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是人最深的乡愁。一个人长大后,总有些滋味,只能停留在回忆里。无论去过多少地方,吃过多少珍馐佳肴,你最怀念的,还是妈妈做的家常菜。因为,时光将味道烙在了我们的味蕾上,随生而生,永不磨灭。许亿编写的这本《旧时光的味道》以散文的形式回忆了小时候的家常美食,娓娓闲谈,情愫淡淡,读来既痛快,又有着无限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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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 | 旧时光的味道 |
分类 | 文学艺术-文学-中国文学 |
作者 | 许亿 |
出版社 | 长江文艺出版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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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 编辑推荐 美食,是人最深的乡愁。一个人长大后,总有些滋味,只能停留在回忆里。无论去过多少地方,吃过多少珍馐佳肴,你最怀念的,还是妈妈做的家常菜。因为,时光将味道烙在了我们的味蕾上,随生而生,永不磨灭。许亿编写的这本《旧时光的味道》以散文的形式回忆了小时候的家常美食,娓娓闲谈,情愫淡淡,读来既痛快,又有着无限感慨。 内容推荐 当我们逐渐长大,当我们在外漂泊,最念念不忘的便是故乡的美食和小时候的味道。时光将味道烙在了我们的味蕾上,随生而生,永不磨灭。想到某个食物的时候,很容易想起很多已经忘记的事情,将那些事情串联起来,便发现一个曾经的自己。《旧时光的味道》通过对小时候的家常美食的回忆,结合作者许亿的个人经历,随兴所至,娓娓闲谈,淡淡的情愫,淡淡的回忆,读来既痛快,又有着无限感慨。 《旧时光的味道》由长江文艺出版社出版。 目录 借着食物回忆/001 小龙虾往事/004 但炒一碟肉丝/009 甘味无穷萝卜干/012 每个人的红烧肉/014 五湖四海一碗汤/017 江湖救急神仙汤/021 啤酒一杯,盐水鹅在手/025 醉是那一低头的温柔虾/027 有多少肥肠可以重来/030 春天下的第一场粉丝/034 山芋,暖手又暖心/038 往昔重现的南瓜/041 白银盘里一青螺/045 关于早点的一切/049 一天到晚盼杀鸡/054 煮熟的鸭子在飞/058 肉中君子羊肉/062 辣,引诱出忧伤/067 小二,切三斤牛肉/070 记忆中的藕粉圆/075 有关欲望的西红柿/077 对罗宋汤的解构/080 对丝瓜的控诉/083 豆腐当年不讨喜/086 一缕婉约的菏香/090 吃一尾已臻化境的鱼/093 浓得化不开的甲鱼汤/095 那些年,我们一起吃的面/098 读饿了,才是一等一的妙文/101 达观,是糖分修炼出来的/108 什么才算真正的酒徒/111 香,无以言表/114 那碗甘之如饴的粥/119 做一盏情怀肚量汤/123 人生如一碗馄饨/126 炒黄鳝,最下饭/129 猪和它的内心/132 留锅卤汤传家/135 人生如肉圆/138 猪头那个肉/142 腰子轶事/146 诗意如笋/149 鲈鱼堪脍/152 认识秋刀鱼/155 酒,友,趣/158 下午茶/161 饮茶碎写/163 桂林吃/168 回忆阳朔/172 扬州吃/176 红桥烂/181 食虾记/184 再谈鸡/187 从梧州到贺州/190 卤煮吧!