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皆流、无物常住,古希腊世界的一切:神话、爱情、家庭、战争、民主……如同赫拉克利特的河流,早已流逝。时至今日,古希腊仍令人魂牵梦萦,对她的追述和怀念从未停止过。有人说古希腊文明奠定了现代文明几乎所有方面的根基;有人说现代文明的繁荣延伸了古希腊的生命,成就了她的辉煌。但这些都与作者的看法大相径庭……“倘若你也像我们一样,阅读本书以后,感觉古希腊要比想象的更富于异国情调,那就值得了!”

希腊人有不少稀奇古怪的习俗：他们乐意娶自己的侄女为妻，他们会毫不犹豫地遗弃几个亲生子女，他们以找少年搞同性恋为荣耀之事，他们的神与英雄的数目成千上万……这些希腊人，或者至少是某些希腊人，认为世界是可以理解的，因为世界遵循的那些法则表达与音乐或宇宙志同样绚丽多彩的事实的本质……

前言

第一章 认识世界

 巨大的对立

 自然与超自然

 阳性与阴性

 自由民与非自由民

 对立物的调和

 爱情的过渡阶段

 年龄与社会身分的变化

 如何与神沟通?

 探索普遍的原则

第二章 城邦：结构与功能

 如何一起生活?

 “家”

 社交活动的中间组织

 共同幸福生活

 城邦的结构

 城邦的功能

第三章 城邦的危机

 政治

 对雅典城邦的构想

 寡头政治、民主政治与中庸之道

 古人的“政治”

 城邦的兴衰

 看到城邦之外的地方

 希腊化世界

 结束语

译名对照

大事年表

  第三章 城邦的危机

如果说这一章节在研究古希腊人的方法上与上文的内容——各项原则——以及下文的内容——思想史以及人对城邦的影响——都不相同并具有某些人为的东西的话，那是因为结构本身成了历史研究的内容，而这一形态的发展并非如此迅速。然而，我们这样安排可以让读者更清楚地了解自由的概念。进一步认识结构表面上的静止性，是为了更好地了解群体如何对各种可能性进行选择。

我们应当忠实地再现古希腊人的形象：他们有不少奇怪的习俗，如往往席地而坐，讨论与众人有关的事情，讨论完毕，就作出决定，并付诸实施。他们在进行选择。

如只从方法来看，不管围坐在一起的这些人只是寡头政治制度下几个享有特权的公民，还是民主制度下参加大会的几乎全部自由民，都不能说是被迫参与决定的，因为实行的是少数服从多数。那么，根据这一点，我们可以从流传至今的文字中观察到他们如何分析自己的群体，如何最终达成进行改革的决议。

显然，在那时，历史正在“赶上”他们……只是速度时快时慢……

希腊的地形导致多城邦在政治上四分五裂，因此在几个世纪的时间中，这些微型社会的演变速度总是不能同步，即使某些“热点”，如雅典，变化很快，但是，另有一些“冷点”则仍保存以前的一些结构及价值观。

希腊世界共有几百个城邦，其中只有一个城邦拥有足够的历史资料，可供撰写一部几乎不问断的历史，那就是雅典，但是，要求切勿过于苛刻!另有不少城邦，其地位极为重要，但是，它们在政治、经济或社会方面的内部机制却鲜为人知。

政治

人们仔细研究古希腊人流传至今的东西并对仍可见到甚至仍有生命力的遗迹提出疑问时，发现有一个领域是众人都想探’索的古希腊遗产，这就是政治领域。古希腊人不仅创造和应用各种各样的政治组织形式——后来的西欧就是在这些政治组织形式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他们还对此进行思考。在城邦的特权阶层里，他们创造了今天我们所说的政治学。有些人还是专家，比如亚里士多德。由于该题材涵义深刻，因而它渗透到思想界的所有领域。我们可以这样认为：只要仔细寻找，在希腊到处都能找到政治。因此，把这种文化确定为政治支配一切的领域也并不过分。

对雅典城邦的构想

这是跟我们日常生活中谈论的政治也就是权力之争完全不同的另一个问题。今天我们知道的有关希腊政治辩论的情况，雅典——还是这个城邦——可以提供几乎所有的例证。在这个城邦的历史上，出现了多种多样的言论：从最富有战斗性的、充满空想的言论直至平淡的即分析性的、说教性的或教条性的言论。现在我们来看看这种既是思辨的又是实用的、介入的思想如何应用到最著名的雅典城邦中去，同时又知道某些作者，如《政治学》的作者亚里士多德，都力求达到博学多才。polit6ia这个词在希腊文里有两种意思：公民身分和“构成”，因此，各机构职能的改变随之引起公民身分的规定的改变，反之亦然……所以，凡想对城邦各机构职能进行任何调查，都应当首先弄清成为公民的先决条件。

作为优秀的道德教育家，亚里士多德显然会提出这个根本问题。

城邦是由公民组成的集体，所以，首先要了解什么叫公民，公民是什么样的人。这是个有争议的问题，因为并不是所有人都同意让同一个人具有这种身分，比如在民主国家是公民的人，在少数寡头统治的国家往往不能成为公民。    我们先不谈以特殊方式获得这一身分的那些人，即入籍公民。并不是有了住址就可以成为公民，因为外国侨民和奴隶都与公民住在一起。有权进行诉讼的人，比如辩护人或上诉人，也不都是公民，因为享有司法协议保护者也拥有这些权利，而许多地方的外国侨民则不完全属于此列。

