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贺直哉被誉为日本“小说之神”，是征服各大文豪、备受读者喜爱的国民作家。他以短篇小说蜚声文坛，创作了诸多经典杰作。作为“白桦派”的代表人物，他善于用凝练的文字准准地表现描写对象，以简约质朴、纯粹高洁的文风闻名于世。作品入选日本教科书，经久不衰、畅销百年。
本书是志贺直哉短篇小说代表作的精编结集，收录其创作生涯不同时期的十七篇不朽名作，包括《在城崎》《到网走去》《范的犯罪》《清兵卫与葫芦》《学徒的神》《灰色之月》等，全面展示了他短篇小说创作的风貌。

吴菲，毕业于日本山口大学，文学硕士，译有“讲谈社·中国的历史”系列之宫本一夫《从神话到历史：神话时代、夏王朝》、柳田国男《远野物语日本昔话》、林芙美子《浮云》、金子美铃《向着明亮那方》、北野武《浅草小子》、宫泽贤治《春天与阿修罗》等。

到网走去
正义派
范的犯罪
在城崎
佐佐木的遭遇
赤西蛎太
学徒的神
清兵卫与葫芦
某个早晨
为了祖母
母亲的死与新的母亲
流行感冒
篝火
真鹤
雨蛙
矢岛柳堂
灰色之月
译后记
志贺直哉年谱简编

征服了各大文豪的志贺直哉也是日本家喻户晓、畅销百年的国民作家。在当代中国他亦受到茅盾文学奖得主格非、华语小说家张大春等人的推崇。
志贺直哉的创作代表了“白桦派”的文学成就，留下了诸多知名的经典杰作，多部作品入选日本教科书，经久不衰，畅销百年。他善于用凝练的文字准确地表现描写对象，以简约质朴、纯粹高洁的文风闻名于世，其作品的巨大影响力一直延续至今。
本书是志贺直哉久负盛名的自传性中篇小说“和解三部曲”中文简体的初次出版。