北京/195 吃喝的态度/199 吃喝的尴尬/203 吃喝的辛酸/207 吃喝的境界/210 吃喝的闲谈/213 吃喝的爱情/216 乡村消失的味道/220 关于焦屑的回忆/223 关于吃的文字/225 写美食是一种雅趣/229 坚守自己的味道/233 后记:家史碎片/237 试读章节 五湖四海一碗汤 年轻的时候想做生意,想了许多方向,后来决定做一家煲汤店,这个想法是因为在南方有经常喝汤的习惯。在南方,吃饭前往往先来一碗例汤,有时候虽然免费,但汤炖得着实见功夫,更别提许多专门的汤店。所以把想法和两个朋友一说,都赞成。开始落实这个事情。当然,我和我这些朋友从来是眼高手低的主,我们一起买了炖汤的材料,如鸡骨架和蘑菇,想先练练手,但买好了搁朋友的冰箱里就没有下文了。后来问那个朋友,材料哪里去了,朋友使劲地想了一下,想不起来究竟是哪天吃掉了,但还是转达了他母亲的抱怨:一点肉也没有,炖个什么汤。 假如店可以开起来的话,我想它的名字就叫“一盏汤”。当我要开汤店的想法在朋友圈传播的时候,朋友也很帮忙,告诉我本地已经有哪些店开始卖汤,并弓\荐我去了本地一家著名的早点店,特地点了一碗鸡汤来喝。鸡汤炖得够鲜,但容器是家常的那种大海碗,一碗下去,基本上混个水饱。我认为汤店针对的目标人群决定了店要开得有格调,所以要婉约而不是壮观。大家嗤之以鼻,说上帝保佑我们这些刚吃饱饭的人民去喝你那一口婉约的汤吧。 我确实经常在深更半夜爬起来去寻一碗美好的汤来喝。比如在湛江,我怀念旅馆下面小摊上的桂圆甜汤,桂圆是新鲜的桂圆,鲜白剔透的果肉沉浮在褐色的汤中若隐若现,喝起来清香甘甜。比如在阳朔,我会吃一盏白果老鸭盅,小盅是放在蒸锅里一直蒸着的,到吃的时候拿出来,舀一调羹喝下去立刻烫得叫人心花怒放(我爷爷认为,汤一定要吃烫的)。比如海安,难以忘却的是那碗肚肺汤。当我在深夜3点的床上辗转反侧,终于按捺不住出门的时候,只怕房东怎么也不会相信这个正当青春的年轻人出去不是做坏事而只是喝一碗肚肺汤。海安的这个肚肺汤很值得推荐,还是的士司机告诉我最正宗的所在。那个地方门面实在很小,但生意可以做到天亮,尤其是深夜,人声鼎沸,人头涌动,好几次我要等很久才轮到位子。我是最怕等待的人,但为了肚肺汤,耐心有了明显的提高。 海安的肚肺汤全是肚肺炖汤而成,而我也看到他们打当肚肺,清洗相当仔细,最后还不惜工本用自来水反复冲洗到无可挑剔的干净,所以卫生基本可以放心。汤炖出如奶汁一般,喝之前可稍浇点辣油,5块钱一碗,分量也足,所以吃起来相当畅快。若是别处,总要加几片青菜一起烧出来,看着就不讨喜,就好像娶媳妇陪嫁一个小舅子一样,感觉很不纯粹。 山东的驴肉汤是我另一个美好的记忆。我们那时候同事四人,最爱好的是去一家驴肉馆子吃饭,每每是要点一份驴肉汤来吃,每次随汤还要送几个小饼,这个饼咬不动扯不动,所以每次都把它丢在一边。后来我们再去,点完菜以后,就听见漂亮的服务员朝着厨房喊:“不要给他们上饼了,他们不懂吃。”原来那饼是泡在汤里吃的,一如后来风靡中国的羊肉泡馍一样。只是当时我们不知道而已。在山东胶南,这个在胶东半岛上的县城经济应该说得过去的,但十年前确实很穷。我们四个人每顿每人十元钱,可以点一桌菜加一瓶12元的琅琊台酒,在我们旁桌,那些山东大汉们往往是一个馒头就着一盘豆芽狼吞虎咽。 在扬州,自然是要吃牛肉汤的。扬州满街都是正宗凤凰桥牛肉汤,但在凤凰桥真正的牛肉汤店,门口安静地放一块小牌子,说只此一家别无分店。这个店生意做得很是洒脱,房子是整年租的,每年也就做六个月,其他时候闭门歇业。我问过老板娘,生意这么好,为什么不开分店,老板娘一边给我们切肉,一边淡然说:钱赚得够用了,搞那么忙千什么。这个态度很叫我欣赏,当下中国,每个人都嫌不足,贪欲无穷尽,却忽略了生活与快乐。