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前,当我还在上小学的时候,班里有个同学朱太春的家长是54军的转业军官,他经常炫耀性地给我们讲些道听途说的战斗故事。由于人家是军人家庭,不管说什么我们都得相信,也正是从朱太春嘴里,我第一次听说了中印战争的民间版本。
我们的军事家同学朱太春如是说——
打印度就是我们54军上的,全军都上了。那边全是喜马拉雅山,雪山。炮兵根本上不去,就得搞人扛。我们炮兵把炮全拆了,拆成小零件,每人背包里装一样(炮管怎么装他没说),给带上山了,然后现场组装。印度兵懒,他们打仗都是挣工分的,干多干少一个样,所以他们不带炮上山,连枪都是雇民工给背上去的。结果一打起来,我军的大炮一响,印度兵全给轰上天了,最后从碉堡里把他们将军给俘虏了。那个将军说:“你们打仗不讲理,你们拿大炮打我们小米加步枪,都不是一个重量级的嘛!有本事你们把我放回去,我再重新跟你们打。”我们军长说:“没问题,我就放了你,连枪都给你。”后来,我们把印度俘虏全给放了,枪也给他们发回去了,但是印度民工不干了,行军打仗没人给他们扛枪,后来就再也不敢来侵犯了。
但实际上54军并未全上,只是上了其一部130师,但就是这一部,却为成就新建番号的54军在人民解放军军史中不可替代的重要地位又增添了浓重的一笔。54军是由战绩显赫的44军和45军合并而成,各取一数成54军。能在强兵如林的54军保留番号的部队均非等闲之辈。
这天晚上在李老师家里,令我兴奋异常的是,邵主任与老兵孙福地当年所在的部队,就是54军130师。他们在朝鲜战场上就是战友,而且在中印边境冲突打响之前,正在这个王牌部队130师。唯一的区别仅仅是,在中印反击战打响前夕,老兵孙福地从130师上调到54军军部,非常遗憾地错过了这一仗,而邵主任所在的部队,担任了主攻任务。
邵主任如是说——
中印边境是在1962年10月打响的,当时我在130师1营当教导员,在那之前战防炮营刚刚解散,1连上调到军炮团了,另外两个连解散了,营部也解散了。我刚调到师里宣传股去,因为打仗了,又下到迫击炮营,还当教导员。这一仗我们打得非常漂亮,叫作“瓦弄大捷”!印度兵不经打,不过作为炮兵,我们并没有直接跟印度兵交上手,最主要的还是我们师步兵打得好。后来撤下来之后,军里一个军副参谋长领着几个先进的典型、战斗英雄、记大功这样的人到各个单位去报告。有关整个战役的其他部分我也是在这里听到他们讲的,另外战友、别人也传说一些。
打印度都是崇山峻岭,道路非常难走,一个连炮拉去了,一个连就是拉一门炮,这门炮,每个人拿着绳子,前面拉、后面推这门跑往前走。还雇了很多的藏民,人都拉不动,炮弹被藏民扛着,许多人肩膀、后背都磨出血、磨出泡来了。
就在往印度那边走上山的途中,389团战防炮连翻了一辆车,那老盘山道,一边是绝壁一边是悬崖,当时发现车轮掉下去了一半,看不好就都跳车了。苏联的噶斯六三,翻下去了,翻了几个身,落在下面的盘山道上,还挺好,轮子朝下停住了。大家都说万幸万幸,结果一看,妈的连长刘作勤给砸死了!当时都跳车了,他太疲惫,在驾驶室里睡着了,没听见,真是可惜了这个人,真要是打仗,死在战场上,也就没话说了。
到前线之后,全是小路,汽车根本拉不了,就是人扛,肩扛人推,炮往上走。幸亏我们上的还不是大山,大山的话炮是肯定拉不动的,就是馒头山,不是很高,但是也不容易上去。当时是在察隅打的,察隅那是靠着中印边界,到那里去打的,这炮推上去就打。实事求是地说,作为炮兵,我们没看到几个敌人,距离很远地轰他。但是印度兵基本上都是步兵,他们的炮少、口径小,实战中基本上没发挥什么作用。我们大炮一响,他们的步兵心理就垮了,而我们的步兵,都是在国民党和联合国军的飞机大炮下面经历过来的,士气高昂,那仗打的,根本就是一边倒。
我在1营,1营是迫击炮,2营是野炮,3营是榴弹炮。战后表扬榴弹炮,说3营打得好,立功还嘉奖。我不服气,发牢骚,替下面的战士喊冤,说我们1营上去炮打得挺好,目标都命中了,给步兵支援那么大,战士们扛炮上山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流血牺牲,该表扬不给表扬,该立功不给立功,团里他就偏向!当时我到军里去,遇到孙大炮我还跟他讲,我是发牢骚了,我很不满意的。炮兵就是这样的,战士们平时辛辛苦苦地训练,提高战斗力,真正打起仗来,流血流汗了,牺牲了,可能并没有人看得到你。看不到就是看不到,死了就白死了!步兵就不一样了,后来是团参谋、副参谋长、军副参谋长领着步兵的战斗英雄、功臣来报告。
说起来,有这么几个特点。一个是印度兵打起仗来各顾各的,在碉堡里等着,你打这个碉堡,他跟那儿看着,也不支援,你打着我我才打你,你要是不打我,我还不招惹你呢!