还有一些人可以说也是公民，比如年龄太小的儿童还不能登记，年龄太老的老人，他们的名字已经从户籍登记册上除去。这两类人中可以说不是完全意义上的公民，因为前者未到公民的年龄，后者则已超过公民的年龄。[……]

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确定完全意义上的公民，既不会发生上述取消公民资格的情况，也不需要附加任何说明，因为有过犯罪记录或遭到流放的人就会遇到这个问题。

完全意义上的公民，就是能行使审判员和行政官的权力者。

(亚里士多行德，《政治学》)

P97-100

要站在别人的位置上?当需要准确理解古代文化的独特性,即本书中希腊人的独特性时,无论从伦理的角度或历史的角度来看,都应该这样做。然而,站在别人的位置上,把别人的观点完全当做自己的观点,这从来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尤其是这个“别人”离我们如此遥远。

为此目的,除了对他表示充分的同情之外,还能采取何种别的态度呢?这样做,显然还不够,还应该纠正那种普遍存在的态度,即以人们今天的眼光去看待过去、去解释历史,而应当竭力去理解古人对自己的时代、自己的世界的看法。我们试图达到的就是这个目标:尽可能让我们退到一边,而让希腊人自己来发言,让他们自己来谈论对宇宙、对他们自己的看法。

但是,这种方法也会遇到障碍。第一个障碍产生的原因,在于总想先入为主的倾向,即主体想取代客体的倾向。在历史学方面,这种怪癖表现为,在发掘过去的遗产时,总克制不住想从中找出我们今天生活着的社会的萌芽。如今的学校教学计划也是如此。在研究希腊人时,这种方法就表现为,总是想找出比如柏拉图的思想中有基督教的“萌芽”,伯里克利头脑中有第三共和国的“萌芽”……显而易见,这并不是历史,而是像无谓的消遣,以自我为中心的游戏,通过别人来谈论自己。为了尽量避免跌入这个陷阱,我们要与习惯方法背道而驰,也就是希腊人远离我们,或者说,让他们待在原来的位置上,这样他们就能保持其真实性。

谁说我们不是希腊人的继承者?当然,这份遗产,无论是传递方式还是内容,都跟人们想象的不尽相同。是否应当再说一遍,自文艺复兴开始几乎一直延续到今天,如果没有那些长期拥有绝对的文化权力的人文学者去与古代先民攀亲缘关系,我们与古希腊的关系是否必定会十分疏远?如果他们不是像季洛杜所说的那样,坚持不懈地把一代代年轻人关在“栅栏围着的学园”里,“与现实世界割断联系,只与古人直接接触”,那么,我们今天对希腊(以及对罗马)的认识又会如何呢?由于对古代希腊罗马一贯采取这种接触方式,因而使历代文人对地中海景观了若指掌;但应该说,这是一种失去原汁原味的、不真实的地中海景观,因为那个画面全是人工描绘出来的,失去了它原有的粗犷。经过重新编排的、古代习俗已被歪曲的所谓历史时期,剔除了希腊习俗中的粗野成分——能作为颂扬基督教的东西除外——又避免出现过于可爱的内容——躯体、娱乐、性欲——比如把阿里斯托芬的原作改得面目全非,就像以前对拉伯雷的作品进行删改那样。当福楼拜看到满纸的“删改”、“删节”时,他气愤地大叫:“要把古代的东西改成什么样子,才放心让孩子们去阅读啊?尽干些愚蠢透顶的事!”耶稣会的神甫们,跟他们的世俗继承人一样,对某些作家大动干戈,一一筛选他们的作品。他们推崇普鲁塔克为第一流作家,因为他把创业者兼立法者的时代与全盛时期的罗马帝国糅在一起,因为他在所有问题上都谆谆教诲人民。他们这样做的结果,当然与古代的距离缩短了,但是他们也抹去了奇特的东西,歪曲了古人的思想,把古今不同的范畴混为一谈。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是要人相信古代的民主才是民主。他们自觉不自觉地使用一些歪曲的字眼,使古人著作的思想走了样。比如,有人反常地使用的拉丁文,却被说成希腊文,还说什么朱庇特表现宙斯的意志,赫丘利和丘比德背叛赫拉克勒斯和厄洛斯……

我们让希腊人站得远一点,不再让他们起到反射镜的作用。这样,我们只要冒一次险:让那些将希腊和希腊人理想化、概念化的人(这种人今天已经比昨天少了)大吃一惊,甚至大失所望。这个风险,我们豁出去冒一下吧:利多于弊。倘若古希腊要比人们想象的更富于异国情调,那就值得了!希腊人的确相信一些古怪的东西,比如:他们认为希腊是世界的中心;地球是扁平的;星辰挂在天穹;太阳是一个神;有些国家炎热异常,以致那里的人种为了跟灼热的太阳作斗争,都长了一双大得不合比例的脚,躺在地上休息时,可用双脚来遮阳;有些鱼非常喜欢山羊,当鱼儿欣喜地跃出水面想去舔山羊时,渔夫就利用这一时刻进行捕捉……他们认为司爱情的女神是从一个脾气暴躁的神的身上割下的生殖器在扔到大海后溢出的精液产生的……希腊人有不少稀奇古怪的习俗:他们乐意娶自己的侄女为妻,他们会毫不犹豫地遗弃几个亲生子女,他们以找少年搞同性恋为荣耀之事,他们的神与英雄的数目成千上万……这些希腊人,或者至少是某些希腊人,认为世界是可以理解的,因为世界遵循的那些法则表达与音乐或宇宙志同样绚丽多彩的事实的本质……

 在下文中,他们发表的言论要比前言的作者来得多,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驳斥这些言论;他们的言论永远是真实的,有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