谁都晓得收敛和知足的道理,但一做起来,就盲目地丢弃自我了。 凤凰桥牛肉汤,门口有个柜台,放着卤好的牛的各个部位,先选好你要的牛肉,然后细切成片装碗,洒上香菜青葱,再浇上后面大锅牛骨炖的热汤即成。喝牛肉汤,要就门口卖的小烧饼。因为牛肉汤的热卖,这家的烧饼生意也做得不亦乐乎,经常脱销。 这里吃起来经济实惠美味,所以我几乎在这里招待了所有外地过来的同事。于是,我好客与知味的名气一时间在公司流传,以至公司聚餐,老板指名由我来点菜,以验证是不是徒有虚名。 现在我人在宿迁,这个地方,出好酒,物产也丰,但却没有好的烹饪,几个月下来,倒是寻到一个卖羊肉汤的地方还说得过去,只是一碗汤,只有薄如羽翼的几片羊肉。当然,我们应该试图理解,是因为通货膨胀的原因而内容缩水了吧。 P17-20 后记 家史碎片 我的祖先应该是在江苏东台与海安交界处的某个村庄。爷爷知道这个村庄,他告诉过我几次,但我都没有记住。直到今年春天扫墓的时候,我问三叔,他说村庄是在东台时堰。古镇时堰在明末清初就是里下河地区五大名镇之一,亦是当时有名的商埠码头,说来也算是一个有积淀的地方。 据说那时候祖上的家境还算小康,但因与当地豪强争田打官司,官司输后,家也跟着败了。兄弟数人各奔东西。其中一个,划着小船,落脚到溱潼镇附近的姜庄。 溱潼是个美好的地方,当初不比驰名天下的苏州同里、周庄差,只是后来保存得不太好。虽然现在开始有些名声,但旧的格局已经破坏了,无论如何建设,始终不复过去那个格调婉约的水乡小镇。叶兆言《江苏读本》里写过。我也是在他的书里才从那个印象中落败的小镇读出优美。 至于那位先祖,在姜庄就算开枝散叶了。他的孙子,就是我的爷爷,后来常与我说起他,一些故事听来颇为传奇。比如我爷爷少年时候嗜赌,有一日赌牌九输个精光,出门遇见了他爷爷。因为家教禁赌,所以遇见不免有些慌张,加上输得彻底,也难免心情沮丧。他爷爷一见便知大概,便问,是不是赌钱了,输了多少?我爷爷见瞒不过去,便如实讲全输了。本以为会是一顿呵责,结果这老祖宗,二话不说,拉着我爷爷的手重进赌场,还在他输钱的那张台子,叫我爷爷继续下注,而他在旁边看着。谁知连着数局大赢。老祖宗一看桌面上差不多了,就命爷爷停手不要玩了。盘点桌面,恰好是输掉之数。爷孙俩就此罢手回家。 这位老祖宗,弥留之际要求家人三年不要将他下葬,家人便顺从其言,真的三年没有下葬。据我二叔回忆,说当年那口棺木就放在堂屋里,大家进进出出,吃饭谈事习以为常。我问。放三年是不是有味道,二叔说,好像没有什么味道。也许是有味道。习惯了就无所谓了。直到三年后移棺,发现地上有一滩水。 在我爷爷的母亲(我的老太)去世时,送殡去火葬场的路上。爷爷才第一次给我讲起家史。我这位老太活了九十三岁。奇怪的是,我之前一直对她没有什么印象。那年即将毕业的时候,老家来信说老太不行了,于是爷爷奶奶带我一起回乡。 只记得我一进院子门,便见庭院里藤椅上坐着一位老态龙钟的老人,看上去也没有什么精神。爷爷的兄弟二爷爷(老太住二爷爷家)对着她的耳朵大声说:“宝荣家来了!”我爷爷也跟着上去在她耳上喊:“家来了,还把你大重孙子带家来了!”我走了过去了,却喊不出声,看着她看着我,又看着我爷爷,目光茫然,仿佛弥留之际。 二爷爷接着安排我们吃饭,然后他们就在桌上开始谈后事安排。老太就在庭院里一直坐着。院子里阳光很好,可以看到许多浮尘在光线里漂浮。 后来,院外经过一个算命的少年瞎子。家人便叫他来算了一下。老太属龙,少年说:今年是剥龙皮抽龙筋之年,估计她挨不过某日。若挨得过去,便可再活数年。 第二日,家人们依然在堂屋里谈论着后事,老太却从她阴暗的东厢房走了出来,走到厨房自己炒了碗饭吃。吃完饭,从香案上取来经文,继续坐在庭院里。