第二个特点,他们都是信教的,都说打死了人是犯罪,一般的不往人身上打,放空枪。过去东南亚老挝那帮人那时候都有这现象,一顿炮互相轰,打了一天,最后打死两个人,打一天没打着几个。
第三个,印度兵带家属老婆孩子一起去。他是雇佣兵,给你钱,带家属,供你吃供你喝供你用,干好了长期在那儿干,都是老兵,都是五六十岁、四五十岁的。咱们不是有句话吗,“人老奸,马老滑,兔子老了不好抓”,印度兵打仗,首先讲的是保自己的命,我看根本没有什么战友观念。
咱们打仗,哪里有困难往哪里上,哪里艰苦就去哪里支援。印度兵可不是这样,见到形势不好,就跑了,不支援,都是花钱雇来的,谁他妈管谁啊?还真替你卖命啊!
第四个,他们武器装备也不行,大部分是英国造的,就像咱们中国的汉阳造的那些老枪,射速慢,故障还多。然后战术素养也差。面对面打仗,他没胆,枪扔了不要了他跑;在背后打黑枪,他又没准儿,基本上打不着咱们的人。
咱们到那儿以后一伸手就知道了。从朝鲜回来以后训练抓得挺紧的,射击跪姿、卧姿、立姿,练得苦啊!一天到黑在那里举枪,就那么用手端着,练习射击。结果到印度打仗全用上了,那边树多,草高,你他妈卧姿能打吗?那时候我们训练都是这么训练的,跪姿、立姿,端着枪架在地上,胳膊肘都给磨破了,当时说的是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结果那枪端得稳啊,到那儿以后打起仗来咱们的兵枪打得挺准的,立姿、跪姿很起作用。打碉堡净使火箭筒,一下就炸飞一个。印度兵看着,他事先不打你,快到跟前看你真的是来进攻他的他才打。我们到跟前,碉堡底下爬着过去,那个搞炸药也好,远的火箭筒一推就完了。你炸这个碉堡,他那边的兵跟那儿看着,他不管。这么打,他们哪是个儿啊!
我给你举个例子,在西藏平叛的时候,有一次我下到1连去,正赶上他们那有一只大狼,在碉堡里偷牛腿,离了能有100多米,我拿支步枪,立姿,就打一枪,给打着了,当时没找到,我心里还奇怪呢,怎么就没了呢?第三天他们找到了,那大狼中了弹还跑出去挺老远,死在沟里了。你看看,我们那时候练兵都是怎么练出来的?真正的精兵强将,英雄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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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小学的时候,每逢“八一”、“十一”这样的节日,学校里总是要请一个战斗英雄来做报告,而那个英雄对我来说,还真不陌生,不是隔壁朱太春他爸,就是对面屋的李叔叔。他们都有着极好的口才和生动的故事,让我们听得热血沸腾,出了校门满大街去找美国鬼子,只恨蒋介石没再多坚持几年,早早去了台湾,让我们革命后代炸谁的碉堡、上哪儿建功立业去?
然而,每每到了这个时候,同学就会顺便问上一句:“你爸不也是军人吗,怎么不来做个报告?”这种问题总是令我尴尬万分,因为我知道,老头儿虽然是军人,但绝不是英雄。即使是英雄,也绝对不会做报告。他是个没文化的大老粗,小学都没念完,会讲什么啊?