小说之神的回味
志贺直哉这个名字对熟
悉日本文学的读者而言，大
约总是与“白桦派”“私小说”
这些名词联系在一起。而“
小说之神”这个夸张的名号
，许多读者一定也有印象。
早年周作人、谢六逸和楼适
夷等翻译家也曾将其代表作
译为中文，但由于年代久远
，志贺直哉的小说对于中文
读者已变得十分陌生。
这本《在城崎：志贺直
哉短篇小说集》收录了作者
早期和中期最具代表性的十
七个短篇作品。除《灰色之
月》作于“二战”后之外，其
他作品的创作时间均在
1908年到1926年之间，大
多距今已有一百多年的岁月
。虽说都是用通俗的口语体
写成，但是不论从历史背景
，还是从文学史上的意义来
看，这些作品都堪称日本近
代文学的经典之作。
志贺直哉“小说之神”的
名号源于其代表作《学徒的
神》，想来最初不乏揶揄的
成分，但有芥川龙之介、谷
崎润一郎等著名作家的由衷
赞美，“小说之神”这个称呼
逐渐得到了广泛认同。也有
学者将志贺直哉归类为“调
和型”私小说的典型作家，
这类作家大多以自身的真实
生活为创作题材，通过作品
不断审视自我，达成心境的
调和。作家在完成创作的同
时，在实际生活中也获得充
实平和的心境，但继而会渐
渐失去创作动力，甚至停止
了创作。据说这也是调和型
私小说作家不可避免的宿命
。
志贺直哉于1883年2月20
日出生于宫城县。父亲直温
当时是第一国立银行的职员
，从东京派驻于该银行的石
卷支店。志贺直哉三岁时随
父母回到东京，在东京的祖
父母身边长大。小学入学专
为贵族子弟创设的学习院，
自学习院高等科毕业后升入
东京帝国大学，专攻英文，
之后转入国文科。二十八岁
时退学，决心从此以写作为
业。
早在1912年，志贺直哉
就与学习院高等科的同学武
者小路实笃、里见弴，柳宗
悦等一同创办了文艺杂志《
白桦》，旨在效仿西方近代
的文艺思潮，追求注重人道
主义和理想主义的文艺创作
。然而此时已是成功实业家
的父亲对儿子沉迷于文学十
分不满，父子关系因此失和
。为了避开矛盾，志贺直哉
常年游历各地，婚后也选择
远离东京，在松江、京都、
奈良等地频频迁居，尤爱选
择景色优美之地居住。在他
不同时期的代表作中，对各
地风光的描述也成为映射主
人公心境变化的重要背景。
“二战”结束后，志贺直哉在
文学界越发受到敬重，
1949年获得文化勋章，并
担任了日本笔会的初代会长
。1971年10月逝世于东京
，享年八十八岁。
本书收录的十七个短篇
作品，依照创作时间顺序排
列的话，依次是《某个早晨
》《到网走去》《为了祖母
》《母亲的死与新的母亲》
《正义派》《清兵卫与葫芦
》《范的犯罪》《佐佐木的
遭遇》《在城崎》《赤西蛎
太》《流行感冒》《学徒的
神》《篝火》《真鹤》《雨
蛙》《矢岛柳堂》和《灰色
之月》。
……
《流行感冒》最初是以
《流行感冒与阿石》为题，
发表于《白桦》杂志创刊十
周年纪念号（1919年4月）
。故事讲述流感来袭前后主
人公一家的遭遇。因女仆阿
石的谎言，主人公对她心生
厌恶，之后又为其淳朴的天
性所感动。作者在《创作余
谈》中回顾道：“《流行感
冒》依照事实写成。小说的
主人公虽是个暴君，尽情挥
洒任性，却有时常反省的一
面……”可以说，作品的核
心依然是主人公自身的心境
问题。阿石的存在不过是主
人公完成心境调和过程中的
一颗试金石而已。
《学徒的神》源于作者
在寿司店亲眼所见的情景。
一个学徒拿起一块寿司问价
，得知价钱昂贵后只好将寿
司放下，羞愧逃离。此外的
情节则“纯属虚构”。与学徒
单纯的愿望相反，行善者的
心理空虚是无法填补的。
《矢岛柳堂》由四个独
立的小故事构成，共同的主
人公是一名中年画家，但人
物经历性格依然有作家本人
的影子。
《灰色之月》是日本战
败后不久写成的作品，反映
了当时社会的真实情状。刊
登于志贺直哉参与创办的左
派杂志《世界》的创刊号。
1955年3月，岩波书店版
《志贺直哉全集》出版之际
，作为作者的友人和多年来
的热心读者，导演小津安二
郎应邀为这套十七卷本的全
集撰写了推荐文，标题是《
清爽的回味》。这个标题可
谓精准地概括了志贺直哉作
品，尤其是短篇小说的最大
特色。从自然景象到人物的
一举一动，无不通过利落而
不失温情的笔触传达出来，
看似没有技巧的文字，其实
是几经提炼，去除一切矫饰
的结果。
但愿本书精心选译的十
七个短篇作品也能将“小说
之神”营造的澄净回味带给
中文世界的读者。
感谢出版方明室Lucida
让我有幸翻译这些作品。身
为译者，同时也是一名幸福
的读者。翻译是最彻底的阅
读，然而译文虽几经打磨，
终究还是难以达到完美，但
愿能把志贺直哉的文学魅力
尽量忠实地再现于中文之中
。
吴菲
2021年岁末于日本山口
市