她也不看那发黄的古老经书,只是手抚着经文对着天空默念。我走过她的身边,也耐心听上一阵,感觉她似乎在与人对谈,听上去从容平静,隐约中似乎还有些小小的争吵,但也没有听明白她究竟谈的什么。这里的妇女多不识字,二爷爷说庄上只有她读得佛经。 这以后数日,只见她身体渐渐好了起来,精神也不错,于是大家都松了口气。恰好,学校有几个同学想找我玩,谎称学校有事找我,于是爷爷奶奶决定先送我回家,中途又去了泰州看望也在病危中的小姑爷爷。 我爷爷兄弟姐妹四人,两男两女。大姑奶奶住在海安,这个大姑奶奶性格懦弱,据说一辈子从不敢单独出远门。小姑奶奶住在泰州,却是风风火火非常能干,在我们家的谈论之中,几乎算是传奇人物。这年小姑爷爷病重,手术后打吗啡打上了瘾。大家也以为他撑不了多久(事实上他直到去年才去世)。这个小姑爷爷一辈子好酒,女婿这年春节专门孝敬了他两瓶茅台,春节不舍得喝,听说我爷爷来了,在床上让小姑奶奶开茅台款待我们,给我也倒上了一杯酒。这是我第一次喝茅台,感觉又甜又糯,喝一口含在口中有化不开的感觉。这个感觉,日后怎么喝茅台也没有再喝出来。 晚上,我就睡在了小姑奶奶家的堂屋。次日早晨。奶奶说她做了梦,梦见老太来她床前,对她说:“我走了,你照顾好胖爹(dia,指我爷爷)。”正说着,姜庄那边来了人,说老太晚上去世了。算来,果然没有超过那个少年瞎子算的日子。 老太和老太爷,年轻的时候都在上海做工。老太爷有粜米的手艺,据说手艺很是出名,所以辛苦了大半辈子,也算是小有积蓄。要解放的时候,他要老太和他一同辞了工,回去买田。老太没有同意,老太爷便独自回乡用全部积蓄买了些田。结果没多久政府就开始土改,风口浪尖上,老太爷也算识时务,主动交了田,也就此失去了生计,后来主要是我爷爷负责赡养。老太爷日子过得去,但他的心情却难得舒畅,每目饮酒。我父亲他们兄弟小时候捞点鱼虾卖俩小钱,也用来替他买酒,因为老太爷喝了酒有一肚子好故事可讲。老太倒是保持着工人身份,一直拿着退休工资,拿到八十几岁。工资是在泰州发的,公家质疑老太是不是还在世,我小姑奶奶二话不说,专门将老太带到泰州,验明正身,这才了却质疑。乡下,一个老人有退休工资可领,自然晚景要好许多,但我奶奶却抱怨从来没有享受过老太的好处。这年,在老太弥留之时,将口袋仅有的四十几元钱让奶奶拿给了我,算是她对我最后的祝福。这个举动让我奶奶那些抱怨一下子全消散了。而这个钱,在泰州的时候。我用来买了两册书。年少轻狂,钱如何留得住,但书总归是可以放在那里,也就算留住了念想。 我爷爷少年时候在上海某个玻璃厂做工,他说老板很坏,吃饭的时候总少几双筷子,吃饭时间又短,所以经常有人吃不上饭。而我爷爷每次在饭前趁人不注意,先拿一双筷子揣着再去做事,到吃饭的时候,自然从容许多。遇见没有筷子吃饭的工友,一双筷子撅成两半,一人一双,吃完一丢。爷爷晚年还是得意自己的这个举动,每每讲起,绘声绘色。 爷爷年轻的时候,力气很大,在码头做挑夫,脾气也暴,一语不合,扁担就挥上去了。解放后,泰州码头的挑夫组织成运输科,他因在挑夫中小有声望便被任命做运输科科长。泰州有一个名寺。寺里面有个落地大钟,据说往钟里丢石块,永远丢不满。如此神奇,自然香客不断。当年政府为破除迷信,命爷爷带人挑开此钟,发现钟后山墙下有洞与钟相连,每日僧人取走石块,就造成了丢石不满的神通。 爷爷先有一子,活泼可爱,三四岁的时候,不知道什么原因忽然暴病死亡。再有一子,就是我父亲,不敢大意,将他寄名在镇江小金山的寺庙中,从小当作女孩去养,总算平安长大。但我估计,这对我父亲目后沉闷的性格有一些影响。 爷爷那时候工作出色。当时,江苏正在组织里下河地区航运公司,我爷爷被调来盐城。至此,我们一家就算在盐城落脚,但三代之下,只有我还留在这里,其他兄弟几个,全都去了别的城市。