我判断英雄与否的标准非常简单,那就是军功章,你看人家朝鲜画报上的英雄们,那军功章戴的,两片衣襟都不够用!我们家老头儿哪有啊?他倒是有几枚奖章我看过,比如东北解放纪念章、建国解放纪念章、西藏平叛纪念章,还有一个朝鲜政府发的抗美援朝纪念章,等等。老妈说,那是好东西,飞毛铜的呢!其实都是那种“大锅饭”、人手一个的,谁家都有,没什么含金量。我小时候经常翻箱倒柜地偷着检查家里的土制“保险柜”,是想找到点儿可以拿到同学面前炫耀的东西,可总是很失望。除了一堆马列著作、学习笔记,就是炮兵教材、射击指南之类的保密资料,老头儿都当宝贝似的珍藏起来。但是我相信,他当年学习的战略战术、兵器枪炮,现在本·拉登的游击队都不用了,肯定早已经过时了。然而,他都纳入了个人珍藏,装了满满一炮弹箱,还带锁。
直到后来有一天,我看到了他的毕业证书,原来老头儿还是个知识分子呢。刚粉碎“四人帮”那阵子,社会上讲究给知识分子落实政策,念过大学的都涨一级,中专大概涨半级。我问过老头儿,你怎么没涨上啊?他竟然说:“是吗?我这个不算吧!”见过自觉的,没见过这么自觉的。人民政府给发的正式毕业证,上面还盖着校长林彪、政委罗荣桓的印章,他自己竟然说不算数。后来搬了几次家,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文凭本本儿就再也找不到了,恨得我只想按照电线杆上的“制证”电话找人给他重做一本。
后来看到了萨苏写的老兵列传,忽然心动,很想挖掘一下老头儿身上的战争故事。以往人们讲战争讲英雄,除了董存瑞、黄继光,就是林彪、粟裕,但项羽身边不是还有二十八骑勇士吗?那些最高职务也不过是连排长甚至炊事班长、司务长的人,不也同样为人民流血牺牲、为新中国的建立马革裹尸了吗?以往几乎没有人写过他们,电影电视里热播的,基本上都是军长司令员们的战斗足迹。当然,他们更是人民功臣,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但是,我还是想说说小人物,我就想记录下来,那么一批人,默默无闻的人,至今不知道坟墓在哪里的人。
这不是为一个人树碑立传,也不是道听途说的野史传闻,老头儿自述的军旅生活,反映的是在人民解放战争中一代热血青年的不二选择,是人民解放军这个战斗集体的共同成长经历。“那么多真正的英雄牺牲了,我只是沧海一粟。”老头儿在拒绝接受采访时,曾多次这样说。令人遗憾的是,就在本书成书整理的过程中,他的战友伊承祥在庄河县因病去世,这更令人痛感抢救性采访之必要!60年的岁月,弹指一挥间,那一个个英雄的名字逐渐远去,再不留下点儿记忆,后世的人们如何记住他们曾经呐喊的声音、冲锋的身姿?劝了很久,老头儿终于答应,讲一讲他们,讲讲那些躺在各个烈士陵园里的战友们。
这不是中国版的《兄弟连》,而是血与火的战斗中成长起来的《兄弟军》!司令员林彪,军长吴克华、田维杨,师长左叶、董占林,营长陆则富,教导员邵恩宽,排长郭鸣凤,班长张东青,战友陈树荣、伊承祥、伊承运、伊承训、伊承周、伊承堂、孙德权、孙德宽、孙德庆、伊明章、伊明俊、刘贵吉、小宋、赵金福、刘作勤、柴智勇、曹殿书、陈国栋、张国忠、冯佩松……他们有的死在战场上,有的享尽了天年,有的背叛革命,无论最后归宿如何,他们的故事都一样能够打动你,让你感受到那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如何消逝于瞬间,生如夏花,死如秋叶。
这本书之所以称作“纪实小说”,只因为有太多的人物已经无法留下名字,年代久远,老头儿已经不记得了,包括他最初的战友“小宋”,也只记住了姓而忘了名字。最后只能进行合并整理,个别时候,把几个人的事情合并到了一个名字之下,其余全部保持着叙述的原汁原味。尽管未能把名字查全,感觉有些对不住那些九泉之下的烈士,但是起码留下了你们的故事,让后人知道你们曾经来过、走过、战斗过、牺牲过,也够了。
“老兵永远不会死去,他们只是慢慢地消失。”(麦克阿瑟)即使只是一群划过夜空的流星,然而他们的故事,总会有人感动,总会有人铭记。
方肇
2009年7月于北京
硕果仅存的一战老兵亨利·阿林厄姆(Henry Allingham)于2009年7月18日在睡梦中辞世,享年113岁。我曾经在电视上见过这个老头儿,他住在英格兰南部的一家疗养院中,眼睛完全失明,没有几根头发的脑袋倾斜着,乘着轮椅,礼服上缀满勋章。
一战的时候,阿林厄姆做的是相当于空军地勤或技师的工作,战后,他回到老家,媒体说他:走过了漫长、非常漫长而且硕果累累的人生之路。此话怎讲?