到网走去
我跟宇都宫的友人说：“从日光返回时一定前去拜访。”对方回复说：“约上我。我也想去。”
那是八月里依然酷热的时节，我特地选了下午四点二十分的火车，决定先去友人家再说。火车是开往青森的车次。当我赶到上野站时，已有众多人聚集在检票口。我也立刻加入了其中。
铃声大作，检票口开了。人群顿时嘈杂起来。票钳的声音频频响起。有的人撇着嘴使劲拉扯挡在检票口栏杆上的行李，有的人被挤出人流又勉为其难地想挤回去，而有的人绝不容许他再挤进来，混杂一如既往。检票员身后，巡警用厌恶的眼光将旅客一一审视。终于穿过检票口的人沿着站台小跑着奔去，也不顾车站人员正大喊“前面空着，前面空着”，只管争先恐后地就近往车厢里钻。我朝着最靠前方的车厢奔去。
前方的车厢果然空着。我走进最靠前的车厢的最后一个隔间。那些没上得了后方车厢的人也紧跟着挤了进来。即便如此，车厢里也只坐了七分满。发车时间临近了。远近都传来关闭门窗的声音，以及扣上铁栓的声响，等等。一个头戴镶红边帽子的乘务员正要将我这格的门关上，但又边举起手招呼道“到这边来，这边”边把门打开等着。随后，一个二十六七岁带孩子的女人走了进来。她皮肤白皙，头发十分稀疏，背上背着一个孩子，手上牵着另一个。火车即刻开动了。
我坐在面朝夕阳的位置，女人选了反方向窗边的座位，也因为只有那里空着。
“妈妈，你让我坐嘛！”大约七岁的男孩皱着眉头说。
“这里太热了。”母亲一边放下背上的婴儿，一边静静地说道。
“热我也不管！”
“你要是待在太阳照着的地方，又得脑袋痛了呀！”
“我才不管呢！”孩子做出唬人的表情瞪了母亲一眼。
“泷儿，”母亲平静地凑近他的脸说，“我们这就要出远门了。如果半道上你又开始脑袋疼，妈妈可怎么办呀，会难过得哭起来的。哎，你是好孩子，要听妈妈的话。还有啊，这就给你把照不到太阳这边的窗子打开，然后你马上过来。知道吗？”
“头不会疼的啦。”孩子依然嚷嚷着不让步。母亲露出悲哀的表情。
“很头疼吧。”我突然开口道，“请到这边来。”说着把靠窗的位置空出约一尺宽。
“这边照不到太阳的。”我说。
男孩嫌弃地看了我一眼。他面色苍白，脑门很宽，感觉是个奇特的孩子。我略微感到不安。孩子的耳朵和鼻子里塞着棉花。
“哎呀，真是过意不去。”女人悲哀的脸上浮现笑意，说，“泷儿，快道谢，就借一下人家的地方吧。”说着，手搭在孩子背上就要将他往这边推。
“来吧。”我拉了男孩的手，让他在我身边坐下来。男孩用奇怪的眼神不时地打量我的脸，稍后便对外面的风景看入了迷。
“要尽量看这边啊，不然煤灰会吹进眼睛的。”
即使被这样叮咛着，男孩依然不理会。不久车到了浦和。我对面的两个人下了车，女人便拿了行李一起挪到了那边。说是行李，不过只是女式手提束口布袋和一个包袱。
“来，泷儿，到这边来。谢谢您了。”女人说着鞠了个躬。她这一动，直到刚才还在熟睡的婴儿醒了，哭了起来。
母亲嘴里说着“不哭不哭”，一边在膝上摇晃孩子，一边安抚着念叨“喝奶吗，喝奶吗”，但婴儿挺起身体，哭得更厉害了。
“哦——不哭不哭。”母亲又把动作重复了一遍，“糖糖，吃不吃呀。”这回是用一只手从布袋里取出一粒园露糖给婴儿，可是婴儿依然哭个不停。男孩在一旁满脸不高兴地说：“妈妈，我的呢？”
“你自己拿出来吃吧。”母亲说着，解开衣襟让婴儿含住了乳头，又从腰带间抽出一块脏兮兮的丝绸手帕，往自己脖子下方一塞，让手帕垂下来，遮住了袒露的胸部。
男孩把手伸进布袋中搜寻着，然后摇头说：“嗯，不是这个呀。”
“不是这个，那是什么？”
“是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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