爷爷他们居住过的地方,已经拆得不像样子。奶奶去世后某天,在家旁的河边烧衣物,举目四望,一片萧瑟。我知道此后城市将焕然一新,但人们已经老去。很快,这些都成了没有一点痕迹的记忆。岁月如此漫长,但每代人的人生在这时间长河里只是一瞬。 我想起这些的时候,也快忘光了。我知道我那些散落各地的兄弟们并不知道这些。在老太去世前后的那次旅行当中,爷爷给我讲起的这些故事。也许并不存在着延续的必要,但我总想努力地去回忆出一些,然后纪录下来,不为任何事情,只为我自己,以备我全部遗忘的时候还留有存根。 尤其当我步人中年的时候。那些疼爱我的长辈们陆续凋零,我发现更需要知晓一些祖先的事迹,这会让我感到安慰——原来一切并非没有来源,而我跟历史,总还有着联系。 姜庄的人主要姓姜,我奶奶就姓姜,她的母亲(我的婆老太)其实也是我爷爷的姑妈、我的姑老太。婆老太也是长寿,身体极好,生有三子四女。抗美援朝的时候,征兵征到她的二儿子。我婆老太当然不想他去,就想办法在他脸上弄出麻子,以为人家会因为是个麻子而不要他,结果还是未能如愿。我的二舅爷爷还是入伍当了兵,但出征到东北边境的时候,战争结束了,政府命令部队就地组建建设兵团,所以麻脸的二舅爷爷一辈子待在了东北。 大舅爷爷在家务农,有一个女儿,没有儿子,过继了三舅爷爷的二儿子。每年总带些土产如菱角甘蔗什么的来我家做客。临走的时候,爷爷则回赠给他些钱物。大舅爷爷好赌,以前溱潼来往盐城,全是水路。有一次,大家回乡,大舅爷爷在船上赌了一夜,结果将我爷爷给他的钱全输掉了。大舅爷爷心有不甘,在船上和人争执起来。我爷爷闻声,将他拉了回来,再给他些钱才算平息。大舅爷爷人长得老态,小时候很长时间我分不清楚他和婆老太究竟谁的年纪更大。大舅爷爷脾气还是非常憨厚的,他说话的语气神采隐约和我的父亲有点像,一样喜欢慢条斯理地讲话,但东拉西扯总是讲不到重点。我奶奶去世的当天,他在乡下一接到消息,登时一跟头跌倒,随之溘然长逝。一天去了两个,庄上人说起来叹息不止。 兄弟姊妹中,最小的三舅爷爷在我爷爷所在的航运公司跑船,平时也不大回家,船到盐城便来我爷爷家小住,喝酒打麻将。我的爷爷奶奶待他极好。后来,他的儿子在盐城成家落户,三舅爷爷每次来,还是住我奶奶家而不住在儿子家。他人长得极为体面漂亮,与老态的大舅爷爷、麻脸的二舅爷爷截然不同。他一生在外跑船,几乎不问家事,过得非常潇洒。好在三舅奶奶非常能干,她是庄上的赤脚医生,管着庄上的诊所,收入不低,日子也过得不错,婆老太就跟着她过。她有四个儿子,除了过继给大舅爷爷的二儿子,大儿子念书,却连考几次没有考上大学,做了木匠。一个高中生做木匠,在庄上还是非常稀罕的。他心灵手巧,手艺好,娶的老婆是庄上的干部,家境很好,但上大学始终是他的心结。好在他儿子争气,高分考上某军大,毕业后驻扎在上海,与一个上海姑娘谈上对象。他极力反对,理由是认为这姑娘条件太好,与农村人不般配。三舅奶奶的三儿子,娶的是我妈的姨妹,也是我父母撮合的婚姻。她家老四,年纪大我不多,长得漂亮精致,和邻居家的姑娘处上对象。我感觉他们女的比男的看上去老太多,不是很配。不过他继承了三舅奶奶的诊所,人也聪明,虽然也考了几次没有考上大学,但顺利考到了医师执照。 姜庄的格局,全不似盐城这边,整整齐齐,一眼看到全貌。姜庄清水环绕,盘根错节,像一个松果,一点一点地累积起来的。庄上的路相当盘曲,我每次去,总要好些时候才能熟悉大致格局,在起初几天,还会经常迷路。所以我估计庄上还是非常安全的,外人是不敢进来偷盗,因为不熟悉内貌而不易得手,纵然得手也不易逃脱。 庄上的建筑是青砖高墙,感觉历史上应该比较富庶,所以在建筑的精致度上不输江南。四合院的空间布局婉约而合理,沿外墙修有水渠,用以疏通雨水。全庄青砖铺路,感觉非常雅致。砖也是庄上烧的,在庄旁河上的小岛上有一个砖窑。