“绝症?这家伙得了什么绝症?”黄金荣把捂着脸颊的徒弟扶到自己的躺椅上坐下,顺手递上了一杯冰水: “阿鹏,你讲,你慢慢讲!”
唐嘉鹏喝了一口冰水,摸了摸仍在红肿发烫的脸颊:“师父,黄楚九不是您老人家的眼中钉、肉中刺吗?为了除掉您心中这个疙瘩,前些日子我在大世界转悠,想找个机会除掉他。谁知一连几天都找不到这狗日的,几经打听才知道这狗日的住进了医院……”
黄金荣在黑暗中点着头:“好,阿鹏,你不愧是师父手下最聪明的弟子,能看透师父的心思……”
唐嘉鹏又咽了一口冰水:“后来反复打听才知道这狗日的得了肝肿瘤,住进了洋人的教会医院,我咨询了一下他的主治医生……”
黄金荣迫不及待:“怎么样?”
唐嘉鹏看着睁大眼睛的师父,故意慢吞吞地吹了吹冰茶。
黄金荣挪了挪屁股凑近自己的徒弟:“阿鹏,你说,你快说呀!”
唐嘉鹏道:“医生说,不过三个月,这个狗日的就要脚踩黄泉!”
黄金荣狠狠吐出一口闷气:“妈的,三个月……三个月就是三三九十天……太久啦!”
唐嘉鹏看着满脸凶煞的帮主:“师父,您老人家嫌久,我今晚就潜进医院……发放他去黄泉路的路单……”
黄金荣站立起来,慢慢点燃了一支雪茄在楼顶上踱着步子。他猛地回过头,对着跟在衣尾点头哈腰的弟子:“阿鹏,这事不能明来,要干就要这样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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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登上高高的越城岭,鸟瞰远方,九曲回肠的浔江依然缓缓南去,注进融江,并入珠江,义无反顾奔向南海。而身后,一丘新筑的坟冢也面向江河,像一位不倦的老人,依恋地注视着山外的世界。墓前洁白的大理石碑文上镌刻着:
陆笑云女士,上海人氏,一九四二年抗战期间随夫回乡,后滞居苗岭,传授文化知识,深受乡亲邻里爱戴……
离她不远的地方,横卧着又一座刚筑的新坟,这是伴随老人风霜雪雨,历尽沧桑的儿子龙汉圣的。陆笑云女士去世的第二年,她的儿子,兼任龙胜县政协委员的龙汉圣先生,参加县老年委参观旅游团到江浙一带考察,当兴冲冲登上高高的紫金山时猝死于中山陵前,火化后赶到南京的儿子扶柩返乡,把他安葬于祖母的身旁……
这就是我书中的两个主人公——陆爱林和龙继业。
他们普通,普通得就像苗岭上满山遍野的灌木和芳草;他们平静,平静得就像依山而造的千古梯田,春华秋实,周而复始。然而就是这些普通与平静,构建了社会的和谐与安定,演绎着人世间绚丽多彩的美丽与快乐。夜深阑静,当我一次又一次想起在采访他们的过程中,每每被这些历尽沧桑、无悔无怨的小人物平凡中凸显出来的那种崇高和神圣打动时,总是心潮汹涌辗转难眠。
逝人已去,后人奋发。就此书的出版发行,我再次走出家院默默遥祭苍穹:笑云女士、汉圣先生,您们永垂千古,地久天长……
作者
二○○九年清明节 于桂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