原来,战争结束后的几十年,阿林厄姆对战争一直三缄其口。他认为,人们需要忘记过去向前行。直到过了自己的百岁生日,当战争的硝烟从人们的意识中褪去,他才开始说起曾经的流血、恐惧和死亡,用他生命的最后岁月唤起人们对逝者的感恩。他撰写了回忆录《基奇纳的最后一名志愿者》(Kitchener's Last Volunteer),希望以此让年轻的一代了解曾经发生过的事实。
“I want everyone to know, They died for us.”(我想让每一个人懂得,他们是为我们而死的)
阿林厄姆的回忆录在亚马逊网上标价15.29欧元,与其他一些重要的战争回忆录、研究著作一起为读者关注,也许很快中文读者就会有幸读到,但是,这个夏天,一位中国老兵——孙福地的自述却让我夜不能寐。
中国人男耕女织的这块土地,已经有半个多世纪不闻硝烟,古今多少事,都付电视中,战争故事总是不费吹灰之力便收复为时装戏苦情戏侵犯的收视率。即便在鸟语花香的饭局上,话题不知怎么一转就“二野”、“四野”起来,顿时,你总会发现一些荷尔蒙、肾上腺素异动的化学反应。毫无疑问,说话的没有一个上过疆场,甚至未穿过军装,但这并不影响他对战争细节的迷恋与对战术的研判,谁说为中国足球笑骂的,必须真的踢过前锋或后卫呢?
但事情也不是都那么绝对,眼前就有这么一位传媒界朋友,既踢球又能将足球评论作得活色生香,既飚车有能把赛车报道做得生龙活虎,剩下的时间,还能变身小说家娱乐大众。这就是《老兵孙福地》的作者方肇。
方肇的创作经历,算起来已经二十几年,初以诗名,而且出手就是当年文学青年景仰的《诗刊》。不过,在一个换工作都要脱层皮的年代,文学尚不能吃饭,出版业当然不是方肇这样的天才少年能够混迹的名利场,于是,青年诗人毅然投身商海。我至今记得一个全新领域带给他的兴奋,他从成都写信给我:说不定哪天,你会在电视上看见穿着红马甲的我!那时,他从事的是期货行业。
我有一个不怎么高雅的比喻:文学就如细菌,一旦感染,便难清除,往往终生为其折磨。顽固的文学幽居在方肇的胃部,也可能是别的地方,即便在他人生最不如意的辰光,亦未能去。与其伴生的另一种细菌,是他对战争传奇的迷恋,算起来,其历史之悠久还在文学之上,而细菌的源头是他的父亲,一位亲历了中国二十世纪四十年代内战的老兵。
期货这个行业说到底是基于现实对未来的前瞻,方肇从成都到海口,一路前瞻着,不只是菜籽油、棕榈油、螺纹钢的下一季,还包括了个人的未来。在跋涉中,他无意发现,风化了自己青春的地图,斑斓之中,居然与数十年前父亲的履迹颇多重合。他最后在北京落了脚,开始向后看,父亲的形象从熟悉到陌生,又从陌生到庄严。
于是就有了小说《老兵孙福地》。
主人公孙福地的出场远不像我们在许多电影里看到的那样“帅”,而是头发花白,脸上有几颗老年癍,右手的手指甲基本上都没有了,身上的衬衣也没有熨过,脚上穿了一双款式已经过时的运动鞋,简直就是谁家刚从农村进城串门儿的亲戚。更让人不舒服的是他的大嗓门,说起话来,整层楼都听得到。 人是环境的产物,孙福地的这些表现,与其说是他的秉性,毋宁说是几十年军旅生涯在他身上刻下的印记。但全篇读罢,我们看到的是这样一个老兵:他南征北战,受过伤、立过功,末了官拜副营,复员后也未获提升。他自己这样总结:
我现在经常想我这一辈子,为什么就不行呢?你看徐惠滋上将,我是47年底参加的,他是48年10月打完锦州解放过来的,32年生人,比我还小1岁。当时解放他过来他还不愿意,想回家种地去。后来也当了副总参谋长,人家怎么就提升得那么快呢?我怎么就提不上去呢?我想主要是我文化低,再一个就是一辈子也不会说个话,要不怎么叫“孙大炮”呢,直来直去,没心眼儿,有炮就放。
孙福地这种质朴的分析不能说没道理,但其实从他的言行看,他并不在意。二十世纪上半叶的中国历史简而言之是一部战争史,我们看到的关键词只有两个:胜、败,此外就是一些蓝色、红色的箭头、伤亡与俘虏、战利品的数字,当然我们也看到了军事家与将领们的韬略。对于官方的正史,这些的确都是重要的内容,但我们同时也需要了解普通军人的历史,也许这些才会构成宏大军事史动人的细部。
回过来说方肇的小说,具体的故事,读者诸君只要翻过这篇拙文,自会看到,所以无须占用篇幅。我只想提醒,还是要把它当作小说来看,虽然它有时更像口述实录、纪实文学,作者甚至还引入了其他文本来“迷惑”读者,但我们不要忽视,方肇其人从懂事起,便听父亲讲述陈年旧事,后又遍读军史,总有考辨、创造、取舍。英国老兵阿林厄姆辞世时,我注意到美联社的消息中说老爷子自称长寿的秘诀是:“cigarettes, whisky and wild, wild women.”(雪茄,威士忌和极其放荡的女人),而吾国媒体则删掉这一句,变为“洁本”:“The trick is to look after yourself and always know your limitations.”(秘诀是要照顾好自己,要知道自己的极限)。所以方肇在移花接木中做了哪些手脚,就待细心的读者去发掘了。我能说的是,老兵孙福地确有其人,确有其事,但他又是无数个军人的汇聚,也许可以称为“真实小说”吧。正如作者在小说结尾所写:
那么多人走了,他活着,那么多的声音沉默了,他说着。陈树荣他们的声音,都集中留在了他一个人身上,他有足够的资格粗声大气地叫嚷。老兵孙福地,就是一门大炮,尽管已经不会再开火,但炮兵的嗓门永远不会嘶哑。
中国老兵孙福地与英国老兵阿林厄姆没见过面,但他们都做了同样的事:提醒人们牢记战争中无数人牺牲在战壕里、高空中或大海上了。
2009年7月22日
这是一部纪实小说,主人公是炮兵孙福地和他的战友们。东北人孙福地出生于抗日战争这个特殊的年代,那时他已经家道中落,成为贫下中农,一家老小受尽日本人和伪满洲国及国民党的压迫。在这样的背景下,他不可避免地被卷进历史的洪流。从1947年底参军,到解放战争(辽沈战役、北京和平解放),接着跟着四野南下,再抗美援朝,又入藏平叛,经历“文革”,最后退役——这就是炮兵孙福地的军旅生活。
这不是中国版的《兄弟连》,而是在血与火的战斗中成长起来的“兄弟军”!司令员林彪,军长吴克华、田维扬,师长左叶、董占林,营长陆则富,教导员邵恩宽,排长郭鸣凤,班长张东青,战友陈树荣、伊承祥、伊承运、伊承训、伊承周、伊承堂、孙德权、孙德宽、孙德庆、伊明章、伊明俊、刘贵吉、小宋、赵金福、刘作勤、柴智勇、曹殿书、陈国栋、张国忠、冯佩松……他们有的死在战场上,有的颐养天年……无论最后归宿如何,他们的故事都一样能够打动你,让你感受到那一个个鲜活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