我小时候站在河这边,看窑工挑草烧砖,看青烟从碉堡一样的窑上袅袅升起,稻草燃烧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而那个碉堡一样的砖窑更让人无限遐想。 前几年,有一家人在庄上买得一屋,挪猪圈的时候,发现下面埋了一罐银圆,结果原主家闻讯来要,惹来一场官司。原来,这主家祖上为防止吸鸦片的子孙下场凄凉,特意埋一罐银圆以防不备之需,结果便宜了外人。庄上有许多类似的故事,让人感觉这个村庄的过去充满趣味,以至于我走在庄上蜿蜒的路上,随便踢一脚路边的石头,都有一种即将发生传奇的胡思乱想。 这边习惯是只吃两顿,早晚吃饭,中午将就。我开始也不习惯,大早起来,饭菜全得了,有荤有素,实在看着就吃不下去,到中午,大人还在打麻将,似乎也没有人饿,实在饿得受不了,就随便找点东西垫下,这里叫“午茶”。四五点开始吃晚饭,过去庄上没有电,再迟天就黑了。在黑暗的庄上和一群孩子举火奔跑。是我小时候最放肆的记忆。这里人还是相当平和的,爱开玩笑,语调也婉约,说话的时候舌尖尖起,调子上扬,像大调乐曲,游畅而舒缓。 这里是浩荡的水乡,人们大都以跑船为生,所以就有个出名的会船节。会船的传统其实断了很久,后来为发展旅游又搞了起来。那年我和爷爷下乡,在桌上吃饭的时候,人来人往一刻不歇,问爷爷,才知道是在筹备会船。有人自告奋勇带我去耍。这样,爷爷他们继续喝酒,我则跟他们撑会船去了。到会船上,船两边站了几十个汉子,各持一支长篙,随着船头的指挥,一起撑起船来。在河上急驰的各庄会船在水面宽阔处汇集起来,长篙如林,气势磅礴,十分浩瀚。也有女性撑的会船,女人们穿的花衣裳,远看花团锦簇,煞是好看。到会船集中处,锣鼓镇天,彩旗飘扬,等领导们讲话以后,便开始会船竞赛。一时间,锣鼓鞭炮,呐喊呼唤,以万千支长篙入水,拍起的层层浪花,令河上一片沸腾。一种在城市无从体验的生命力量酣畅淋漓地展现出来。这也是我唯一一次参加会船节。那年头,农民们还都守在乡村,四季播种后,大多时间还是悠闲地待在家里,打牌喝酒,收拾庭院里外的花草,所以也愿意参加这种仪式感极强的竞赛活动。现在,一个个全出去打工了,生活的压力各有不同,外在的诱惑也令朴实不再,那种发自本能的力量估计是看不到了,看到的也是耍猴似的表演,目的只是你口袋里的那几块钱。原本神圣的仪式抽离神圣,那剩下的,就是无望的堕落与丑陋。 庄上现在全剩下老年人和孩子。房子落败,也无人修缮。当然也有些进取点的人家,里外折腾,比如给砖墙涂上白水泥,据说是为了防雨,渐渐成了时尚,可惜的是那些江南意境的古朴和优雅也一起被遮蔽进白水泥里了。 我的爷爷奶奶都安葬在那里,坟地所用的地是我奶奶的妹妹的菜地,如今环绕着的全是家里的亲人,坟地朝南,挨着一条小河。应该说风水是极好的。爷爷生平怕冷,奶奶生前总说,这地方天天是有太阳照着的,不会让爷爷冻着。有一次,奶奶梦见爷爷喊冷,去坟上一看,原来坟前的河水结冰了。 我老太爷去世后,就葬在祖宅的屋旁,这似乎也是本地的传统。老太爷坟前一棵巍峨的大树,据说就是当年爷爷插下的孝棒。到老太去世的时候,家里迁坟让他们合葬。按照本地风俗,总要用亡者生前用的一把茶壶陪葬,所以起老太爷坟的时候,我看见了那把斑驳的旧壶。记忆就是这样的,当我努力去记的时候,很多事情是模糊的,但总有一两样东西没有来由地清晰如见。 至于那个乡村,我们除了扫墓,其他时间也找不到理由再去了。我怀念过去亲戚走动的日子,如今备忙生计,谁还有闲心去搭理谁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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